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1 / 1)

第43章第四十三章

苏灵璧眨眨眼睛,明知故问,“那您老来我这小观是……刘匡海敲了敲桌子,眼睛一瞥,“你这小娃,记性比我这老头子还不如,方才不是说了嘛,来这瞧病养养身子,你这不是医观嘛,莫非不让病人上门来?”苏灵璧轻笑,"自然让,我是开门做生意的,只有让人来,没有赶人走的。”人家对她的缝合手术好奇,打着′治病′的名头非要过来住着,那可真是太好不过,可能真是老天爷怜悯她低谷期,手一挥,送上门的破局之法,金字招牌。苏灵璧盈盈作笑,语调柔和,“那可要我现在帮您拿一拿脉相?”小娃子坏得很!

刘匡海放下茶盏,假装咳嗽,“我这会儿挺好的,先不用看。小苏啊,你不带我四处转转。”

前头三间殿,人自己就走完逛遍了,可这前头实是也没什么好看的,没什么东西。

刘匡海走到茶水稍间,望着穿过天井后面二进门,意图明显。一会儿功夫,苏灵璧脑子里已经有了几条主意方法,此刻,她对这老人家自内心深处衍生而出很多感谢情绪,故而这点小事当然不会拒绝,“这也好,请跟我来。“说罢在前领路。

刘匡海背着手很当自己为贵客,神色自如跟在后头。苏灵壁下得台阶,穿过天井,走到夹道,推开虚掩着的二进门。一面跟人介绍,“这一进,正朝南的三正间没人住,我平时处理好或者没处理的草药,炮制好的药材都就放在那里。东面也是三间屋,其中一间是我这里做事的张阿婆住的,另外两间也空着。再有西边三间,最里侧的是厨房,中间厅屋用作吃饭,最外一间放些杂物。”

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又指了指北门左右两边比较小的屋子,“这两处因是北房,我这里人又不多,自然也是没人住的。”说着话,正在厨房下做事的张阿婆就出来了,苏灵璧就与人说了一声:“阿婆,你治一桌酒菜,今日有客上门。”张阿婆听闻来了生意,喜不自禁,连声应“哎哎!晓得了。"说着,连忙挎着个篮子,自西边小门出去买菜了!

正好苏新也领着小童哥从小门进来,苏灵璧冲苏新招手,苏新跑过来,苏灵璧问:“带人把牛车停放好了?”

小孩乖巧点头,“都弄好了。”

小童连忙插话说了一句:“苏观主,你那外面的牲畜棚子多久没用过啦?野草都不是长到膝盖,而是长到快半人高啦!”这小童是后面反应过来,方才苏灵璧说那话就是故意逗他的,现下逮着个空儿,就赶紧回了一句。

苏灵璧忍心说,这才是′物'似主人形啊,什么样的人就养初什么样的孩子,这小童嘴巴也能说得很。

面上却是温柔一笑,看向小童,“是吗,那可是正好了,你家的牛住进去,也不用特地去给它打草吃了。”

小童两颊一下又腾地一下红扑扑起来,不过不是尴尬的,是看苏灵璧笑看的。

“这么寒惨!"刘匡海自顾自逛完这里,不客气地点评,紧跟着又说了一句,“你这里能看病的就你一个吧。”

苏灵璧听了反问:“你觉我这里是因为太寒惨没人来?”这里又非京城又非热闹的州郡,难道还要开得金碧辉煌么,算起来这里位置不是很偏僻,周边有村有镇,相对的,客户群体就是这些普通人,现在的玄元医观与之很适配,远远谈不上寒惨二字。

刘匡海啧啧有声:“当然不是,你这里遭了事?”苏灵璧抿唇:“连你听说了?”

“方才来的时候,问路,一个妇人叽里呱啦说了几句。"不过刘匡海没兴趣知道这些事,直言不讳,“世上人十有八九都是蠢货,尽是精力用在不相干之处,管些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我说你这寒惨,是说你这现在连只狗都不进来,你就是医术再高明再厉害,那也是白瞎。”

苏灵璧听出点意思出来了,果然这人心里明白得很。她淡淡然虚心接受,“大医所言极是,照您说,当是如何才好?”“这个嘛,"刘匡海捋捋胡须,志得意满又故作玄虚,“不出三日,你就能知道了。”

苏灵璧挑挑眉梢。

“阿元,你过来。“刘匡海招手叫来小童,然后附在人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

“大医,真的要这么做啊?”

刘匡海拍了人脑门一下,“照我说的去做就是,小子废什么话!”“噢,知道了!”

