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五十五章
好半响,那几人堪堪回神,其中一二人那张黑面皮似有些隐隐发红,忙又是端起来桌前酒杯,一饮而尽。
话说得很大声,道是:“这也没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仿佛很小的事,对他们来说,完全算不得什么,不值得一提。苏灵璧非常了解这种雄性在某些时候被激发出来的一种自负情绪。继续笑而道谢。
几人说罢,又互相请了请,才捏起筷子吃起饭菜来。苏灵璧不怎么动,只是间或吃自己碗里米饭,却是无意又问了一句:“你们这里一向都这么忙么,我们来的时候,路上看见许多人了。”那壮硕男子嘴里咽下饭菜,回道:“此时正是筏树的旺季,就招揽了不少人,不过多是干个三五日,至多十天半个月的短工。”苏灵璧闻之点了点头,她方才扯谎说′哥哥'在里面做事,一月不回家,这些人就提起来这里内区外区的不同,想来是这里的活绝对不知砍树伐木这一项,里头也不知作甚,能去看一看就好。不知道是这几人口风还紧,还是真的不知道别的,反正没说太多。
于是她又试探说:“你们那里面,能不能带我们也进去看看,我在家里,还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哥哥也从未与我说起来过这边,我原还不知道这里这么热闹。”
她这语气微微带了两分抱怨的味道,好似埋怨兄长从来没跟自己讲过这些。那几个人一下就大声笑起来,“这外面确实热闹,山里面全是做活的人,又脏又污,怕是进去了也只污了你的眼罢了。”苏灵璧抬眸半笑,换了话:“烦劳各位,若是找到我哥哥,再是感激不尽的。”
吃完这场饭,那几人给他们指了方才说的客舍,就走了,约定明日中午午时再来。
人走远了,阿元眼巴巴问,“观主,咱们为什么要结交这几个人。”苏灵璧摇摇头,说:“算不上结交,我们来这里就是要去里头看看,你看我们这几个人,除了两位差役大哥,谁能去给他们做短工的?”既然不能正常渠道进去,自然就只有另觅他法了。刘匡海拍了拍阿元的脑袋,“你想那么多做甚,跟着小苏就是了。”苏灵璧想起来,就说了一句,“阿元之后也别叫我观主了,就喊我苏姐姐就好。”
阿元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明日再与那几个人见面,下午自然就不用再回魏家镇。此时时辰尚还早,几人出来食铺店,便打算在这附近再看看。正巧得,刚一出来,就听见那头有人大声喊道:“船停了,赶紧上货一一”紧接着,那外头路上,一辆一辆的人力板车都被推拉了过去,朝着一个方向,眶咂铛铛,码头周遭,很快全挤满了。此时,那些小摊车贩或者拉人的脚力全部退得远远的。俄而,远远只见一位管事模样的男人,匆匆走到最前面与站在大船头上的人说话,似在交接,说完后,就开始指挥着人,抗着货物上船。苏灵璧看着,问道:“这是谁家的船?”
“这你都不知道,李家商行的,你看船上帆牌上写着字呢!”站在苏灵璧旁边的一个陌生人顺嘴接了她的话说道。“而且这么大的船,除了李家,还有谁建得起?北山林的生意一向不都是托给李家商行的吗。"那人说着,瞥了一眼苏灵璧戴着面纱的脸,“你是外地来的吧,连这也不知道。”
苏灵璧随口应付一句,“的确是外地过来探亲的,头一次来这里,自然不知道。”
“我就说,这里怎么还有人不认识李家的船的,别说这里,他们家在整个利州都是有名有姓,有头有脸呢。“这人说了一句,抬头不知道看见什么,就又匆匆走了。
苏灵璧看了一会儿,那里上货上得很快,那些人几乎是跑起来的,匆匆将东西往船上抬去。
几人不知道,他们在一点打听消息的时候。赵肃已至魏家镇。
只是段羽去探过消息回来回话,说:“刘大医和苏观主今日一早就出了门,往北山林那边去了。”
而关于北山林的资料,就送到了赵肃的手中。赵肃一目十行扫下来,看完后,将纸一捏,挑眉说道:“那北山林竟然是渝河陈家名下的。”
利州营镇守将军陈良就是陈家的嫡系一脉。这一家子,和任百川的关系可都不浅。
说着,赵肃将又点了火,这两张纸放进火盆子烧了,一面幽幽说:“怪道要给我写信,原来是刘匡海是带着苏灵璧去捅娄子了。”段羽摸了摸鼻子,好奇问:“既然是捅娄子,那我们还要兜底不兜啊?”赵肃骂了他一句蠢货,随即嗤地阴笑一声:“看看里面到底弄什么鬼神,抓了马脚,正好把陈良一并收拾了。”
段羽方才回过味来。
赵肃瞥他道:“还等什么,备车走吧。”
段羽一个激灵,直了身板:“是!”
