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四十二章
一辆青牛缓缓行驶在官道上,车轮碾过的地方,带起来阵阵黄色的尘土,烈日当空,温度升得极高,将车内车外的人俱烤晒得浑身热烫,面皮发红,汗液流个不止。
赶车的小童子一边赶着路,一边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期盼路上能出现个人,他好打听打听玄元医观具体在什么位置。
牛车行路并不快,他们是昨日上午出发的,到晚上才走了一半路,还是找的村子先借宿凑合了一宿,今日早上继续又赶了半日路程,眼见是大中午了,估摸着也应该快到了。
刘匡海盘腿坐在车内,半闭着眼睛,门帘子窗帘子都大敞着,他一手把着蒲扇,扇得哗哗哗作响。
“哎!那有一位过路的大娘,等我过去问问!"天不负有心人的苦等,那边终于望见个来人,童子说着,立刻扬手挥了挥手里的鞭子,将那壮牛赶着走快了些,很快,到了人跟前。
“大娘,我跟您打听个事!"童子忙着一边说话,一边拉住了绳。那大娘见是一牛车,也热情,顿时停住了脚步,问:“小兄弟要问什么。”童子连忙道:“劳烦问问,这附近,可是不是有一座玄元医观,只不知具体在什么位置,大娘可否指指路?”
了不得,一听是问玄元医观的,大娘脸色几乎马上变了一下,嘴里飞快问:“你们怎么去那里?那先头是个女观,后她们改成了医观。”“对对对!不正是个医观么!我们就是要去哪儿的。"童子见人神色奇怪,不免得多问一句,“那里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好?”要说它不好,大娘立时又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半日功夫,才终于压低了声音:“你们外地来的吧?不知道也对,那里上个月死了人呢,骇人得很,现住在附近的,谁敢上去哟。”
刘匡海,也就是大医,吹了吹胡子,哼了声说:“什么死人不死人的,哪个地方不死人,哪一日不死人的,前头还要打仗呢,多少人不死,还是烦你指认个路吧。”
这大娘耳朵尖,没成想自己还听到了个消息,眼睛一下睁大,声音都尖利了许多,“打仗?哪里要打起来了?”
刘匡海吓到了人,心中舒坦不少,才悠哉悠哉解释一句,“放心,打不着你们这里来。“端是那位世子爷在练兵呢,上陵他是要夺,可也不是这一时半会的事,这朝不过是亮亮爪子,给人瞧瞧态度呢!大娘急着去跟人传自己听来的这一句话,没走心思再去劝说,急哄哄给人指了路,“不在这条官道上,你们再往前去一点,有个岔路口,过去是条小道,往里进去一二里路,玄元医观就在半山腰上,抬头就能看见!"说完,就慌着走了。
刘匡海不想耽搁,这等暑气,再在外头多待一会儿,他这把老骨头就要晒化了。
“快些走,看样子就是在前头了。”
一主一仆压根都没把大娘的话放在眼里,刘家世世代代从医,别说在北六州,就是在算上南六州一起,也有名有姓的家族,什么没见过,如今又被赵肃奉为座上宾替他诊疾,哪里会被一两句不知哪儿听来的话扰心。嘎吱嘎吱,车轮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看到了玄元医观的位置!小童喜得一叫:“大医,咱们到了!”
刘匡伸出脖子一看,不正是呢,小小一观,建在半山腰上。他看了一圈,手一指,“那儿有道坡,你直接将车赶上去。”“啊?“小童也看见了,但他犹豫了:“要不先去看看,咱们直接把车赶上去,人都不知道我们干什么去的,说不定还要吓着的。”刘匡海眼睛一瞪,“我一个糟老头子能吓得住哪个!我今儿是来向人学习的,不厚着脸皮怎么成!”
主子不听劝,小童十分没办法,只能沿着那条长了许多杂草的斜坡,费劲巴拉把牛车向上赶。
当时是,玄元医观前殿的大门半掩着,苏灵璧和沈秋两人在一东侧殿各自做各种的事。
沈秋在裁布料做衣服,苏灵璧在看书写手记,因这边大殿屋顶建的时候做得比较高,所以这边要比后头要凉快许多,她们这几天白日就待在这边做活。突然,听见吱呀一声响动,门被推开了,紧跟着,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里头有没有人?”
苏灵璧立时放下手中书笔,起身往外走。
然后,就见一个十五六岁模样子的小童,热得脸上绯红,一脑门子的汗,伸着半面身子,来回看。
小童后面又跟进来一个老人家,头发胡须花白,脸也是热成黑红黑红的。见是一老一小,苏灵璧放下心里的戒备,“请问有什么事?”老人拨开小童,自己走上前,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苏灵璧,语气中带着点叫人疑惑的兴奋。
“你就是那位苏观主?”
