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1 / 1)

第26章第二十六章

苏灵璧出得大殿外头,把晾干的匾额抱出来,又去搬了梯子出来,架在墙上,调整好位置,然后走到后面稍间,对着二院门喊了一声:“沈秋一”沈秋身前还系着围裙,张阿婆要腌咸菜,她正在帮忙,听见苏灵璧叫,擦擦手,就出来了。

苏灵璧说:“你帮我按着梯子,递个手,我把匾额挂上去,回头有客人上来看见空着,很不像样。”

沈秋点头说好,她也没去好奇那侧殿内问受伤的人在哪儿,同苏灵璧径直走到外头。

苏灵璧扶着木梯,提着群角以防踩着,小心翼翼一阶一阶,慢慢爬了上去,等能够上位置了,才停住脚,调整站稳,才朝下示意,沈秋忙把匾额抱起来,伸手递了上去,不忘说:“你小心,仔细摔了,如果太沉就先下来。”苏灵璧屏着气,怕卸了劲,没说话,抬起手,一鼓作气将匾额挂上了原先的位置,然后吁出一口气。

那侧殿内,段羽把南窗户支开了一条缝,斜站着一边往外看,小声汇报,趁机解释,:“上匾额呢,昨日晚上那上面还光秃秃没有匾,不怪我认错,谁知这是个观。”

赵肃不予置评,半眯着眼睛:“今晚天黑后离开。”段羽眼神注意着周遭,声音却更低了,含糊,“不等……来接?”赵肃瞥了他一眼,“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这地方宿了一夜?"停顿片刻,语速飞快冷淡说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里的事,抹掉痕迹!”“是。”

翌日,苏灵璧吃过早饭,过来正殿,一进入,隐约就有一种感觉,待她推开侧殿的门,果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人去楼空。或许还不止如此,她抬眼环绕打量一周,已是什么痕迹都没有,就好像这里从来没住过人一样。

“总算还有一分可取之处。“苏灵壁评价,心情又轻松一分,走到一旁拿了一盒香片,扔进香炉里点燃了。

痕迹能收拾干净,血腥味就得慢慢散,苏灵璧嗅觉灵敏,直接燃香覆盖,熏一熏味道。

“观主,观主……”

一时,听见外面有人唤她,苏灵璧回神,关上侧殿门,抬腿往外走。原来是张掌柜给她送树过来了,那下头路口,两头牲畜拉着长板车,几棵根繁茂密硕大的树被拖了过来,张掌柜正在下指挥着人搬。一旁笑叫她的,就是张掌柜店里那个常来的伙计。她道了句,“这般快?麻烦你们掌柜了。”伙计嘿嘿笑:“东家托人熟找的,那家里有一片山种不了粮食,栽的都是树,还怕咱们不会打理,说把这数移栽死了,要亲自跟过来看看。”说着话,张掌柜已经领着五六个抬树的人上来了,叫了一声,“苏观主。”苏灵璧微微颔首。

那些人中有个上了年纪的老汉问了一句,栽在哪几个位置,苏灵璧上前,一边指着一边说话,“两棵在首,两颗在侧。”老汉望了望位置,圈好范围后,就指挥着其他几个人,拿出铁铲,开始挖地忙活。

约摸干了一个时辰,四棵树全种上了,老汉临走前给了说了几项注意到地方,这树已经长成了,根系发达,原理上栽下去,就算不管它,也能活的好好的,只要不刻意去毁坏。苏灵璧也耐心听,应好。那老汉一脸朴实无华,抬眼望了望后山,说她这处是极好的地方,只怕什么苗过来都能活得,他白操了这一回心。

苏灵璧拿了铜钱出来给他们结账,几人连连摆手,说是张掌柜已经给过了钱,遂只能作罢。

张掌柜也是人忙事多,这程过来就是专门送树,弄好后就跟着一道回县城里去了。

因着守备夫人定了玄元观斋醮,张文涛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向绝无二话,都是尽心尽力,一千一万个盼着苏灵璧能同那些人交上关系。自来做生意的就没有蠢人,更是比普通人深刻知道有关系的重要性,这也是张文涛爱广结善缘四处交际的原因。

树一栽好,晌午时,不说沈秋和苏新稀罕,连张阿婆都出来看了一回,然后直说好,更是拍着大腿感呼了一句:“如今真是大变样了!”想几个月前,这前头还是杂物丛生,荒石怪草,蚊虫肆虐,一看就是荒芜败落得很,哪有人愿意上来。

