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三十三章
如果结局已经注定无法改变,必然发生,苏灵璧该考虑的就是这事会对玄元观造成多大的影响和后果。
一味祈祷能幸运地不被波及这不现实,最多只能宽心地安慰一下,事情没发生在台衡县,可能会好上一点。
只是闹出的这事,还在完全在意料之外了。从一开始,苏灵璧接触孙夫人,结交守备夫人,都是在给玄元观铺路,一步一步给玄元观建立知名度,而之所以来缘台观,也是朝着这个目标努力,想再生一把火,再进一步。可是现在,苏灵璧抚了抚额,无奈叹,“一朝回来解放前啊。”但苏灵璧没想到,她还是远远低估了这场风波完成的影响。不,应该说是,在背后有人推波助澜的情况下,这事几乎是望着最坏的程度发酵,一夜之间在宣县扩散开来。
什么,女道观私下混乱,道姑不修德行,挂着一面道家的遮羞布,却行令人不齿之事,等等说法。
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简直诛心。
关于女道的毫无顾忌的意淫猜测在人中肆意传播,加之一些人无可考的坏心思,几乎是转眼的,女道观和女道士的风评,一夜之间,落到谷底。好比从高台处毫无征兆地猛然落下,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无一幸免,摔了个触目惊心。
守备夫人不用特意向苏灵璧询问发生了什么,当日,那些女道姑们一回来,好几位因心中又惊又恐,立刻将这事与自己观中长辈说起,哭诉时候无一不把这怼怨指向一人,便是缘台观那位当时出头的姑娘。“如果不是她出言不逊,说话难听,得罪了那群公子,别人怎会出去就编了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出来。”
至于“相亲”这一事,虽是事实,可一则一这乃禹王妃起的头,二则她们都是听着师傅师叔的安排,与她们又何干?怎么这一下的,不修心不修德的话,就指着她们的脸骂下来了?她们何其委屈!
苏灵璧虽不是圣母,此时心下也的确并不高兴,因为她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究其根本,一切都是禹王世子赵肃和禹王继妃李妙贞之间的仇恨之祸惹出来的。
二人在暗流涌动中斗法,可最后受到最大波及和伤害的人,却是连自己因何被牵连至此都还不明白的普通人。
她自嘲,连自己也是一样,哪还有立场来同情别人,玄元观的发展,才刚开始就中道夭折,以后还知有多难,这些都够她头疼的。事情发生的第三日,苏灵璧乘坐上守备夫人的车一起返回的台衡县。一路上,守备夫人几次叹气,心中实在觉得太可惜了,那日,禹王妃身旁的人私下已经与她透露,王妃满意苏灵璧,只等明日大公子看过人后,就可以定下来,可后面发生的事是她没料想到的,据说是缘台观一位女弟子,说得了什么消息,说大公子召见她,她喜得连忙去了,却没想最后进了另外一个陌生男子的屋子,最后还被人看见,一下子,就闹得这么天翻地覆。最可怕的是,女观的声誉全毁了。
就连禹王妃,如今恐怕也是有气不能出,她就是头一个最出名的,出身、经历、以及多年经营出来的好名声,也是毁于一夕之间。守备夫人怜悯地看了苏灵璧一眼,心道真是没福分,半只脚都已经跨进王公贵族之家,临了,天降横祸,瞬间翻了个天,就那玄元观,都不是还能不能开得下去。
马车一路驰行,夜半,终于抵达台衡县,守备夫人扶着丫鬟的手下车,然后吩咐车夫好生将苏灵璧送回玄元观。
明明只过了四五日,苏灵璧倒有种自己离开了很长时间的恍惚之感。她下了车,直接绕到后院侧门,以一种有规律有节奏的方式敲门,方过二遍,门就咯吱一声,被从里面拉开打来了。沈秋举着灯笼出面,脸上露出欣喜之意,“快进来,我想你这两日就该回来的。”
苏灵璧牵着人的手,抬脚进去,一边轻声说:“吵醒你了。”沈秋抿唇笑,“没有,我这几日都睡得晚。”苏灵璧心中倍感温暖,想这必是怕自己回来的晚敲门自己睡得熟听不到的缘故,才会晚睡,
夜已深,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两人没多言语,苏灵璧不过粗粗洗漱一番,换上干净衣服,回了自己房间,躺上床,脸一沾上枕头,就已闭上双眼,苏沉睡去。
一夜无梦,及至第二日晨时,金色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脸上,苏灵璧,慢慢睁开眼,醒了过来,精神十分饱足,脸色也难得红润。这是这几日中,难得睡得清静、舒服的一个好觉。在床上歪了一会儿后,苏灵璧才坐起来,慢慢换好了衣服。不一会儿,门口有动静,一看,缘来苏新轻声轻脚推开了门,小孩先往里看一眼,待见苏灵璧已经起了,才扬着笑脸说:“您起来了!沈师姐让我来叫观主您起来吃饭呢。”
苏灵璧应声:“好,这就来。"说罢先洗漱去了。张阿婆很讲着规矩,从来不跟他们一桌吃,虽然苏灵璧不在乎这个,可她珍惜这份工作,不敢废礼,都是自己在厨下吃。内厅里,这会儿,苏灵璧她们两大一小,一桌人坐着吃饭,苏灵璧忖度着把脑中事情理了理,决定把这事情跟沈秋透个明白,毕竟这事不小,且她也需要有个商量交流想法的人。
