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冢(19)(1 / 1)

升龙 老肝妈 1656 字 2个月前

第119章帝王冢(19)

降魔杵碎,龙气回流,大阵崩溃。

血线一根根断裂,梅灼雪撕扯着线往前冲,又掰过剑柄,从一堆血线中拔出长剑,跪将下去,猛地用剑卡住正在闭合的地缝。<1“柳溪!”

“快出来!”

被镇住多年的地龙终于翻身,皇城的土地第一次像海浪般起伏,撬起地砖无数,崩裂城墙八面,是人祸亦是天灾,是人怨更是天怒。在这场灾难面前,凡人的性命显得如此渺小,而修士的力量也不足为道。地基已坏,两侧地势突兀抬升,雕梁画栋耸起开裂。地缝逐渐闭合,只余梅灼雪用剑和双臂强行撑开一线。

可一介筑基哪扛得住大地的力道,他绷实的肌肉沁出血丝,即使拼尽全力,也架不住骨骼吱嘎作响,经脉发出哀鸣。

“柳溪!你快出来,你……”

但听“铿”一声剑鸣,他的剑一弯一弹,被地缝挤了出去。它在空中翻过几个跟斗,插在玄渊脚旁,差点钉穿了他的衣摆。<4梅灼雪再扛不住,准备跃入地缝找蛇。谁知外头忽然掠来一条蛇尾,勾住他的法衣将他提了上来,随意扔在一旁。

他旋身落地,隔着火光与水色,对上了一双金色的蛇瞳。对方维持着半人半蛇的模样,守在地缝旁,安静地等它阖上。人形大妖,元婴?

一息,梅灼雪脑子转得飞快,起手式便是作揖:“晚辈太衍仙宗梅灼雪,多谢前辈出手相救。"<1

他记得那条捞向柳溪的蛇尾,虽然慢了一步没捞上,但这大妖的本意不是为了伤蛇,而是为了救她。<1

再加上大妖人身蛇尾,与柳溪应是同族。他会随她来凡间历练,想来不是师长也是师兄,他恭敬客气些总不会出错。“但晚辈的友人还在地下,恳请前辈容许我取剑,我想下去找她。"<1剑被弹出非他本意,可插在元婴脚下已成事实,这几乎构成一种挑衅。在这时,他自不能手一招召回长剑,再不轻不重地聊表歉意。万一触怒元婴,他和剑都得死在皇城里。

火还在烧,哔啵声不绝于耳。烟火升腾中,玄渊的神情被热气扭曲,变得模糊不清:“梅灼雪?”

“是。”

“柳溪,友人?“玄渊咀嚼着这个名字,看向封住的地缝又转向人,问出意味不明的一句话,“你认识乌梢?"<1

一听蛇种的名称,梅灼雪还愣了愣,回过神才把柳溪与乌梢联系起来:“是,我与柳溪早年相识。”

他说乌梢,他提柳溪,所以乌梢的名字是柳溪?她都没化形就有了名字,他却不知道,是风猴报备不仔细,还是连他们也不知道?可这人修为何知道?<2

玄渊:"你怎知她叫柳溪?”

“回前辈,我与她一同从凡间来,前往修界寻仙。"梅灼雪不欲多说,只想钻地缝去,“恳请前辈允我取剑,我…"<1玄渊:“所以,收养过她的人修就是你?"就是你教会了一条蛇骂人扒尸玩心眼子坑蒙拐骗屡教不改?<2

“也算是……养过她。“梅灼雪一心想救蛇,“前辈,恕晚辈无礼,晚辈只想取剑救人。"<3

他等不了,地缝一合,任蛇是钢筋铁骨都难顶,晚一刻去救蛇就危险三分,再拖下去要出蛇命,他只能得罪了!

手一张,长剑回旋而起,落入他的掌心。他聚起一口灵气,正待跃入空中朝下劈斩,却听大妖说了句:“停手,别惊扰她,她在进阶。"<1进阶?

梅灼雪下意识止住动作,转向大妖:“她被压在地下,前辈如何得知?”被质疑的感觉让蛇不爽,换在往日,玄渊必说“再多问一句,我就杀了你”。可他的性子被乌梢磋磨了三四遍,又思及这人修算是乌梢的友人,他虽不是个好的,但救蛇的心倒是真切,尚有可取之处。若是动了手,乌梢怕是不会罢休。6

“蛇妖能感知大地。"玄渊简单解释。

蛇生来贴地行走,能靠地面的振动辨别动静。凡蛇靠振动狩猎,而修至元婴的蛇能从振动中“听"出更多讯息。

譬如眼下,他能听出乌梢的心心跳平稳,地龙正在翻身。渗入地下的龙气像水一样流淌,它们包裹住乌梢,发出瀑布淋漓的声响,那是冲刷蛇鳞的声音。玄渊:“她得了机缘,你若扰她,我就先杀了你。"<12不知为何,冲这人修说出“杀了你”三个字,他心头舒服多了。但,他这三字长钉注定打在棉花上,人修不在乎他的杀气,只道:“那就好…<2“多谢前辈提醒,知她无碍,晚辈便先行告辞了。”他还有诸多私事要处理,光是寻仇,估计就要杀到天明。污蔑梅家通敌叛国的臣子,逼死父母亲人的恶首,欺凌家生子的狱卒,断他手脚、磨他骨头、给他刺字的"好友",以及往将士牌位上泼粪的落井下石之辈2

