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天(1 / 1)

第83章番外:一天

只见新人笑,还要见旧人笑。

在新郎官无声的质问下,众人统一露出笑容。有的皮笑肉不笑,有的肉笑皮不笑,有的磨着后槽牙笑。月光和灯笼的光芒内外交织在′囍'字中,两枚戒指流光溢彩,容倦和谢晏昼并肩而立,各握红绸一端,相对躬身。

侯申终于想起了他最后一个重要职责,高高喊了声:“礼成一一”笙箫复奏,众人推杯换盏,互相调侃,于灯火通明间笑声不断。夜色渐深,入洞房时容倦颇有些遗憾。

北阳王今日命人挖出坛尘封几十年的好酒,考虑到自己三杯倒的特性,他只浅尝了半口。

就这样,脑子依旧有些昏沉,先前回来时还险些被箱子绊了一下。箱子来自碧渊子,对方特意交代这些是带回京的,剩下的′试用装"'在屋子里。谢晏昼对容倦险些被绊倒一事有些不满,“这道士也不知又在琢磨什么,准备的东西千奇……

皱眉的话语在推开洞房门时戛然而止。

“怎么了?“容倦从后面探出个脑袋,屋檐上红灯笼高挂,火红的光芒进一步反射在目中。

他同样愣住。

过了几秒,容倦走进屋中,“镜子?”

语气间流露着诧异,他伸手摸了摸,确定即便透亮度比起现代人常用的镜面略逊色,但甩铜镜八条街。

“碧渊子居然到饬出了这玩意。”

此刻镜子替代屏风,将洞房重新圈定成了不同的空间,容倦震惊功能性的时候,谢晏昼只看到了实用性。

明明内室更明亮,容倦走进来的一瞬,他的眼底不自觉却沉了很多。单手利落关门上门,这一幕透过镜子被容倦看得一清二楚。“那个……”

容倦终于解除看到镜子的惊讶,默默朝后退了一步,腰碰到桌子边缘,被挡住了去路。

他试图强调床的用途:“躺是人类最完美的姿势。”作为一条咸鱼,容倦偏爱纯享受,而不是像那次药浴过后,跟攀爬珠穆朗玛峰一般。可惜谢晏昼现在明显对一系列镜子很感兴趣,在床上的话,这些玩意就派不上用场。

谢晏昼步步逼近,直至低下头,

容倦:“我们……”

更多的话掩于唇畔间。

纠缠辗转,一个吻如疾风骤雨吻般激烈。

圆桌的红绸格外衬皮肤,固定头发的发簪坠落在地,金玉碰撞在一起,叮咚作响。

“错怪碧渊子了。"容倦缺氧迷迷糊糊的时候,谢晏昼呼出的热气在他耳畔萦绕,“此物利于民生,也利于你我。”

半靠在桌边,容倦心中已经将碧渊子骂了百八十回。他一只手艰难撑在桌边,这是唯一能找到的支撑点。接吻带来的缺氧感,很快令他无暇继续分神去诟病混账国师。

衣袍件件落地,恋寤窣窣的响动自带暧昧。红烛微微摇曳,他们镜子中看到彼此。

谢晏昼随手将桌面的东西一扫,摸到其中一个物件时,却微微一顿。他顺着肩窝一路吻下去,嗓音沙哑道:“还没喝合卺酒……容倦思维在混沌状态中运转,好像是。

不过他的酒量,很难再来一杯了。

谢晏昼语气带着循循善诱:“换种方式喝这杯酒如何?”“嗯?"平日里过分清澈的眼睛像是起了一层薄雾。下一瞬,清瘦的身体狠狠颤栗了一下。容倦颈侧一片冰凉,肩窝充当着最完美的器皿,酒水潋滟。

屋内一时如火伞高张,汗湿衣衫,极端暑热。其他屋子里,同一片夜色下,有人还在夜凉如水。北阳王正连夜写信,赵靖渊站在旁边为他研墨,“父亲,大夫不让熬夜,何事要放到现在?”

