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1 / 1)

第44章第四十四章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给放上。“刘匡海指挥着小童在前面正殿来回摆弄。

他嫌几个大药柜放在这里不好看,指挥着阿元搬到后面去了,“你这里又不是药坊,放那些作甚,把原先的格局都破坏了,正经靠着墙下面还是摆张八仙桌和太师椅为佳。”

苏灵璧在侧间记手札,头也没抬说:“女观名声被污得厉害,虽然我心里并不在意,可外头人人嫌弃,不肯上来,日子久了,我这岂不是要倒闭,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改成医观,又把药柜摆放在这里,为的是最显眼。"说着说着,也是叹了一口气,“我自认是在尽力补救,到底还是想当然了些。”昨日崔进过来,送了一堆礼,刘匡海巴拉来巴拉去,仿佛那些东西是大白菜似的,在里面挑挑拣拣,找出几幅山水画,也不管是不是名作,谁人画的,总之是正好,立刻拿出来,挂在桌子上那面白墙上。这么一打理,就很显得宁静中带着几分通幽意境。道观里别的没有,属香线香块等物最多,个顶个的好闻,刘匡海从一匣子内抓了一把,扔进黄铜熏炉里烧,一面老神在在说:“竞没一个有慧眼的,且等着吧,日后想求着你,都排不上号呢。”

苏灵璧手一顿,而后笑:“你不过是看过我给陈玉治的那伤,焉知我不是碰了运气才把人治好的?就这般相信我的医术?”刘匡海瞥了人一眼,“运气?门外汉不懂方能说这样的话,我可还没到眼瞎的程度,如若非要说是运气,那你也是得天独厚万里挑一的天佑之人了,这就更不同寻常。不说昨日我可是看了你那些药材,全都处理保存得很好,再者屋子里配的好几味丸药,都是极好的品相,要是如此,还要把你看成乡野间的赤脚大夫,我才是白活了这几十年。”

得了这么高的评价,苏灵璧说不愉悦是假的,想了想,她都不知道昨天这人看似在胡乱走看,却原来已经将自己那些东西全看了个遍。“呵,这还有个玉熏炉,就放你那里面的博古架上摆着吧。”苏灵璧抬头,瞧了一眼,道:“人家送你的礼,你摆我这里做什么。”刘匡海拿着白玉熏炉往那架子上一放,反而还诧异,“我不摆在这我摆哪里,难道还要我日后带走?这什么紧要的东西,值得我带它?”苏灵璧闻此言,差点写坏了一个字,索性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摆放好玉熏炉,又把那些文房四宝等,一气搬到了苏灵璧桌上,苏灵璧感慨,“这下可好,省了我买笔墨的钱了,连我现用着的,都还是别人送的呢。刘匡海道:“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算什么,都是为了好看充数的,我们没怪人家不请自来,还答应给他家瞧病,他就是送再多的东西,也是应该,他送得少,一整个家族都没脸。”

刘匡海可是半点不心疼这些豪门望族的钱,他指着这三间殿中东西侧殿两房的窗户,说:“你看你这里,还是用的油纸糊的窗,能经得住什么,他们那些人家府宅里用的什么?时时季季还换,又有帛绢又有薄纱,各式各样的颜色和材质,又透亮有好看,到冬日还会换上琉璃。皆是寻常人连想象都想不出来的。”苏灵璧听得津津有味,边听边叹,“果然富贵。”“不正是富贵二字!所以你给这些人看病,就要多多地收钱收礼。“刘匡海传授心得。

苏灵璧颔首赞同,“受教了。”

阿元刚过来,且听了这几句,险些要跳脚,心道大医怎么越来越浑不顾忌了,这样的话都敢往外说了!了不得,这般说顺了嘴巴,若是哪一次说漏出去,大医的名声都要毁掉了!有哪个悬壶济世的大医是这样的!他一脸崩溃,“求求您了,快少说两句吧。”刘匡海挥手赶他边儿去玩,“苏观主比你胆子大。”阿元心说他怎么敢跟苏观主比啊!

阿元垂着脑袋出去了。

苏灵璧说:“你吓这小童作甚。”

刘匡海哼了两声。

翌日一早,崔府的车马就到了。

比之上回崔进亲自来那次阵仗还要大得多,三辆马车,一队十人的护卫队。崔老夫人被人扶着下来,一起下来的还我在四个贴身丫鬟,一辆马车坐人,剩下两辆马车,放的全部是行李。

三辆马车,都赶上来都没地方放,于是他们都在山脚下下车。四丫头围着崔夫人伺候,东西都留给十个护卫搬运。其中正指挥着的,是个锦衣华服,金腰玉带,环佩叮当的年轻公子。年轻公子走在前头,姿态闲适不拘,刚想挥折扇,才想起来今日是来办正事的,立刻收敛住了。

