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冢(24)(1 / 1)

升龙 老肝妈 1849 字 2个月前

第124章帝王冢(24)

西北执红缨,怒马踏飞尘;盛京陷囹圄,国口口家恨。<54一朝残废,受百般奚落,忍万种羞辱。临死遇蛇,得逆命之机,走正道仙缘。如今三年归来,昔日少将已死,诛邪杀星已生。他屠戮万人,任剑身站满恶鬼;他荡平残局,正世道以慰亡魂。5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往昔如走马,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又似潮水一般退去。

枷锁一把把松开,心债一笔笔还清,亡灵的手从肩上、背后、脚踝撤去,他放下了他们,他们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与活人背道而驰。执念已消,细雪飘落。<3

寒风拂乱他的发,在他眉目间结了一层冰,他像是察觉不出冷,半阖着眼在周全墓前站了一夜,直至天光乍破,他才猛地回神一一他的心心境突破了。

只是凡间灵气不足,他的修为未能拔升。

不过这不成问题,只要回到修界便能弥补缺处。眼下也到了回去的时候,便让他最后看一眼抚寿村,了尽尘缘。

他朝村子走了一步,又突兀顿住。

【唳!】空山之中,寒风拂过,不知是梦是幻,竟传来一声凤鸟轻鸣③有些事他本该忘了,可周全的墓就在身前,一切像是死者给予他的馈赠,恍惚中,他想起了周全桌案上的一本游记,忆起了凤鸣山的篇章。【余尝游历山海,纵观八荒,偶入凤凰道场,得见青鸾仙相……此山凤陨,大荒必有龙殁。阴阳交辉,方能凤起龙生)<6凤凰陨于山中,至此山成凤鸣。1

忽来一道风,将周全墓前的纸钱扬起,吹入山林。冥冥之中,梅灼雪心底响起一个声音,它似在等待他入林。<1

他的脚步终是转向,一步步迈入林间。枯木遮掩了他的身影,风雪拂来,只余寂静。

日头升起,稍许回暖。抚寿村的栅栏打开,一辆牛车载着几人前往镇上,去采买年货。

偶然间,车中小儿抬头,窥天半响,忽而笑着指向山脉上方的天,口齿不清道:“娘、娘!鸟,红鸟!大红鸟!”

妇人朝天望去,发出“呀”一声惊呼。几名村人也仰头看去,就见凤鸣山上空织着一大片红云,它凝成一只火凤凰的形状,铺满半片天空,照得山上的雪染成一片金红。<2

“雪像是要烧起来了,真好看啊。"<1

“难怪热乎了些,原来天有异象。"村里的老一辈笑道,“是个好兆头,红彤彤的,咱们鸿运当头。”

牛车载着村人的期许而去,殊不知凤凰异象一如多年前的金蛇吞月,流言一时四起,不知不觉中又助了杨家一波天命之力。“她有黑龙信物,又有凤凰吉相,这可是龙凤相生啊,她怎就不配为中原共主了?”

“天意如此,杨家已成气候。我等不可再抗,再抗下去就是逆天而行,不会有好结果的。还不如降了,尚能让新皇念我们几分识相,保全我等家族。”“可她是个女人!从古至今哪有让女人称帝的,简直本末倒置、牝鸡司晨!"

“那现在有了。“有老者叹息道,“天命所归,莫与天斗。老朽言尽于此,你若执迷不悟,生死自负。"<1

可这事,谁又能彻底甘心呢?

大雍亡了,世间迎来千年难遇的大变局,给了诸多英雄一条通天大道。谁登上了就能坐拥天下,成为共主,直接扭转整个家族的命运,试问谁能不执迷,谁能有所悟?<1

办不到啊!

他们不服,所以只能继续斗、继续杀。战火一路从江东蔓延到河西,逐渐吞没了整个中原,世家贵族、大城小地,无一幸免。<4大

风猴牵驴一月,驴还是驴,没有变。1

玄渊赶驴半日,随手喂了一根灵草。日落之前,驴已肌肉虬结,有如马匹大小,正疯狂啃着新猎的山货补充长身体所需,叫声洪亮,蹦鞑了一宿没睡着。慕少微见之,蛇尾搭在脑门上,一副头疼样:“驴是吃草,但没让你喂灵草,你怎就给它喂了?"<4

“只是顺手。“玄渊也挺冤的,他一个元婴,储物袋里能装什么凡草?“活筋强身草"算是袋里品阶最低之物,喂了也不心疼,谁知凡物吃下后会变成这样P“你要是嫌它招眼,就宰来吃了。"玄渊道。不想,驴吃了灵草,智慧在将开不开的边缘,似是察觉到杀机,它被吓到瑟瑟发抖,尾巴一抬落下两坨屎来。<2

两条蛇:…

驴肉是香,但一想到这副驴身是在给屎保温,顿觉什么胃口也没有了罗驴侥幸得活,因身强力壮,驮的东西足有山高,去哪儿都很吸睛。<3凡人没见过这么大的驴,一瞅便说"要成精了”。凑上来的甭管买不买货,总会与他们闲聊几句,天南地北地谈一谈。久而久之,连玄渊也学会了扯几句“家常”。往日有慕少微指点,他大抵不会出错。可今日,为了看他长进与否,她闭口不言,谁知搭话的人不对劲,是个媒婆。<1〕

“后生诶,我是东巷子的王婆,你瞧着面善,哪里人呐?“别人绕着驴走,王婆绕着玄渊走,一步一打量,像是在看可以出栏的猪。<1玄渊:“山里人。”

“山里人?这山多着哩,你住哪个山坳?哪个方向啊,怎么走?”玄渊没见过问这么仔细的,他并未形成一套独属于自己的谎言说辞,干脆说了实话:“紫朝山,往南直走,靠走是走不到的,得飞。"1得飞?

