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1 / 1)

第40章第四十章

当日,赵肃打马疾驰离开,只留下一个侍卫,在这边照看受伤的陈玉。晚上,睡觉之前,苏灵璧举着灯笼去前面一趟,看了看陈玉,之前手术结束麻沸散效果退去,已经给他喂过一碗药,喝了之后,人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照例还是先把脉,然后探额头,高烧也降了下来,但也还是有微微的热度,不过问题不大,这位身体底子也非常不错,这种体质就很有优势,所有苏灵璧不是太担心后面的恢复,只嘱咐留下看护的那个,今日晚上要多多注意些。这侍卫是亲眼见到苏灵璧是如何跟他们世子殿下吵架的,气势那叫一个针锋相对,毫不弱势,且还能还好好站在这里,被气跑的反而是他们世子殿下,简直是奇观,说出去谁信!因而,苏灵璧在这人眼里,早已经不是一般普通人,故而他态度也是非常恭敬。

苏灵璧交代完,就回了后面。

沈秋在在门口处等她,接了人往回走,问了一句知道伤患情况良好,才想起来说别的:“你中午…怎么那般大胆了,敢同那样身份的人吵起来。”她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怕,普通人斗不过权势贵族,稍不注意就会惹祸上身。苏灵璧摇摇头,轻声说:“忍不住。不过你放心,赵肃乃自负骄傲之人,但他正因牵连了我,心中必然有些许愧意,我不欲他留下再多生事端,说那样的话,以他倨傲狂妄的性格,必然再不会留下。”沈秋叹了几息,“今朝于我们实是多事之秋,看来日后每日起来得先同祖师爷敬奉一炷香了。”

苏灵璧莞尔:“倒该叫祖师爷托梦指点指点,咱这观要如何才能红火起来才是。”

别说红火,现在都是门可罗雀了。

苏灵璧看着铜钱箱子里只进不出,越来越少的钱,感到头疼。声誉坏掉容易,一夜之间而已,想着重新好起来,那简直难如登天。中午暑气骇人,坐着不动都直流汗,苏灵璧看着院子里堆着一堆的干柴火,大部分都是张阿婆和苏新每日早上太阳没升起来前去山上捡来的,阿婆说,别看现在热,过得两个月进了秋,柴火就没现在容易晒干了,屯得不及时,就凑不齐冬天用的,到时候又是柴又是炭,都要花钱买,如今她们这里没人上门,张阿婆心里也着急,就怕过不得几月,这里又要关,故而处处替着着想一番。苏灵璧因忖着前头还有个吃白饭的,叫他干点活不为过,如此便提着裙裾前去,说:“能否帮忙做些活?”

这人哪有不答应的,叫他一个人歇在那里,还餐餐等着一个小孩送到过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早就受不住,难熬,恨不得去日头底练一套拳才好,一听是让他帮忙,哪里会拒绝,简直忙不迭去了。这些侍卫好似个个体魄矫健,一身内劲,精壮结实的肌肉就算隔着衣裳都很能感受到。

那一堆粗粗细细横七竖八的木材,不到半个时辰,就给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给码放进了厨房旁边的杂物屋里,做完人还轻轻松松,就像根本没使过劲似的。

苏灵璧见他做事这么利索还不费吹灰之力,心一动,一个念头就出来了。旋即她就去了自己房间,拿着一张纸币勾勾画画,不多时,就勾描的一张排水图出来。

然后招这侍卫到中堂说话,先是闲聊了一会儿,问人叫什么,多大了,祖籍是哪里,之类的。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也不怕说,那人就都回了,原来他叫李信,年龄也不过二十。

苏灵璧见他额上都是汗,给他递过去一碗冷泡茶解渴,这也是她自己调制的,除了茶叶还放了些别的,味道淡而雅,就算不懂茶的人,也能尝出来好喝,见人一口咕闷一碗,喝完眼睛发亮,显然是喜欢,干脆又给人倒了一碗,这回就知道慢慢喝了。

苏灵璧如此方说起来事情来,言道自己想将一间屋子做浴房,在里面挖出一条往外排水的排水沟,问他愿不愿意帮忙。李信听得迷糊,苏灵璧索性将图纸放于桌上请人来看,一面表述自己的想法,一面解释怎么做。

李信差不多听懂了,说:“挖排水沟不难,只是在屋子里倒水的话,不几日,这地上就算泅得不成样子了。”

这个苏灵璧怎么会想不到,她早就有了准备,于是领李信去了工作间,指给他看:“这是先前我买的一批青石头砖,把那间屋都铺上就不怕水弄坏地面了。”

就这一点事,她一直心有所顾忌,不放心找不信任的陌生人来做,耽搁到现在。

李信想了想,说:“可以试试。”

苏灵璧笑起来,“你放心,需要用到的材料我都已有了,就在院子后面。”泥沙和土,都堆在屋外后院那出,就是泉眼水的旁边。既答应,说干就干,也并不挑时候,把那间浴房所有东西都清理干净,苏灵璧拿出锄头和铲刀,再提一桶水进去,李信就开干了,挥舞起工具,干得虎虎生风。

不愧是身怀功夫的人,一身的彪悍力气,好似不会累一样,连歇息也不歇,到下午未时,就给挖通了排水沟,从墙壁一角落引了出来。苏灵璧看得喜不自禁,想到时候调一些水泥沙浆,等铺青石地板时顺便做坡度再把排水沟做硬化处理就行了。