北阳王并未回答,断断续续提笔,终写下一封长信。内容大致是陛下已经和谢晏昼在北地成婚,请御史务必在陛下归京时,再三规劝。

“去,连夜派人送这封……咳咳,送信入京。”赵靖渊大致浏览了一遍信件内容,失笑摇头:“您这是阳谋。”北阳王喝完下人递来的药:“算是我这当外祖的,为外孙最后做的一件事。”

几日后,京城。

御史在看到天子和将军异地大婚时,险些昏了过去。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啊!

宫中早有风声,大家都知道这二人关系难以言说,整个御史台都曾上书提醒过,谁料陛下居然直接就把婚给成了。

此刻李御史忽然觉得,他们一直藏着掖着也未尝不可。为什么非要公开呢?

脑海中闪过无数劝阻之言,御史甚至想好了,待陛下归京要如何在大殿输出,引经据典。

亢奋的情绪一直到阅信完毕,李御史陡然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命人叫来信使。

一番询问,得知北阳王不但参加了婚礼,还以高堂的身份接受新人敬茶,李御史当场气笑了。

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北阳王,竖子也!”他用力一拍桌子,信使被吓了一大跳,再看对方的脸不知何时都青了。“老而愈精,可真是给他精到了。"李御史又看了一遍信,骂骂咧咧。什么身体不好,陛下性子烈不方便劝,明明病重时的纲常劝谏最为有效,信中却再三特意强调御史台诸位应尽的职责。合着他阖家欢,让自己去死呗!

你怎么这么会做人呢?

信使看似是在为北阳王辩解,在旁补充说:“陛下欲发展北地,王爷也得为属地考虑一下,不好触怒天颜。”

闻言李御史越想越气,将信纸团起,直接扔去墙角:“谁爱劝谁劝去。他的九族才不要着北阳王的道。

望七日,此行北地风光浏览过了,还完成了件人生大事,容倦准备踏上回宫的旅程。

临走前,他和北阳王已私下商讨一番,决定将北地定为第二个学堂和报纸试点,期间特别强调后一项:“报纸一事意义重大。”容倦谈及利用报纸,可以打破一些信息壁垒,对学堂开展也很便利。当下民众对新事物接受能力一般,只有依靠北阳王在当地的影响力才能快速推进。原本参加完晚辈婚礼,各方面心愿已了的北阳王,被他说的都不敢咽气了。北阳王颔首,表示让容倦放心,随后望向一旁的谢晏昼,用状若玩笑般的语气说道:“本来还想若你小子敢心意不坚,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大婚过后,谢晏昼气质都明朗了些许,近日对谁都短暂存着两分笑意。“我心匪石。"只四个字,他已道明态度。其余人目睹北阳王那略带威胁的交流,皆是忍俊不禁。唯碧渊子迈步上前,留下一些调理身子的珍贵药方。随后,他真诚叮嘱道:“王爷,当真做鬼的话,务必先来找我。”药方里还有张纸专门夹着他的八字和常住地建筑图,生怕魂走错了。北阳王:”

这一刻他真心认为外孙皇帝当的挺不容易,至少来的宾客中,没有一个像省油的灯。

这个更是不正常。

热风刮在广袤天空下,容倦淡定转身上了马车,放下车帘的一瞬,挥了挥手:“祖父,来年见。”

几天的美好时光过得太快,北阳王晃了晃神,再开口时咳嗽声中夹杂着笑意,“来年见。”

三个字饱含了如夏日般的生机,希望盎然不绝。车帘落下,原地只剩下容倦专门留下来的小轮椅,被北阳王命人小心带回王府。

山高路远,仪仗车队返回时速度略快。一路上容倦除了继续排查有无旱灾之地,便是抓紧时间补觉。

回宫后第二天,他无缝衔接上朝。

太阳还没有升到头,容倦困得睁不开眼睛,很想披着薄衾直接去宣政殿。“你说,怎么还不到冬令时?"冬天自己的营业时间可以晚一些。谢晏昼看着他无神的双目,温声道:“再坚持两月。”坚强爬起来的瞬间,容倦痛苦给自己画了个饼,待明年一切彻底稳定下来,他要改为上二休一。