片刻她点头,“是我。”
苏灵奇怪这人怎么认得自己,却还没问等询问,那老人就自己一股脑说出来了。
“就是你把陈玉那小子给治好的,果真如他说的一样,还真是个小娃娃!真叫人难以相信啊。”
苏灵璧”
“请问您是,过来做什么的。”
老头一点也不见生,背着手四处转悠打量,看见墙上挂着的几张三清像,“呵"了一声,说,“你这以前还真是个观啊!”苏灵璧道:“现在也是。”
老头摇晃了一下脑袋,“那我老头可不是来上香的,我是来瞧病的!”苏灵璧抬头看人,气血充足,精神霎铄,耳聪又目明,除了那一头白发,比多少人都健康,的确不像个有病的,她从善如流,“我观您健康得很。”刘匡海不接话,只转进了东殿,那头,沈秋已经收拾起来自己的东西,随后她扶了一下刘匡海,“您老先坐下,我去斟茶。”刘匡海笑着一脸褶子,捋着胡须满意点头,“你这小娃也不错!”沈秋无奈莞尔。
过了会儿,刘匡海方才慢悠悠看向苏灵璧,说着:“我看你们这里地方不错,人更不错,所以,老头我决定,要在这里养病住上一段时日。”刘匡海的药童在一样旁尴尬得直挠墙,都捂着眼睛不想看,他们大医性子生是如此,一会儿这一会儿那,想如何便如何,除了世子能治一二,旁的人哪敢多说一句。
但愿这位气质美如兰的仙姑不要将他们轰出去。苏灵璧自然不会,老话都说老人三分小孩儿性,但眼前这位,一看就是故意的了,认识陈玉,知道自己给陈玉治过伤,不必担心是什么居心叵测之辈,既然如此,就看看人家想做什么就是了,左右她这里不缺一间房。苏灵璧微笑,终于转头,问向缩在墙边的童子,“你们从哪里过来的,又是如何过来的?”
“自上陵郡而来,赶牛车过来的…”
“车呢?在下面?”
童子苦着一张脸,“我们已经将车赶上来了。”苏灵璧真的讶异了,简直不知道该气该笑,她这里还从没有不打一声招呼直接把车赶上来的人。
于是,也只能状似无意叹息说了句:“也是亏得你们,我记得那坡好些时候没有过,野草已经长到人膝盖那么高了。”这小童子端的是个脸皮极薄的,一听这话。脸蛋立刻涨的红通通。他都说了的,大医只任性不听,眼下可好了,失礼与人不说,还要被笑话的吧!
看人不自在够了,苏灵璧终于发了慈悲,不再逗人,只说道:“后面有栓牲畜的棚子,你去后面喊一小孩,请她带你去。”小童听后连连点头,忙不迭跑出去了。
自己逛了一大圈的老头不忘记喊,“把我鹅东西全给我搬进来一一”小童子在外闷闷应声:“知道了大医。”
苏灵璧听见大医二字,眼皮一动,转头去看人,刘匡海老神在在,丝毫不以为意,反问:“小娃娃,你给我安排个屋子。”苏灵璧听见小娃娃这称呼脑袋疼,便说:“我姓苏,您叫我小苏就行了。”“行吧,那个小苏……
“大医!东西搬进来了,放在哪里啊!"小童子吭哧吭哧的,身后背着两个大包裹,身前抱着一只大木箱子,满头大汗。“去去去!"刘匡海还打断说话,挥挥手。苏灵璧无奈,指了个方向,解救了人,“你们住那间。”小童泪眼汪汪,满含着谢意,干活去了。
沈秋端了茶水过来,边说:“您老坐下歇一歇罢。"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气神十足的老人家。
刘匡海满意,坐下了。
苏灵璧陪坐于一旁,终于有机会开口,开门见山道:“你是大医?”在这个时代,大医是一种专门的称呼,并不是所有大夫都能用的,一般来说,都是医术极好,并有一定名声的人,才会被这样称呼。老头也从没准备隐瞒过,哼哼两声,呷了一口茶,姿态做足,才悠悠然开口:“我名刘匡海。”
姓刘?苏灵璧看过这个时代的医术集,自然也特意了解过现今时候的医疗水平,都有什么杰出医学人物。
其中,就有一刘姓的医学世家,传承十代不止,家族在世十分有声誉名望,开的药坊医馆遍布北六州,历代都有非常厉害的医者出现。“是出身于京都刘家的那位,刘匡海刘大医?"苏灵璧问。刘匡海哼哼两声,面上得意显而易见,“不才正是老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