两人就又沟通了一番,苏灵璧乃说今日到此为止,也不能逮着人从白天干到黑夜,明天又不是不天亮了。

她心情难得好起来,便准做一顿好饭菜感谢感谢人家。拿着一吊钱出来,烦张阿婆去买菜,除了猪肉要赶着日子赶时候不好卖,鸡鸭鱼蛋都是很好换的东西,附近好几个村子,谁家不养些东西来卖。张阿婆得话,高高兴兴挎着篮子就出去了,下头走一圈,几个相熟悉人家一问,很快就买到了鸡鹅鱼,还有一篓子河虾。张阿婆杀鸡宰鹅,苏灵璧和沈秋两个一起,连苏新都跟着找事做,摘菜洗菜,这里递个碗,那个拿个盘。

那鹅子肥硕,别的吃法恐会腻,正巧得她们又有烤炉,便是做烤鹅最适合不过,虽是夏天难免热,到时再配上解暑的凉茶就是,且又非日日如此的。这便是普通人里说的,没有夏天不宜吃得太过油腻的说法,温饱尚且还在挣扎,何谈养生,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苏灵璧专心处理肥鹅,其它的就交给沈秋和张阿婆弄。做起来也容易,调制了一味秘制腌料,将整只鹅由内到外从皮到肉,全部涂抹均匀,然后,在鹅子里放上山上摘来的一些果子和黄栗,最后放入炉子里,悬挂吊起来慢慢烤,烤足两个时辰。中途,待鹅皮烤至微微焦黄时,拿出来刷上一层蜂蜜,再放进去线续烤。

厨房那头人忙活着呢,忽地,一缕悠悠长长,若有似无的油脂中带着清甜的特殊香味传了出来。

“好香啊。"小孩小狗似的耸耸鼻头。

肥厚的鹅皮经过长时间的炙烤,变成薄、脆、琥珀般的颜色,充满光泽,油亮。而里面的肉质鲜嫩清甜,汁水充盈得都溢了出来,只是闻着,都要垂涎三尺了。

她们这里都爱吃甜的,故而苏灵璧还做了一道米枣糕,内里多多地放了甜枣和红糖,参一些小黄米糯米粉过去,配色又好看,味道也是一流。苏灵璧借此机会扫去连日来她们这里的沉闷,以及自己与沈秋心中的阴霾。桌子摆放院内,院中燃了驱蚊草药也并没有蚊蝇烦扰,那菜一道一道端上桌,看着有种衣食足的欣荣喜悦之感油然而生。忽而,那门口处出现一人,再一看,不是那先前还躺在床上的陈玉又是哪个!

苏灵璧惊了一下,她刚脱下围衣,净了手,转头就见那狗狗眼侍卫陈玉靠在门墙上,神情无辜地看着他们。

“怎么下床了?“苏灵璧走过去,转过人后背,见陈玉披着衣服,她让人坐在椅子上,“脱下我看看,伤口有没有蹦开泅血。”陈玉听这话脸色瞬间爆红,“没,没流血。”苏灵璧挑挑眉,浑身打着绷带跟木乃伊似的,还会害羞?“行,那你别乱动了,仔细加重强势,安静坐着,陪我们吃过饭,再去躺着。”

一旁的李信想说,他们自小练功体魄强健得很,身体绝非非寻常人能比,自然陈玉这小子也一样,别看他细皮嫩肉长相显小,要真是个弱不禁风的,也不能跟着世子殿下了,苏观主真是,脾气心肠也太好了!依他看,陈玉就是被香醒的,就是嘴馋了!

苏灵璧开口,请众人一同入座,用饭。

她自己只先捏了一块点心慢慢咬,苏新最学她的样,也吃这样。见苏灵壁动了筷子,那俩才也吃了起来,本还绷着略有不自在,等一吃那烤鹅,就什么也顾不上,尽埋头苦吃起来。

苏新之前总给陈玉李信送饭,已经不太怕他们了,正陈玉吃了一块米枣糕,睁大眼睛直说好吃,苏新想起来什么,告诉他说:“观主先前做了一道凤梨酥,香得鼻子都掉了,我只来得及吃一块,可好吃了。”陈玉下意识接嘴,“为什么只吃一块?”

苏新沉默了下,说:“因为有坏人来了。”“欺负我们。本来很开心,后来一直每天每天害怕,然后,我就忘掉了凤梨酥是什么味道了。"她好像有些自责又有些遗憾,挠挠头发,“怎么怎么都想不起来。”

因为开心的记忆被后来的惶恐不安完全侵占,再去回忆,就想不起来那具体是怎么样的开心,因为凤梨和后面痛苦的记忆产生连接,大脑帮你遗忘过滤掉痛苦。

沉默一室。

那两人都听出了苏新说的是什么事,他们都是赵肃的亲信,自然都是知道苏灵璧这里经历了什么。

苏灵璧摸了摸小孩脑袋,笑着告诉她,“是酸酸甜甜的味道,下次如果有凤梨,我再给你做。”

苏新认真点点头。

苏灵璧又坦然叫那两人多吃,又玩笑般说了一句:“明日还有更多事情要劳烦,希望到时候不要背地里觉得我是压榨长工的地主老爷了。”李信就差没拍胸保证,“苏观主你只管吩咐!”陈玉也不落下,“我伤好得很快,到时也帮苏观主干活!”苏灵璧不免失笑,“那我就先行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