待早饭吃过一般,她才慢声开口,将在缘台观那些事情掰开,全部说了。沈秋听完,直愣愣呆住,得半响没说出话。苏灵璧给她一个消化的时间,继续说:“我们这里离宣县不远不近,少则半月,多则一月,那些流言必然都会尽数传过来。一人传十,十人传百,想来,最后更不知要夸张到什么样子什么程度,流言猛于虎,杀人与无形,沈秋,这并不是开玩笑的。”
她摇摇头,说的话也沉重的两分,因为连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自古以来,一旦什么东西沾上桃色纠纷,不论真假,总能吸引那些不入流的上来,这是头一件。我们这是个女观,身在漩涡中就会有危险,你想想,似若再来几个心怀歹念的人来骚扰,就算我们抓住了人,把人送去官府,人却反说是与我们两厢情愿的私通,面对泼脏水的污蔑,沈秋,如果是你,愤怒之余还要再费心费力去辩解去澄清,这是一件怎么样恐怖的事,而最后就算辩解成功,可是伤害已经达成,且你知道很多人根本不会去在乎什么真相么,因为偏见在他们相信谣言的那一刻,已经产生了。”
沈秋被这一番苏灵璧这看似平平静静的话,震得呕当一下,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苏新抿抿嘴立刻转身跑去了厨房,拿了一双干净的,给她放在桌子上。苏灵璧把厉害关系一条一条,清楚明白地讲出来。“女观的声名毁于一旦,沈秋,我们要走的路比之前还要难百倍不止,赚不到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第一条,人生安全才是,因为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批′德行不端,私生活混乱′举作正义的旗帜,拿来当作攻诘我们的武器。”良久,沈秋终于平复下来,那双眼睛却更是平静,她知道了苏灵璧跟自己说这番话的用意。
于是,坚定不移地,一字一句说道:“我可能会害怕,但是,我会和你一同面对。”
苏灵璧只说:“已经想好了么。”
“灵璧,我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沈秋看着她,说了这么一句,这次没有再称呼她为观主。
苏灵璧轻笑起来,“好,我知道了,快吃饭吧。”但她思忖间,把目光放在了苏新身上,苏新这小孩非常敏感,她轻手轻脚放下碗筷,“观主,我会一直一直跟你们在一起。”苏灵璧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吃饭吧。”把道观即将可能面临的危机都说出来,自然不会就止步在这里,她的目的又不是恐吓人。
接下来的才是重中之重,怎么样把坏的影响降低到最低程度,又或者说,她们得想出自保的方法。
把苏新打发去看前殿。
苏灵璧和沈秋两人商量应对之法。
苏灵璧有个想法,她说:“我会医,道家五术中就有医之一道,不过从前我师傅不修这一门,今既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索性转向医道,舍了其他四项。”
沈秋听得一愣,那便是说以后修身打坐,占卜批挂,这些都不做了,她迟疑,“这可行得通?只占医一道,怕起先没人进来,毕竟自古以来,学医的大多数是男子,各种医术典籍都是男子编写出来,女子就算接触学习过这些,也只是小范围给人看看,或是家中就做这一行的,她们一旁帮忙,我们这是要,直接是拿一个当观开医馆了?”
这反而不是苏灵璧担心的,她淡淡道:“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周遭不是没人住,真生了病,不上来也得上来了。没有女人开医馆,我就做这头一个又如何?”
被苏灵璧这最后一句话霎然震得,沈秋一时心潮澎湃不已,心里不觉生出许多勇气。
“好。如此,那此处日后还叫玄元观么?”苏灵璧颔首:“这名字乃前人所取,今遭事还改道也算情有可原,名字就留下吧,只再添一个字,就叫,玄元医观'罢。”“看着吧,自今之后一年,还不知道要关闭多少女观了。”她叹,保留名字只是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反抗,她深知女观原本就不应该遭此经历,遭此污蔑和打压。
从根本上,这就是一件极令人不齿的错事,可是,在生存面前,她还是妥协了。
既然决定,也不必再矫情地伤怀拖拉,毕竟没那么多时间浪费,苏灵璧当日就去找了周振,找他定做一块新匾。
周振得知她们改了医道,虽好奇,但也一个字不多问,说两日就给她们做好。
殿内,沈秋问,“难道祖师爷的挂像也要撤下?”“不必。“苏灵璧说,“改格局吧,日后不做斋醮道场了,不用这样摆放,正中间的桌台龛位蒲团撤开即可,像就任由挂着。”一上午,两人就把前殿的布置换了一遍。
第二天,周振过来,把原来的匾额拿下,新的给她们安上,由此,“玄元观”,从此就变成了“玄元医观"。
苏灵璧看着新匾,倒想起来一则,因问:“不知这名字换了,衙门那边的记录需不需要也更改的?”
沈秋也不知道,“恐怕还得抽空去问问清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