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1 / 1)

第39章第三十九章

苏灵璧把人都“请"了出去,自己也出去了,这人伤势比上次赵肃身上的伤要严重很多,刀口比之长了两倍有余,更深,隐约可见骨,并且因为耽搁了这一夜一晚,失血过多,还生起了高热,就比较棘手。苏灵璧微微紧蹙的眉头没有放松过,思索良久,这伤口是必要缝针无疑的,不然难以愈合,一旦感染,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她方才观之,见已经有了恶化的征兆,眼下正是盛暑笼罩之季,高温骇人,拖得越久,就越麻烦。许多东西都要准备,苏灵璧往后面走去,赵肃仿若主人宽坐于椅子之上,其他人皆守在大门处,这要是还有客流的时候,只怕人一上门,都要被这些人高马大带刀配剑的人吓得转身跑了。

只有段羽厚着脸皮,跟在苏灵璧后面,问:“观主,你什么时候给人治,就是用你那个针啊线啊,穿来穿去那种。”

苏灵璧根本不搭他的话,径直跨过门槛,入了内院,段羽还跟着,很是熟门熟路的样子。

苏灵璧顿住脚步,一转身,神色平静,上下打量着人。段羽眨眨眼,“做甚。”

“有趣。"苏灵璧没忘记这位可极是赵肃忠心的犬牙,是持刀威胁她的第一位,“这话该我问你,你跟过来作甚?”

“额,给你打下手,你不需要帮忙吗。“就他们世子的脾气,是不可能承认错误的,可能心里有这个想法,但也不会认,更不会说出来,他得过来找补找补,别再给人得罪了。

“无需,你出去。“苏灵璧丢下这句,转身抬手一套动作,“砰”一声把二座院的门关上了。

段羽纰牙咧嘴回了前面。

赵肃冷淡瞥了人一眼,“废物。”

段羽敢怒不敢言,心说那也比世子不晓得在烦躁个什么来得强。苏灵璧写了药房在捡药,弄好了教沈秋怎么熬,沈秋问:“那些人是……“前面有动静,后面当然不可能一点听不到。苏灵璧没瞒着:“禹王世子和他的几个手下,来看病的,治好我就让他们走。”

沈秋见她脸色平静,也放心了不少,点点头,“我给你打下手。”苏灵璧应了声说好,一面走去工具房,拿出来一和羊皮缝制成的小包,一展开,里面具是粗粗细细的银针,这是张文涛托人给她制的,还颇费了不少心思接着又拿了止血药粉,清毒药粉,提纯过的高度酒,桑皮线,纱布,棉花球,缝线工具等等。还有最重要的麻醉散,这东西时下已有了,奇怪的是外科手术这一方面却停止发展,以至于麻醉散现在最大的用处,是大夫开来给人阵痛止痛,再一个就是当蒙汗药昏迷散等药物在用了。手里这包,还是上次因被赵肃的一口茶水放倒,后来苏灵璧去一家药铺子里买的。

摆了一托盘要用到的东西。

她让苏新过来看药炉子,告诉小孩说等煎成一碗水的时候就闭火。她和沈秋拿着东西,往前头去了。

穿过稍间,才一露面,那几个人,全部齐刷刷望了过来,沈秋一时不察,还被吓了一下,苏灵璧眼皮都不抬一下,抚了下沈秋的手,让人跟着她一起去了西侧殿。

赵肃即刻起身,跟着往里走,后面那五个人踟蹰了片刻,还是跟了进去,据段羽说,这位观主医术可是了不得的厉害,上次就是她给世子殿下治的伤,没几世子都能纵马了。

只要不一窝蜂挤在自己跟前,在自己一丈远以外,苏灵璧也懒得多话,爱看就让他们看好了。

缝合前,照例先说一番官话:“他这伤有发炎溃烂的迹象,便没有时间再等了,我现与他治疗。”

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没人说话,就是都默认了。

躺着的人,忽然昏昏沉沉开口:“我、我没关系,你随意给我治,死了,这也是我的命,不怪你…

苏灵璧淡定道:“谁允许你死在我这里了。”话罢,从托盘中拿起一个小瓶子,推开软木塞,将至放在伤者鼻子下,说:“嗅一嗅,我没说停就一直闻。”

年纪小的伤患果然听话许多,苏灵璧一说,他就一直吸气闻着,苏灵壁一旁看着,心中数着时间,直到感觉差不多,方开始与他说话,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玉”

苏灵璧声音舒缓,聊天似的继续问:“哪个陈,哪个玉?”“耳东陈,玉石的玉。”

“多大了?”

