第117章帝王冢(17)
她是谁?4
好问题。
她自然是:“龟孙子,我是你祖师奶奶,你怎生连我也忘了?"<1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慕少微只是浅浅地“皮”一下,就发现在场的人修呆滞了,战场的风也凝固了。
修士活了一把年纪,自是见过妖修无数。可像这等未及化形就口齿伶俐,莫名闯入人修战场,甚至对一名金丹真人出言不逊的妖修一一他们还真没见过。尤其这还是一条不太常见的蛇妖。
它是怎么闯过弥天大界的,还是说,它在凡间修至筑基?“大胆孽畜!"郁真人大怒,痛骂出声,“区区长虫,畜生之流,竟敢不知死活充作活人尊长,谁给你的胆子!”
“自然是你给的胆子。“如果骂人也排天榜,慕少微指定榜上有名,“你生得这般老气却只是个金丹,看来资质不行根骨不佳悟性不高,阳寿也不剩多少了。2”“除了凡间,没地给你逞威风,因为你上哪儿都是当孙子。"7分明是清脆的童子音,偏生吐出最刻薄的话语,而这“孩童的大实话”往往最戳肺腑,也最坏道心。<1
郁真人果然气昏了头,他眼里再看不见至纯金,只装进了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蛇:“孽畜!我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慕少微头一歪,邪性得很:“下辈子吧。"<3“啊,我忘了,你没有下辈子了,真是冒犯。"<1郁真人气怒已极,从袖中取出一柄拂尘,猛地冲蛇甩去。拂尘尖端藏针,白须中藏一锤铃,看似仙风道骨,实则杀人无形。可惜,她是蛇啊。
甭管拂尘是软是硬,只要它伸缩自如像根杆子,不就应了“打蛇随棍上″吗?慕少微爬树可是专业的,拂尘的针一扎进地面,她便卷过蛇身往上爬,长颈迅速收缩再猛地弹射,急速扑向郁真人的面门,却迎来他的一掌。1谁知“咬合”只是她虚晃一招,她以拂尘的柄为支点,借着掌风往后拗去,一把将蛇尾翻了上来,凭剑锋之势再一次切开了他的灵力。郁真人一惊,就见蛇尾突入罅隙而来,像剑一般擦向他的面门一一他手一抖收回拂尘,避将开去,而蛇尾一息擦过他的脖颈,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线。
触之即分,蛇落回地面,金丹升至高处。郁真人心有余悸地伸手摸过脖颈,发现指尖糊满鲜血,他的面色凝重起来,看蛇的目光充满惊骇和打量。只是筑基?
对,只是筑基,这点判断他还是有的,这蛇妖最多筑基八层,距离金丹还有两重境,怎么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2但、但是……那一瞬的杀气如有实质,而他颈上的血也做不得假。这蛇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只是筑基就能伤到金丹,它是有何秘法还是隐藏了修为?以及,这究竟是什么招数,为何与剑修出招相似?“不知道友是蛇族哪一支的后生?"郁真人道,“郁某素来呆在凡间,应当没得罪过你,你何必与郁某过不去?”
“谁是你道友,别胡乱攀附。"慕少微道,“我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可谁让你姓玉呢!”
她一路捡尸捡到皇城,几乎忘了抓余孽的初衷,搜刮正欢呢就见这鳖孙打她便宜徒弟还姓玉,这能忍?这必不能忍!<1哦,说起徒弟,梅灼雪呢?
慕少微还道他仍在“看热闹”,却不想他并没耽误事,一见金丹有她对付便已经同一众筑基杀开,并不落于下风,确实有她当年半分风采。<1只是,哪来的“锁血大阵"?有这诸多血线使绊子,纠缠着人,剑修杀起人来不利索就多一分危险。
慕少微本想锁定阵眼,将之除去,不料这并非“锁血大阵”,而是与锁血一同叠加的“锁龙阵”。
梅灼雪一剑劈开皇城是坏了它的阵图,可阵眼完整,大阵就不会被完全破坏,它只是反应慢些,该有的作用依然存在。于是,在继万千血线之后,四面八方忽然窜起三十六根“封龙金锁”。巨大的金色锁链像蛇一样晃在半空,又突兀地向她冲来,似乎想把她捉了!什么,冲她来的!慕少微即刻缩身遁地,一息没入裂缝,就听金锁重击在地面上,劈烂了皇城数千年的厚砖,掀得大地龟裂。1要命,她是接近金丹但并非金丹,让她越阶杀一个金丹尚可,但要在金锁的追击下杀了金丹,难度极大!