“瞧你这后生,黟黑了点,但这嘴委实逗人。"王婆已经笑了起来,“我看你年纪轻轻就出来闯荡,定是个能干的。不知你家里几口人,几亩田,做的什么营生?"<1

玄渊有些烦了,却还是答道:“数不清,不种田,欠债营生。"1他没说谎,蛇族有多少蛇,谁数得清?蛇族地大,但确实不种田,他们都靠欠风猴一屁股债过活。4

“小伙子真爱开玩笑,你几岁了?娶妻没有?"王婆笑道,“若是有,你当老婆子没说;若是没有,老婆子这手头有不少小媳妇儿,总有你中意的。”“你也知这几年打仗,汉子死了不少,寡妇村多。这地旱久了,没水下去浇,种子可发不出来。咱也不图你别的,就图你这身板,你留将几日洒洒水,松松士,待来年旱地结了瓜果,你也算功德一件。"<4“这村子啊,再没落地娃娃,过个几十年可就彻底没了。”玄渊听不懂,便抬手拨了拨帽子。却听头顶传来一声轻叹,乌梢蜿蜒而下,挂到他耳边说:“你也别怪她冒犯,都是世道下的可怜人。”战争、征兵、分离,死亡带走了青壮,村里只余一群妇妪。为了田地祖产,她们轻易不会离开家乡,却又无人婚配诞下劳力,便只能将目光投向外乡人。这时候,成不成婚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一堆娃娃。慕少微道:“她的意思是如果你没娶妻,就问你借个种,只要你点头,你可以把血脉留在一堆村子里。"<3

玄渊:…

他以为蛇妖单凭看对眼就能滚作一团,已经很快了。谁知凡人比蛇妖更快更狠,竞能拉了一堆村子来“渡情关",简直匪夷所思!<1他果断拒绝,第一次主动牵过驴就走,还走得飞快。王婆追出几步,追不上,但声音却远远传来“后生你再考虑考虑啊,要不我们凑点钱给你,你看五两银子行不行”……玄渊已经出城了。、4等走得足够远,玄渊才出声:“柳溪。”

“怎么?”

他抿唇:“为何你听得懂她在说什么?这也是……教养你的人修教你的2'瞎,一些只可意会的荤话,活的年头长了就懂了。可她眼下才十岁,懂什么,有锅自然是推:“那是,人修什么都教,不信你可以去他们的宗门求学。玄渊:“他教什么你就学什么?"你怎生这般听话了?他甚至不是你的师长10慕少微:“多学点总是好事。”

玄渊:“那我教你,人修教的东西不能样样都学,你听是不听?”慕少微:“凭什么!”

对味了,她就喜欢跟真正的师长对着干。<4玄渊正要来一句“就凭我是你的师长",却忽然想起这一月都是乌梢带着他历练,若她来上一句“我看我才是你师长",他该怎么下台阶?<6无奈,玄渊还是闭了嘴。

他以为遇到“借种"一事已算离奇,不料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城池的转换,他遇见的离奇之事越来越多,世相百态,一桩一件都冲击着他的心门。最初,是有人问他:“你的驴卖不卖?”

又半月,受过战火的城中有人问:“除了山货,你能运来人吗?”间隔一月,有人牵着发上插草标的三个孩童问他:“我拿这三只"嫩羊′换你的驴,换不换?"< 2

玄渊才知,冬日漫长,战争未尽。豪绅把持粮仓,百姓锅里没米,熬到现在熬不下去了,只能易子而食,而"羊”指的就是人。蛇吃蛇是正常的,按理说,人吃人…也该是正常的。<1可不知为何,当他牵着驴走到菜市口,瞧见一屠夫磨好一把尖刀,一手嬉住一名孩童的头发往后拗,迫使她露出脖颈时--<2他的手比他的脑子先行一步,握住那柄尖刀,直接折断!“咔嚓!”

断裂的是尖刀的声响,突破的却是他的道心。1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破了,只知屠夫愤怒起身,指着他鼻子大骂:“你作甚多管闲事!赔我刀来!我就是干这行营生的,你要是看不惯,你就把人买了去,不然别满口道义地冲我来,老子不吃那一套!”骂声在离他远去,耳畔传来的是孩童的啼哭。【你也别怪她冒犯,都是世道下的可怜人。】王婆是,屠夫是,孩童是……到处都是,凄惨哀绝。为何他觉得他们苦?为何他会想出手?为何他会……看不下去?<1他不知道,他只是本能地摁住心口,迷茫道:“柳溪?”慕少微辨得出他境界的波动,作为一个过来人,她的声音既笃定又富有穿透力,在一片嘈杂中给了他方向:“你得到了一样至宝,这至宝是大多数妖终其一生难求之物。”

“它叫一一恻隐之心。"<4

“玄渊。“她不称他师长,也不再喊前辈,而是直呼其名,充满了郑重的意味,“有些妖徒长人形,不生人心,是以求不到极道。"<6“而你,恻隐一起,人心渐长,你注定会比所有妖走得更远,你能求得极道!"<5

所以顺心而为,做你想做之事吧。

“恻隐?"玄渊呢喃着,忽而大手一起,掀翻整个菜市。<12末了,他击碎大城粮仓,直接给人开仓放粮。<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