偶尔回头对后头婢女说一两句,“仔细着些,别让祖母摔了。”一面又有些不满,抱怨这么个地方,连台阶都这么窄。一旁的崔老妇人喘了口气,笑了笑,“就这几步路,还能累到我么,我还没到那个地步。”

年轻公子哄了老人家两句,抬头望了一眼“玄元医观'四个大字,一撩衣袍,抬脚先进去了。

不想着,内里,刘匡海正拉着苏灵璧下棋,听见了外头的动静,但是因正又下得酣畅,一概只是不理会,还不让苏灵璧去看,嘴里说着什么,“肯定是崔家人来了,你等着他们来见就是,未必还要迎他们不成。"说完立刻催促苏灵壁落子。

苏灵璧没反驳,依了人的行事之道。

果不多时,人就打门外进来了。

苏灵璧一抬头,一见眼前这人,只觉有一些眼熟,低头思忖了下,才是恍然记起,这人不正是她去湖心莲庭时见到的那个叫什么′集贤会'的那群人里领头的那一个么,她当时为那事,特意上前与之说过话的。没想到竞然是崔进的儿子,这也是有些巧合了。却不知崔熠那里,整个人都已经是懵住了,眼睛直勾勾看着苏灵璧,一眨不眨。

旁人都不知,那日湖心莲庭的一面之缘,惹得这位纨绔公子后来一直日思夜想,魂牵梦索,还恍惚过自己是不是遇见神女了!唯一失策于当时竞然忘记问对方的名字,后面再想起来去打听就晚了,当时乱糟糟,他只记住一张脸,跟人描述时,说的是什么芙蓉不及美人妆这些酸话,偏那时又并不知道人家是位道姑,就错了打听的方向,以至于一直没有消息。茶不思饭不想的好一段时日,厌厌烦烦耍了一阵公子哥的脾气,终究心想一句,这是与人无缘了。

哪承想,今日会在这里,毫无心理准备地,乍然见到令自己思了一月的面容!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是无缘么,这简直是太有缘分了!

天可怜见!

刘匡海扫了人一眼,回头问苏灵璧,“这人是傻子吗?”苏灵璧差点绷不住,这么大声音,人家听得到。幸得这一句话好骂,崔熠终于回过神来,登时一个激灵,和手揖礼,“小子崔熠,大医有礼了。"接着又看向苏灵璧,“苏姑娘,别来无恙,在下失礼,未想,你竞是这观中的观主!”

苏灵璧微微颔首,“崔公子好。”

“原来你二人认识么。“刘匡海又扫了崔熠一眼,问,“你家祖母呢,还不请进来。”

“祖母腿脚不便,行动慢一些,已是上来了。”说着话,崔熠已转身亲扶了刚上得台阶的崔老妇夫人。因是料他们家来的人不会少,苏灵璧就把二进院里三间南方安排给人住,寒暄过后,就领着人进去了。

那十个护卫,在后头一箱一箱地搬东西,直至搬完,才同崔熠汇报,崔熠就打发他们回府去了,只让留下一辆马车。崔老夫人久病,身体不好,又是六十多岁的年纪,赶了这么久的路,早已累得精神不济,苏灵璧请人先去歇息,调理一日,明日刘大医再去诊治。这样再好不过,那四个丫鬟也连声道谢,又问了可否借厨房一用,苏灵壁便让她们随意使用,有什么不会,问院子里的张阿婆就是。等回头,看见崔熠还站在那里,苏灵璧一时不明其意,略一沉吟,因问:“崔公子,你今日,不回去?”

崔熠话还没跟苏灵璧说几句,哪里舍得回去,连忙道:“叨扰你了,因挂心祖母病情,便想留两日,不知道,苏姑娘介意么…崔熠这人本是个纨绔,现到了苏灵璧跟前,生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就收敛着性子,装模作样起来。

哪里知苏灵璧可是见过他骂人模样的,这会儿望着崔熠,见他扭扭捏捏这样说话,笑了一下,“唔"了一声,似在考虑,把崔熠的心又提了起来,生怕人不拒绝。

然后就听见说:“空屋子也有,只怕你住不惯。”这也不是假话,一看这崔家公子,就是个没吃过苦的。谁知崔熠听了喜不自禁,下意识就讨着人哄,“给我留块能落脚的地就行了,祖母她老人家都无二话呢,我是哪个排面上的人物,还是男子,就能金贵成那样了?这话要叫我父亲听见,不得把我轰去茅房待几日,好好治治我这"少爷毛病了。”

苏灵璧被这颠三倒四的话逗得显些笑出声,差点失礼于人前,不过那眉眼俱是盈满了笑意,水溶溶意清清,把崔熠看得又痴住一会儿。刘匡海走过来,一瞧崔熠那样,哼哼自说道:“不干正事的,来这里做什么来了。”随即又叫唤,“小苏,你过来。”苏灵璧回头去了,“唔?"了一声。

只见刘匡海扯了张纸出来,在她常看书的桌上几笔画了个东西出来。“认不认识,在山上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