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四十七章
石河村里,河堤旁,一群围着洗衣服的女人,一边干着活,一边同往日一样,说闲话,拉家常,村里人家尽是一些鸡毛蒜皮柴米油盐的小事,讲几句就完事。不觉间,静默了一会儿,只听见扪捶声和水花声。忽然一人扭过头,朝着后头远处,看了看,旁边人问她作甚,那人努努嘴,“你们难道不知道?那玄元观上,这连日来,可热闹起来了!那日我就看见好几辆车马停在那边,车上下来好多人个穿着绸缎锦衣的人,人手捧着一箱一箱的东西,就上去了。”
自然来人鹅动静又大,而这地方又小,但凡一个人看见了,没多久大家都能知道。
况且,亲眼看见的都不止这一个,大家心里不说,的确是自从发生那件玄乎事情之后,便都时不时关注着些那头,
“听说是哪个豪门望族的,上她那去看病的。”有人不怎么信,酸道:“豪门望族那些人家里难道请不起医?苏观主就算会点医术,可她不过十几岁的丫头,哪能就能那么厉害了。”一人反驳她道:“你又没找她瞧过病,怎么知道人家医术不厉害。”那人就立刻呵了一声,声音都变尖利了些,“我哪里敢上去,上头是死过人的,你们胆子大,你们去。”
几个人就不做声了。
没一会儿,又一个抱着盆过来的女子,冲着她们道:“还在这里说什么废话,方才我过来,五六辆又高大又好看的车马,只将玄元医观下面那条路堵住了,车上坐的是贵人呢!旁边有带刀的侍卫跟着,好骇人!我在大道那边躲着偷偷瞧了几眼,真真个,是富贵豪门里出来的人,我看外面那些女子穿金戴银,以为是主子,再一看,原来竟是伺候人的下人奴仆呢!”这些人听得都是瞪大了眼睛,衣服都忘记洗了,不免惊问,“难道那苏灵璧是个有身份的人?”
“哪有什么身份,从前她不来我们这里换东西么。”只是出了那件事,他们就都不上去了,还在路遇见苏灵璧时议论过几句,之后,人也再不见下来石河村子了。
偶尔能看见在上面做活的张阿婆下来买东西,不过他们也不搭理,怕招惹让不好的东西。
“我就说那些人是来看病的,你们不信。”这些妇女面面相觑,只有一个小丫头,默不作声洗完衣服,端着盆走了。玄元医观这头。
真真是好大的阵仗。
威风赫赫的侍卫让开,赵肃下来马车,径直上得台阶来。正与站在外处的苏灵璧四目相对。
赵肃眉宇间尽是淡淡,似看个陌生人,说:“放心,我是来看病的,不是来找你苏观主麻烦的。”
说着,他已是自己入了殿内,不过扫一眼,就坐在了太师椅上。外头,刘匡海咳嗽一声,对苏灵璧低声说道:“来寻我的,我原本替他看着病呢,但心里又等不得要学你那样医术,就跑出来了,他那里又没治好,估让是忍不得了,就自己过来了。”
苏灵璧好歹明白过来,只是又看着下面还在忙活的车队,问:“那位洛水县主又是怎么回事?我定是不认识的,可也是来找您老人家的?”刘匡海迟疑,“这,这老朽也不清楚,不如进去问问世子殿下。”赵肃依旧一副不可一世的主人姿态,大马金刀坐与座上,浑身不容接近的气势,崔家那几个丫鬟听说这是禹王世子,吓得哆哆嗦嗦伏低请安之后,慌忙退下了,刘匡海摸着鼻子,先去给崔老夫人拔了针,老夫人醒来,也去给赵肃行了礼,赵肃挥了挥手,老夫人才敢走,去了二进院子。苏灵璧看下前前后后一波又一波的人,颇觉头疼起来,自己这里好似成了客栈似的,她抿唇,依礼,先去稍间泡了茶,给赵肃端了过去,半垂着眼眸说:“殿下请用。”
赵肃自己并没有动作,而是捏了一只空瓷盏,在手里转着玩。终于,苏灵璧还是替他亲自沏了一杯,没说话,但轻轻推了过去。赵肃手下的动作方止住,慢悠悠端起茶盏来,这茶水不是用滚水泡的,因天热,苏灵璧吃不惯热茶,她这里就一直不泡热的,这是她早上剩下的半壶冷泡茶,再添了些新茶叶进去,哪来就充了数。入手就是温温的,赵肃瞥了苏灵壁一眼。
苏灵璧奇异地看懂了,就说:“没有怠慢你,我近日来喝的就是这种茶,降噪下火的。”
赵肃这才收回了目光,饮了以一口,外面就呼呼呵呵进来一大堆人。正当中一位,被几个婢女簇拥着的,穿着一袭水绿色织金竹叶纹迤地长裙,头上梳着飞仙髻,两边各自簪了一对碧玉嵌金簪,皮肤白皙,容貌清秀。这便是洛水县主了。