“十六。”陈玉眼皮开始沉重。

“身上还痛么。”

过来几秒钟,细微的声音才响起,“不、痛……“说完,那眼皮已经完全合上了。

苏灵璧将小瓶子盖上盖子,收了起来,放轻了声音再问:“陈玉,听得到我讲话吗。”

一秒,两秒,三秒…

完全没有回答,人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

那几个侍卫全部伸着脖子,看着苏灵璧这种,他们完全没见过的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只觉得高深莫测得很!心说,这便是女大夫的好处么,简直如神仙似的,连治病都像是在哄人!

段羽看着更是眼睛一瞪再一瞪,他要知道这几位同僚心里的想法,肯定会立刻大声告诉他们,这位治世子殿下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啊!人家是直接上手的!针戳来戳去,当时真的是血次呼啦一片啊!他简直不敢去看世子现在的表情。

接下来消毒清创,沈秋在旁边递工具,因为用了麻醉散,这次做起来就容易很多,没有麻醉的话,即使是病人很能忍,但对医生来说,同样有有心理压力不过现在,苏灵壁又多做了一道程序,她以针灸封术封住了几个流血的位置,防止血液流得太多。

带血的棉花扔了一团又一团,才将所有伤口都消毒到位。“刀、针线。"苏灵壁说。

沈秋连忙递过去,苏灵璧开始刺入皮肉,飞针走线。半个多时辰后,整条伤口都缝合成功,屋内安静无声,所有人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听苏灵璧偶尔和沈秋说一两句话。最后,撒上凝血清毒的药粉,拔出银针后,用纱布绕身将整个伤口包扎起来,治疗才算完全结束。

苏灵璧扔开手中的东西,站起来,在一旁水盆里认真洗了手。赵肃站得最近,盯完了整个过程。

但他的位置挡住了路。

“烦请让一旁。”

赵肃挑起眉峰,退了一射之地,见人径直走,便是大步跟了出去。“苏灵璧,你给我治疗到时候为何那般简陋粗糙,你故意的?”苏灵璧停下,反说:“世子还请莫妄言,我当不起这样的罪过。”赵肃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苏灵璧整张脸,毫不避讳,让人难以忽视,苏灵壁却就不看他,赵肃伸手抵住苏灵璧的肩膀,淡淡说道:“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日。”

苏灵璧终于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来,她沉下脸色,“世子,我这里非是客栈,还请另寻他处。”

赵肃盛气凌人,倨傲嚣张,语气轻描淡写:“任凭他何处,没有本世子住不得的地方。”

苏灵璧静默了很长时间,她忽然就,不愿意同对方客气周旋了,她冷冷看向赵肃,一字一句慢声重复:“我不答应,还请另寻他处。”赵肃瞬间黑了脸,“苏灵璧你敢!”

“不及世子横行无忌。”

赵肃指节咔咔作响,脸色彻底阴沉,“你不用在本世子跟前惺惺作态!真当我好脾气不成。”

苏灵璧闭了闭眼,“那请问,你还想要如何?那便就当作我惺惺作态好了,谁求着你踏我这地,登我这门了?!我不想要你禹王世子过来,说得够不够明白?”

苏灵璧本来一向觉得,自己修身修性多年,脾性已至于柔和之地,很难再大动干戈,今日一朝,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俗之又俗的一个人,就是会因愤怒而大动肝火,她每日都读经写字,以为自己已平和得外物不能动,可是,原来者都不是,从赵肃做了那件事引发了那样的后果,她心里就有了不认同,就有了郁气,生了私怨,生了不满,但她都一次一次压了下去。可今日才知道,碰见这个人,就是压不下去,她破功了。“请问我做道姑招你了还是惹你了?请问我欠了你什么没有?请问我犯了什么天大罪行要让你一次一次欺辱?如果都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苏灵璧猛然转身,两手中端着的托盘用力一下砰地摔倒赵肃脚边。而后转身离开。

几个侍卫全都站在一旁,静默不敢言。

赵肃脸色狰狞得骇人,眼底充血一片血红,情绪显然不对,段羽急得不行,很怕他旧疾再被引出来,那不是开玩笑的。“世子你……”

赵肃挥刀唯当一下,砍裂长桌,怒吼:“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