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1 / 1)

第37章第三十七章

本就从宣县那边流传出来的消息,闹得声势浩大,沸沸扬扬,龙卷风一样蔓延席卷到了整个利州,堪称本年目前为止最大的新闻,不过大半月余功夫,女道观声名狼藉,形势倒灌,处境堪忧,沦为时下谈话讨论的一则笑料。各家门可罗雀已是寻常,更可怕的是,道姑们全都遭受非议,尤以年纪轻的为甚。

而就在几日前,谁都想不到,这更猛的一剂,还在后头。“四匪徒强闯台衡县下,据说一家叫做玄元医观的女观,那女观中,只二女,几个匪徒妄图施暴,你可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利州府东街一处茶铺子里,一人边吃着面,边与友人分享刚听来的事。友人听后,面露不忍,叹息,“能如何,二女子如何抵挡得住恶人,想必是,遭难了。”

现今的那些流言蜚语,他都是知道的,心中却觉得不甚好,闹得过头了,就算一道姑犯错,焉能牵连至所有女道?这不就同与好比有一男子犯错,然后全天下男子要一同受到谴责这般离谱,可是不知因何,近来那个声讨女观的风气太盛,你若是跟旁人辩驳一句,他就反问你是不是别有居心了,总之是很离谱。与那多年前,利州女观达到空前绝后的盛状,简直成了两个极端。思绪胡乱飘得远了,忽地,旁边朋友重重拍向桌面,“啪!"地一声,他被震得回了神。

“错了!”

什么错了?他想。

不等他问出声,人已经急着解答了,“那附近人听到消息,带着一帮人赶去的时候,二位道姑内遭难,却是那四个凶狠壮男,皆倒在了地上,而那三清属里,地上,全是鲜红的血,一滩滩,一片片,血腥气冲天!简直如阎罗殿一般!旁边相临的两桌,都在竖着耳朵听呢,闻得此,“嚅!"地一声,等不及般追问:“这到底怎么了,几个男人的怎么倒了,发生了什么?”“你说发生了什么?"那人又重重一拍桌子,哼道,“不就是三清祖师爷显灵了!把那几个贼子匪徒全部灭了!”

“这,这不可能吧?"这是在怀疑不信鬼神的那人又是一嗤,“不信啊,那你告诉我,四个穷凶极恶的男人,为什么制服不了两个弱质芊芊的姑娘?反把自己命给送了?你告诉我,这怎么做到的?”“这……“说不相信的人也迟疑了,是啊,难道四个男人还弄不过小姑娘?这怎么看都不应该。

只见那人又悠哉悠哉抿了一口小酒,悠闲自得说:“再不信邪,你也自己去打听打听,那四个人中,现可有两个人还活着,只是眼睛瞎了,送到县太爷跟前审问,两个都都疯了一样,只说忽的一下自己眼睛就看不见了,然后鸣呜痛哭流涕呢。,我李三,什么时候说过假消息。”这一屋子吃饭的人,连跑堂的小二哥耳朵都竖着听着事,心里狠狠都被震了下,回想,自己身边亲眷朋友最近没对那些女道出言不逊落井下石吧?祖师爷会不会怪罪?

不几日,这件事力压月前缘台县女道姑丑闻一事,成功登顶,成了时下最新最热话题,连标题都有好几个,最热最吸引眼球的就是“三清祖师爷显真灵煞血惩恶救徒孙″。

民间都传这事热火朝天,赵肃不可能不知道。世子别院内,他目眦欲裂唤来段羽。

段羽进来,一见赵肃双眸赤红充血,额上青筋暴起,心里一咯噔,忙问:“世子,你头疾又犯了?我这去请大医!"说罢就转身往外跑。赵肃一声斥,“回来!”

段羽生生止了脚步,“世子。”

赵肃眉压眼,眼底一片暴烈情绪,“我问你,苏苏灵璧出事了?”段羽一滞,很快回答:“是,四个贼匪闯玄元观,后面,不知因何死了几个人,现苏观主被关押在台衡县牢房内,此事尚还在审。”赵肃左手腕上戴着一串药珠子,是大医配的,大医嘱咐过,头疾一旦犯,闻着药珠子可缓解一二。

赵肃手指一颗一颗碾着药珠,忽然,掌心一合,瞬间,珠串变成粉末。段羽不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赵肃开口,“你去台衡县一趟。”“是!”