她向着赵肃,柔柔说道:“表哥,你认得这位观主?”苏灵璧心道,原来这位县主是赵肃的表妹。赵肃不过略抬抬眼皮子,不轻不重嗯了一声。苏灵璧尽是观主,便合了个手礼,对着人说:“县主有礼,请坐。”洛水县主这才将视线放在苏灵璧身上,看了一会儿,说道:“叨扰了,听闻刘大医在此处,故而到此。”
苏灵璧指了指,“在东侧殿。”
洛水县主却没进去,而是跟继续跟赵肃说话,“表哥到此,也是寻刘大医的么。”
那赵肃果然端的是冷酷无情,这回连应都不应一声了。苏灵璧低头饮茶好似没看见,免得县主脸面上过不去。未想赵肃偏偏又冷不丁突然出声,对着她说:“苏灵璧,我下榻至何处?”苏灵璧心里一噔,立刻说:“殿下…今日要住在这里?”赵肃冷笑嘲讽,“想是刘匡海没告诉你,他不好好替本殿看病,跑来了你这里,你说,我该不该住在这里。”
苏灵璧心里十分不愿意,勉强找了个理由,“非是我不愿意,世子殿下可以看,实在地方小,没有更多空屋子了。”“没有地方?"赵肃语气玩味,“那便只能请崔老夫人先行离开了,想必人家知礼,也不会拒绝。”
说着竞直接起了身,准备去轰人一样。
苏灵璧一万个相信赵肃做得出来这样的事,这也太失礼了,想也没想,站起来将人拉住,“你别,别去,崔老夫人才施了针的。“她头疼,只能乱糟糟说,“有,我与你腾出一个位置好不好。”
赵肃抱臂看着人,终于满意了,“好,领我去。”赵肃视自己于无物,洛水找县主手绢揪成了什么样子,脸色很勉强才能维持住不变得难看,不过再也笑不出来,最后只能对丫鬟说:“先去见刘大医。那两人已经去了后面。
前头大殿一间给刘匡海住了,二进院现崔老夫人带着四个丫头在,压根不可能再把这位世子殿下安排进去。
苏灵璧秀眉清清蹙起来,踟蹰着步伐,最终,还是不情不愿,进去了三进院子。
赵肃存在感极强地跟在后面。
三进院子里,只有原来是净明师太住的正房还空着,可以里面什么都没有,连床榻都没有,苏灵璧犹犹豫豫,偏首,抬头,看了赵肃一眼,没说话,然后又看了一眼。
赵肃低头看她,“想说什么。”
“殿下……
“嗯,讲。”
苏灵璧在门廊顿住脚步,“……正屋子之前没人住,所以,缺一张床,要不,我现在叫人去买?”
赵肃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十分有威慑力,“苏灵璧,这就是你说的没怠慢我?”
苏灵璧咬了咬下嘴唇,又无奈,又想要不干脆再吵一架?可是都不是很合适,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纠结过,最后,只能转身,走进了东边屋子。赵肃坦然自若跟在后面。
苏灵璧走进里间,绕过屏风,妆台上还放着她的编发用的头钗,顶冠,发纱,和耳坠等,胡乱摆着没收拾起来,不过现下也没空了。蹙着眉头对人道:“你不嫌弃就住这吧,我会给你换掉床上的东西。”赵肃一进来,就知道这是谁的屋子了,里面的香味跟苏灵璧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才终于不挑剔了,“尚可。”
苏灵壁听这两个字更是心烦,抱起自己的被子去了沈秋屋子。出来对赵肃说:“刘大医在前殿。"那意思就是自己真的不想招待了。赵肃嗤了一声,终于走了。
苏灵璧感觉精神累得很,赵肃一个人比十个人还要难以应付。自己也还要去配药,又要去给刘大医指点缝合术的练习,也是有一大堆的事。
也怪累的。
还有那位洛水县主,不会也要留宿吧?这下真的是没地方了,除非她有本事把赵肃赶走?苏灵璧还真的认真盘算了一下这种可能性有几分。中午至,沈秋坐了崔熠的顺风车从台衡县回来,进了门,才发现她们这里来了这么多人,也惊了一下。
崔熠今日是联系自己的那位药商朋友的,回到玄元医观,一见闹哄哄,问之才知道来了大人物。
整理一番,忙先去拜见赵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