未料,见"锁龙阵"冲着这条蛇妖而去,郁真人才是真的“道心心破碎”,满脸皆惊:“什么,竟是冲着一条蛇去的!"<4弄错了,弄错了!毁去大雍之土的"木"不是梅,而是蛇。仔细看去,她通体青色,身负龙脊,不正应了“木"吗?<3“木′来了,龙气之属……”
木一归位,帝气就会动荡。若是不杀了这蛇,他们的筹谋只会白便宜了她,可怎会是一条蛇呢?人间龙气,不该归于人吗?2他们确信下一任帝王会出自梅家,“梅”必会替代“雍”。他们也确信梅家不会像大雍皇室这么好使,所以必须杀尽他们,夺他们命格,吞他们龙气,断他们天机一一谁知一开始就搞错了。1龙气选了一条蛇!活见鬼,一条蛇哪来的帝王相,难道她居于西北乾位还得了虎魄掌权吗?简直荒谬!<17
“哪里走!“郁真人一掌拍开地缝,将小蛇震了出来。为防此蛇走脱,他双掌落入阵纹输送灵力,一下开启了封锁的结界,只许进不许出。就这样,来不及走脱的皇宫贵族,分不清形势的宦官宫人,妄图救驾立功的臣子侍从,都被困在了这座神仙打架的皇城,生死只能由人。<1“不!放我出去!”
“放我们出去,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救命!”鲜血淌下来了,大火烧起来了。剑光劈碎一座座宫殿,凡人被绞成一团血肉,火星与灰烬随劲风一同上升、上升,所有人都在仓惶逃生,唯有梅灼月披发赤足,手握一把剪刀,染着半身鲜血,与人群逆行而去。她挂上了兄长给的玉佩,踩过一地的血灰。这场景让她梦回梅家被杀光的那天,也是这般哭喊震天,到处是血,可回忆令她痛苦,如今的场面却让她倍感愉悦。<1〕
“皇上,皇上你在哪儿啊?"1
她恍若一只索命的厉鬼,游走在各处废墟之中:“你最爱的小月儿来找你了呀!你怎生不给回应呢?妾身可是会生气的……
梅灼月问着皇帝的下落,他妄图骗她,被她一剪子扎进咽喉,还转了几下:“你这阉狗也是眼瞎,这哪来的月妃,我可是梅家小姐。”血糊了她满身,她拖着裙摆朝太监目光流落之处靠近,一步一个血脚印。最终,她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被压住双腿的狗皇帝,在他的大呼小叫中,她缓慢地靠近他,捧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他的手腕。“阿!”
“皇上,不得其母便得其女,就是会沦落到这个下场。“梅灼月拿起剪刀,慢条斯理地剪开他的皮肉,一寸一寸剪,“我父母何其恩爱,你算个什么东西"“其实,我给你下了毒,可惜还没等到你毒发就等来了这一天。皇上,月儿好难过,我想看你七窍流血而死,也想看你千刀万剐而亡,我该怎么选3'她笑出声来,配着那一脸血,活像乱葬岗爬出的鬼。1也是这一刻,皇帝像是透过她看到了梅家所有的人。他们伸出一双双鬼手扒着他,撕碎他的龙袍,撕碎他的肉身,也撕碎他的长生。“阿一一”
尖叫与剑声混在一起,梅灼雪切开一名筑基的咽喉,忽地旋身飞出一剑,剑光杀向金丹后背,给了蛇妖一线杀机。<2天衍剑诀的剑势无匹,纵使有着境界之差,但郁真人是能挡则挡,即刻抬袖一遮。1
可慕少微却抓住这一丝机会,冷不丁挥舞蛇尾,使出了前世用过千万回的本命剑诀,斩出了第二道剑气。<1
体内的灵力一瞬被抽去一半,但剑气突发,郁真人一时反应不及被囫囵击中。只这一击,他的半边肩膀连同胳膊都被斩去,鲜血四溅,他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一一
“你会剑!”
“你一个妖修居然会用剑诀!’你……"<3沉重的锁链捆住了蛇身,就这档口,慕少微再一次缩身从罅隙中走脱,不退反进,猛地抽调全部的灵力,冲着郁真人的心窝子来了一剑。蛇尾穿心而出,扼住了郁真人未尽的话。慕少微一拧蛇尾碾碎了他的心,再直劈而下,切开他下丹田的金丹。<5
末了,她再无力气,只能被锁链捆缚起来,囚在半空中。1而郁真人口中吐出脏腑碎块,再维持不住身形,一仰朝地面砸去,摔得到处是血。
他快死了,带着无法宣之于口的"蛇妖出剑修”的秘密。但无妨,他点了魂灯,只要有人看到他死前的记忆,应该能…杀死最后一个筑基,梅灼雪握着沾血的剑来到他面前。他的鞋尖踩上他的脸,迫使他转过头看着他,而后,郁真人死前的记忆只剩梅灼雪的面孔和剑,再找不着蛇的半分痕迹。<9无法,梅灼雪喂了他一颗回春丹,吊了他一会儿命。只这一会儿,就够他办事。<2
魂灯也有优劣之分,像这种资质不佳者,魂灯留存的记忆不会太久,所以,只要记住他就行了,只要找他报复就行了。<8很快,“锁血大阵"也缠满了他周身,把他吊了起来。<1他看向蛇,蛇看向他,不语。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