那日自苏灵璧和沈秋一同被带去县衙,两人就只咬定一件并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死的。

她二人俱被打得一身伤,且都生得瘦瘦弱弱,若是判了,说是这二女杀了人制服了四个穷凶极恶之人,县令自己都不信,便只有紧得还活着的那两个人审问,而那两人疯了一样,也说不出两句正常话,一问就是颠颠的说什么都不知道,一进去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之后,才传出来道家祖师爷显灵的说法,当时问苏灵璧时,她虽言语不详话里话外也有这个意思,只是她却不亲口讲出来。这么一来,案子就遇见了难处,县令皱眉,把苏灵璧等二人全须全尾放了,说人是神仙显灵杀死了,未免可笑,真敢这样判,他这名声也不要了。可要说索性按照当时在场只有这些人在,直接定了苏灵璧和沈秋的罪,却因没有找到凶器,实在也没办法服众。

由此而进退两难,索性,就只能一直把人先关着,容后再审。三日后,再度提堂审,苏灵璧在堂上因问了一事,她语言平静地问,陈朝律典中是否有一条,入室口口烧犯罪者,死不罚屋主罪。她低眉敛目,“虽不是我杀之,死在了我屋下,我便当成是吾之师祖庇佑,如此,是不是也算作′死不罚屋主罪?”县令看了旁边视师爷一眼,师爷连忙去翻查律典,终于找出那一条,擦擦额头上的汗,师爷回县令的话,“大人,律典中,的确有这一条。”这还是陈朝圣祖时候订下了律法,那时候对犯罪之人处罚尤其为严苛。师爷看了苏灵璧几眼,纳罕一个女子竞然也读过律典。不过这一条下面还有一句,大概意思是说,如屋主行动过犹狠辣,则可另论。不过这师爷聪明,知道县令这几日正被这一桩案子困扰,需要一条明令来判,此不正是一个适合的?于是当即忽略了那后半句话,免得再起争议。县令捋了捋胡须,“唔”了一声后,才慢悠悠说:“如此,先把人带下去吧。“待过两日,将这几名贼匪往日作恶的行迹散播出去叫人知道,再讲条律,就好判了。

于是,苏灵璧再次被送回了牢房。

台衡县县令也没想到,就在当日晚上,自己府上就来了一位不速之贵客一一禹王世子身边的亲卫!

县令拱手请人上座,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渍,脑子里飞速转动,回忆只是不是办坏了什么事情,不然怎么惹得那位世子殿下人来?段羽其实最不喜欢跟这些当官的周旋,一个个尽是那种说一句话要在心中来回想十遍的人,心眼子比谁都多,说话拐弯抹角,拿腔作调,有时半天整不明白。

于是他直接开口:“没别的事,你们这里前几日不是出了一个案子么,就那玄元观的苏观主,挺好的一人,医术不错,他从前与我们世子有恩,听她出了事,世子殿下才遣我来问问,这案子审得如何了,可判了没有?”这几乎就算是直接明示告知答案了,县令就是一头猪,都应该知道怎么拿满分了!何况人家还不是一头猪。

一听竞然是这件事,县令的一颗心陡然放松。落回了肚子安稳放着,才弓着腰笑说:“已经审得差不多,那苏观主的确是是无辜的,皆是匪徒起歹毒心思先下手害人,差役把人刚带进来时,连我看了都不忍,苏观主头脸全是血,被人打成了重伤,这样的弱柳扶风的女子,杀只鸡恐怕都不会,遑论说杀了一壮汉,谁信?已经根据律法拟定,入屋行盗强忍者,死不惩屋主,明日,就能把人放了!”

县令心中唏嘘一声,还好今日翻出这条法律,一切正正好,看来连老天爷也帮他。

又不免埋怨,这苏观主也是,她有这等关系,怎么不知道提前明示一句,就算不明示,暗示也好啊!

还好还好,他没有犯错。

段羽沉默地记下台衡县令说的话,确定了明日就会放人,当天夜晚就返回了利州市。

到府里后,立刻向赵肃汇报了这事,说完事情,他面色略作纠结犹豫。赵肃凉凉道:“说。”

段羽:“额,听说,苏观主,受伤极重。"其实,这对人来说,几乎算得上是无妄之灾了,一说完,又非常机灵地立刻溜出去了。苏灵璧和沈秋被无罪放了出来,此后,这案件一直被民间百姓认定是祖师爷庇佑案。

苏灵璧回来第一件事是给沈秋看伤,她来牢里已经给沈秋手触诊断过,初步判断是有一根肋骨骨裂了,心里着急却没有条件医治,只能与县令陈情说沈利伤得很重,无法移动,之后的审问能否让她一人来。沈秋伤势不是假,脸白得吓人,再叫大夫来一看,也说是身上骨头被踢断了,如此,才允了她静养。

可也耽搁了许多时日,苏灵璧担心恢复得不好,重新用竹片板帮她做了固定,保持胸腔稳定,亲自开了药方,盯着治疗。沈秋躺在床上,自己端起来药碗喝,边说:“我好多了,真的,倒是你,你不能再这样熬了。”

沈秋眼睛里流露出忧心之色,苏灵璧瘦得很厉害,下巴都尖了,眼底下泛青,她额头上伤口还包扎着,那日流了那么多血。苏灵璧捏了捏眉心,“我只是,有些没休息好,知道好歹的,你放心。”这一遭事后,她们都有了明显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