说不出三日,那就真是不出三日,苏灵璧终于知道刘匡海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太阳刚刚升起,朝露才一散尽,一辆装点精致的豪华马车就出现在了玄元医观脚下。

身着交领宽袖腰束嵌玉腰带袍的锦衣中年男子,下得马车来,身后跟了四五个仆人,踩着往青石台阶,上来了。

彼时,小童阿元在外面扫着院子呢,听见车轴呕呕的声音,眼睛一溜往下看去一一

然后朝着东侧殿窗户那边喊着:“大医,苏观主,沈师姐,外头来人啦--”侧殿内,苏灵璧看书,沈秋缝衣服。

而刘匡海,坐在小马扎上,刨草药,挑挑拣拣。几人听见外头声音,都看了过去。

刘匡海安稳如山,“毛毛躁躁的,来了就来了,你没见过人啊。”阿元已经扔了扫帚,领着人进来的。

“大医,是来见您的。”

阿元一说完,中年男子立刻上前两步,行了个鞠躬礼,“在下宣县崔门崔进,冒昧拜访,还望刘大医勿要见怪。”

说完又看向坐在南窗八仙桌旁的苏灵璧,“想必这位就是苏观主了,在下失礼,亦还望勿怪。”

苏灵璧不动声色。

这场面原本十分奇怪,可崔进却不觉得,从他得到消息,说是刘匡海现正在台衡县下一所名为玄元医观的观内,他当即立即派人去打听这是个什么地方,得到回话后,当日立刻就收拾东西出发前来拜访。刘匡海何许人也,当世名医,曾被先帝和当今都请进宫廷治过病,一手医术已臻于化境,恐世上无人能出其右。

崔进母亲患疾十多年有余,隔一段时日就犯,看过多少大夫,皆不能治,每每痛不欲生,这一二年来,症状愈发频繁发作。十年前一次机缘巧合,刘匡海替当时崔进犯病的母亲做过一套针灸之术,他母亲病情立刻就缓解了。只是后来,因刘匡海行踪不定,难以打听到,再请不到人,崔家人哀叹,却别无他法。

怎料想,前日,忽然就听说,刘大医现就在利州的台衡县,把崔进喜得,直说这不正是上天怜佑他一片孝子心肠吗!于是顾不得许多,火速赶到了玄元医观。

此时,见一屋坐着三个人,那苏观主亦是神情淡然自若,崔进料之与刘匡海的关系定然不一般,遂态度也是尊敬非常。刘匡海放下手里草药,随意拍了拍手,半抬不抬眼皮,问:“你从哪儿知道的消息,怎知我在此处?”

崔进怕得罪了人,也不敢说假话,忙道:“日前,洛水县主府上开了一场赏花宴,宴中有一人说,听有消息讲,近日老先生来了台衡阳县,在一所医观中休养,在下因家中母亲患有宿疾,一听此言,便才行了这冒昧之举,万望老先生宽宏见谅才是。”

刘匡海哼道:“你可不是没规矩,这里也非是我刘家府邸,老朽自己尚是来做客的,你倒急哄哄跑来了。”

“这…“崔进一听,又是苦笑连声向苏灵璧致歉。苏灵璧悠悠看了刘匡海一眼,心说这位可真是会作戏,分明是他自己把消息放出去的,现在还要做足姿态,真是老小孩。不过人是在给自己搭梯子,苏灵璧不是蠢的,真真切切领了这份心意。

“无妨,救人一病亦是胜造七级浮屠,大医若替人看诊,正是难得,叫我也在旁学一学。”

“观主真乃大善之人!"崔进听得此言,激动得当即就朝苏灵璧又揖了一礼,跟着说道,“想必苏观主亦是医术了得了。”苏灵璧略抬抬眼皮,轻描淡写说道:“崔先生过誉。”她这样泰然自若八风不动,且年纪轻轻能与刘匡海这等人相识结交,崔进愈发深信,苏灵璧绝对不简单。

最终,刘匡海答应了替崔进母亲看诊一事,不过这老人家可不稀登人家的门,便说是请病人自来这医观。

崔进哪有不答应的,恭恭敬敬说,回去就让小儿送母亲过来,然后留下一大堆见礼,才又匆匆忙忙回去了,好似生怕晚了一会儿,刘匡海就跑了似的。人去如风。

屋内,苏灵璧因好奇问:“大医屈至一不知名小观,未知是找了什么样的借口?”

刘匡海狠狠咳嗽两声,才虎声虎气说:“说是探寻小友!”苏灵璧没忍住,笑了,“您老怎么不干脆说我是您收的弟子?”刘匡海嘀嘀咕咕,“那可不敢,我还要向你请教缝合针砭之术,说不得还要叫你声师父,安敢称你作徒儿,老朽年纪虽大了,脸皮也还没厚到这种程度。苏灵璧一滞,随后愈发忍俊,的确不够那么的厚,铺垫那么久,又先替她做名声,才是说出了这句目的,虽是自己一早就知道的,此时心中也生出许多难以言喻的滋味。

虽然是,一路过来,波折连起,可也从来没让她绝望到底,她从不甘放弃,终究,也总能寻到一线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