再不济,也要在寝殿和宣政殿间建立一个轨道,每天自己坐古早小火车,节省通勤的时间。

今日容倦和谢晏昼完全不避嫌,宫人环绕,两人直接自一个入口进殿。随后,容倦步步高升,谢晏昼如往日般站在臣子队伍中。坐在可以装下三个自己的龙椅上,容倦长吸一口气,微微颔首。旁侧太监立时高声宣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大婚一事早已不是秘密,容倦回京当日便让人刊登在报纸上。此刻他正等着众臣上奏。

吟唱吧!

然后自己再用魔法对抗魔法。

“臣有本奏!"话音刚落,李御史便一步上前:“臣听闻陛下有意取消今年祭天仪式,此举万万不可啊。”

都已经准备好对轰的容倦,闻言险些"啊'了下。什么情况?

最刚的御史没有提成婚,反而嚷嚷起祭祀典礼的问题。实际御史一方面是被北阳王气的,另一方面,他和两位御史中丞私下商讨许久。

眼下文臣武将勉强达到一种政治平衡,若他们强逼陛下废后,谢晏昼一怒之下行造反之事,那自己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不妨稍加观察,待朝堂稳固后,再来提议。其他官员则各有判断。

礼部的官员某种意义上算是容倦′嫡系',不会没事找事。另有朝臣本指望苏太傅领头劝谏,一番商讨,发现谏文都不好写。陛下就算立女子为后,也不可能有皇子,皇后的位置,似乎是男是女都一样。

他们何必主动去触霉头。

此刻,满朝文武想法差不多,先看看有没有人提,有的话上去嘴一下,没有的话,自己也不当出头鸟。

“国库吃紧,祭天的事后续再议。"容倦打了个太极。“陛下一一"工部一位官员紧接着出列。

容倦立刻坐直身体。

来了。

刚刚果然是先礼后兵。

“说。”

“有关修建贡院一事,臣发现有些问题……”为何又扯去了贡院?

当下倒没有明文规定臣子不让仰视天颜,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官吏们依旧习惯性偷偷观察帝王表情。

容倦的反应被他们尽收眼底。

每当有人站出来,年轻的天子便立刻坐姿端正,摆出一副要战斗的模样。听完奏报,又变成砸在棉花上的拳头,那种困惑隔空都能感觉到。简直就像……

就像宫墙下的那只脾气不佳的橘猫,每次人一离近,就露牙齿,亮出爪子,但若离得远直接路过,它又会原地来回转圈。这个参照物越看越像。

朝堂之下兵部官员左顾右盼,太常卿和大理寺卿交换了一下眼神,新皇登基后一直被拿捏到位的他们莫名有种兴奋感,就连苏太傅忍不住也要插一脚,直至旁边飘来大督办一记警告的眼神。

适可而止,别为老不尊逗小孩。

苏太傅只得遗憾作罢。

接下来众人的奏疏全都集中这段时间积攒的事情上,干坏事的时候大家格外的默契,硬是憋着谁都没提一个婚字。

早朝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直至退朝时,容倦还眨巴着他那双疑惑的大眼睛。

臣子们一本正经行礼离开。

一切和往常没有区别,就仿佛是他们工作日中最普通的一天。只是今天路过朱红色的宫墙时,不少官员会先佯装无意,然后眼疾手快揉一把墙下傲娇的懒猫。

树上蝉鸣阵阵,阳光透过墙边投下疏影,剪映记录着这罪恶的一幕。正惬意打盹的橘猫被莫名摸炸毛,柔软的尾巴顿时翘得老高,它冲着那些飘飘然远去的官袍,喉咙里挤出懊恼凶人的呼呼声一一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