如今呢,匾额重新漆了新的,杂草早就除干净,还种上了能遮阴乘凉的树,大殿后面的厢房,更是炊烟袅袅的。

瞅着真是欣欣向荣,一切都好了。

苏灵璧掐指头算陈府的日子,那些该筹备事物都要一项一项清点准备,采买的买,自做的做,宁愿多的,没有少的,她和沈秋也算忙得乱中有序。很快,就到了六月二十五这一日。

一早,晨曦微亮,露水未尽散时,后头三个大人加一个孩子都早已经起身,有条不紊地忙活。

苏灵璧现不管厨下之事,沐浴焚香之后,身边跟着一个沈秋,两人一同去了前殿。

至辰时一刻,陈家一众仆妇丫鬟拥着守备夫人从车轿中下来,呼呼啦啦数十人。

一路到了玄元观。

云雾飘渺,泉水叮咚。

今日,守备夫人身旁还跟着两个年轻姑娘,听陈家下人唤,方知这两人都是陈家的姑娘,守备夫人的内侄女。

苏灵璧装扮得飘飘似仙,额间系细带,今日发髻上还簪披了一条灰色轻质纱,行动轻盈,气质愈发清冷灵性。

一贯流程都不是第一次,守备夫人扶着她的手,面含笑意,一处到了案桌旁,看见苏灵璧写的敬告神帖,拿起来,细细看了一遍,赞道:“你竟还写得这样一笔好字!妙哉!”

“啊,夫人谬赞。"苏灵璧谦虚比掌。

诵过经文,烧火符纸,沈秋捧了两个匣子过来,正是那铜钱灵结。“就赠予贵府两位小姐,一点心意,还望莫要嫌弃。”守备夫人笑:“你有心了。“示意身旁丫鬟替姑娘收起来。那其中一个姑娘强行扯起嘴角,笑得有些勉强,苏灵璧只作不知。仪式做完,又去侧殿用了素斋,直至下昼,陈家人方才打道回府。一上车,陈夫人脸色就沉了下来,一旁伺候的心腹自知道她为的是什么事情发怒,连忙宽慰,“今日乃是给老太太斋醮的好日子,夫人何必动怒,仔细伤了自己的身。”

陈夫人却是忍不住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教的,若不是因着她姓陈,这等没规矩,早该给个教训了!”那陪房心说还能是为了什么,一个个都眼红得成了什么,自夫人透了话,讲这番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禹王府的大公子觅妻子人选,陈家人就都飘了似的,按捺不住,都想要这个机会,可夫人一早就警告说过,禹王妃那边传的话是要选个道姑,若非如此,人家王府豪门出身的公子,即便是庶出,那也是正儿八经王公贵族,哪里娶不到高门大户的小姐,要到这么一个小地方寻觅?陈家又是什么身份,敢有这样的想法念头!

若不是她们夫人福气大命好,嫁的丈夫升成了守备,陈家连这些消息都听不见一句,如今倒好,很敢生出这样的妄想,叫人知道,也不怕笑话!而另一个轿子里坐着的陈家两姐妹,姐姐识些眼色,这会儿也忍不住训斥妹妹,“你今日做的什么事,对那观主横眉冷眼,是打量姑姑好脾性不成?那妹妹十分不愤:“连你也要训斥我?我就是看不惯一个道姑那副狐媚相,装模作样的给谁看!”

姐姐被这番话气到不行,连提点都不想提点了,直接冷脸说:“你有脾气倒去姑姑面前说去我才是佩服呢!如今算什么,你出了气性,却连累了我。“姑姑许多年不回娘家,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从第一天起就在人跟前奉承,只要姑姑能记得她的一分好,以后能在利州府给自己说个亲,自己就不愁日后的前程了,可是偏偏母亲和妹妹脑子想不明白,做着白日梦。两姐妹话不投机,都生了气,各自不搭理。等车轿一到家,陈二姑娘就抹着面直奔了母亲的院,哭道:“凭什么那什么不相干的女道姑姑就看上人,要把她聘去给大公子,我才起她嫡亲的侄女,这么好的事凭什么便宜外人!母亲,你定要给我做主!”陈家这妇人原就十二分的溺爱自己这小女儿,她心里一样对这发达了却从不提携娘家的姑奶奶心中有怨气,早已不满,这次更是,这等能嫁入王府鱼跃龙门的好事,落到谁身上,不是先紧着自家人人选择,偏生他们家那位姑奶奶,因着小时候的一些事,连血缘关系都不顾了,别说什么指明要道姑,那算得了什么,买一个身份就是,分明就是不愿。

“我的儿,快别哭了,娘给你想办法,她不是看上玄元观那位了吗,什么要紧的,她那里若出了点什么丑事,这事不就不成了?”陈二姑娘一听,立刻止了哭声,“娘你是说"她娘立刻捂了捂她的嘴,摇摇头,“你别管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道,还能多难收拾!”陈二姑娘这才止住闹,露出一个十分得意的容色,她娘只提醒她,“这事千万别让叫你姑姑知道了。”

陈二姑娘撇撇嘴,“我又不傻,怎么能让她知道,她压根也不把我这个侄女儿放在眼里的,哼,若不是她嫁了个好人家,谁稀得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