三年了,也该血债血偿。

梅灼雪没有斩碎结界,而是找到梅灼月一起,同她将皇宫内外杀了个遍③他的妹妹终归还是个凡人,大阵一解,她精力不足地瘫软在地,握着剪子的手十分不稳。可她每看到一个仇人,心底的戾气就会骤然升腾,这一股气促使她起身,杀一个、再杀一个!<2

“哥,你说后世之书会如何评价梅家兄妹?"1“是杀人如麻的魔头,是报仇雪恨的逆臣,是血洗大雍的恶鬼,还是抹除我们的痕迹,只记录一段天灾?"<1

梅灼雪振去剑上血渍,平静道:“史书浩如烟海,你我不过扉页上的一行字,梅家只是书籍中的三页纸。”

“何必在意后世评说,你能活得比史书久长。"<2凡人所求不过长生不老,权臣也好,帝王也罢,斗一辈子都逃不过一个“死"字,故而终生都在追求不死。

偏偏,他们穷尽一生无法企及之物,被他们两个梅家子得了。仇人只能归于黄泉,被因果碾碎,而他们却能长生久视、终得一切。“阿月,待恩怨了结,你随我去仙宗吧。”“…好。“热风中送来她轻声的呢喃,“我也想给爹娘多扫几年墓。”翻过被血泪浸透的三年,她终于迈入了“十六岁”。<21)大

同是一艘飞舟载来的,同样经受过乌梢的洗礼,风猴明显学到了乌梢的精髓,而黑蟒明显忘记了乌梢的教学。

皇城一遭难,地缝一关闭,黑蟒还杵在缝隙边上不动,风猴却早已揣了储物袋下来,一只收敛修士的尸体,一只掏着凡人的宝贝,两边都要抓,什么都不放过。<12〕

见状,玄渊对扒尸一事尚能理解,对掏凡人库藏一事颇为不解:“你们为何要收这些无用之物?”

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米贵,风猴叹道:“玄渊蛇君,我们眼下是在凡间。一切吃的玩的用的都需要这黄白之物,若想过得舒坦,少不得得装一些。”“再说……“风猴看了眼地缝,“纵使蛇君不喜,可不保乌梢小龙不喜。您也晓得,她偏好收敛这些东西,要是一出关发现颗粒无收,岂不是要怪罪到我们头上?"<7

玄渊一听有理,倒也不拦着他们收敛。但思及一事,还是多问了句:“乌梢有名字吗?"<1

“名字?“风猴一愣,想了想道,“没有,寻常蛇妖都是结婴后起名。蛇君提起这个,是打算给乌梢赐个名字吗?”

也是,乌梢又闭关进阶了,一出来不是筑基九层就是半步金丹。照这速度看,她结婴是命定的事,早点得个名字未尝不可。玄渊没有回答,恍惚中,风猴只听到一句嘀咕“只那人修知道”…什么人修知道?人修知道什么?

天光破晓,锁了皇城一夜的结界终于碎裂,侥幸活下来的人连滚带爬地逃出去,而梅家兄妹已杀到了外边。

鲜血尸骨、怨气诅咒,它们渗入泥土与地气混在一起,又被土性的包容吞没,成为地母的一部分,再源源不断地反馈给融入大地的蛇。慕少微被龙气浸透,却感觉穿过身体的不止龙气,还有数不清的记忆和经历。

土地埋了太多人,它承接一切的善恶,也接纳逝者的一生。而她是个至纯土,既要与土地相融,自然要修土地的厚德。她看到大雍出过一位有明君相的皇子,他得知亲弟被送予妖道,当晚便举兵造反,一口口穿皇帝心窝,将人钉在龙椅上,可他却没能成为新帝。<18妖道杀了他,换上另一个傀儡,并把他的棺椁埋在皇城里。她透过他的视线看去,妖道身上挂着一块“郁"字牌。这妖道的脸与她所杀的金丹并不一样,但"郁"字却是同样的微妙。而后,她又从一位公主的记忆中步入一个逃命的雨夜。她抱着自己的孩子逃跑,骑着快马。可马匹哪里跑得过修士,她很快被掀翻在地,怀里的孩子被夺走,而她嚎啕大哭。“我已经给了你们两个孩子!放过她,把她留给我吧!"<2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留不住,而妖道却说:“你生的孩子有资质,送去仙门是为了享福,你能当他们的母亲是你的福分。"<1公主不做争辩,只道:“你们什么也得不到了。”她从飞剑上一跃而下,触树而死。可她死后,尸骨未入陵墓,只在皇城,成了锁龙阵的一部分。

一个两个三个……大雍不是没出过惊才绝艳之辈,也不是每一任帝王都是废物,更不缺拯救世道之徒,可他们每一个都死在妖道手里,死得早、死得多,后继自然无人了。<6

是命数,是气数,更是一一逃不过的劫数。<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