而苏灵璧那里,几人也就在南阳码头旁边的客舍住了一晚上。正到了第二日中午,还不到午时,昨日那四个男子中的一个,竞然找到了客舍里头,一见着苏灵璧连忙抬手招呼。
“苏姑娘!这里!”
苏灵璧收起眼中观察之色,上前几步,玩笑说道:“大人来得早了,还是我们起得晚了?”
那人一拍大腿,嗓音洪亮,“不是,是我们头找到你兄长了!叫我来请姑娘过去一瞧呢!”
苏灵璧听到这话,心里却是猛然一颤!那哥哥本就是她随口编出来的,他们去哪里找到一个真人出来?这岂不是怪之又怪!然而心里再怎么惊,面上也是半点不露怯,反而露出一个欣喜不已的神色,“果真?这么快就寻到哥哥了?你们见了他的人吗?他可问起我来了?男子挠了挠头,“苏姑娘竞没同我们说,你哥哥是跟在大人身边做事呢!倒好叫我们几人都吃了一惊呢,因你哥哥抽不开身,这才叫我们来接你过去。可不敢出错,我们一说姑娘你的名字,你兄长立刻就说是了。”别说苏灵璧,旁边阿元心里都直打起鼓,心心说,这是活见鬼了不成,他们观主姐姐竞然真蹦出来一个哥哥,这是哪门子的哥哥?苏灵璧抿着一张笑脸,“这真是太好了,还要多谢你们几个,烦请在此等等,我上楼收拾收拾东西就来。”
“无事,苏姑娘,你去吧。“这人态度显然变好了许多,昨天还颇有些高人一等施恩的意味。
苏灵璧迅速先上了楼,关上门与人刘匡海耳语,“这又是闹的哪一出,莫不是被人觉出什么?我们去是不去?”
刘匡海道:“不去也不成了,人在下面等着呢。都到了这个地步,再不去一探究竞,就白费了先前这些功夫。”
苏灵璧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于是几人收拾好包裹下了楼,随着那人,坐马车一起进了北林山。马车走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进北林山的路。那人打马在前头,山门口有两个看守的人,只见这人拿出一块牌子递上去,然后指了指马车,说了些什么话,他们这马车就被放行了。这上山的路虽然不是很窄,但对马车来说,路还是就比较崎岖,颠簸得不行,前面人走的又不算慢,他们要跟上就更颠簸了。苏灵璧坐在车内摇来晃去,只觉受罪,一手按着胸口,一手面无表情的说:“我倒很应该去学学怎么骑马才好。”阿元看见她难受,立刻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丸药,说:“快些含一丸在舌下压着,这是大医先前制的,还剩下不少。”这东西对苏灵璧来说作用并不大,效果有限,不过她还是谢过了人家的好忌。
阿元说:“你想学骑马呀,我就会,不如之后我教你吧。”刘匡海哼哼笑话人,“人都没马高,还要教别人学骑马,也不怕人笑话。阿元撇撇嘴,想顶撞不敢顶撞。
苏灵璧一边难受还要一边忍笑。
终于,不知道摇摇晃晃了多久,反正苏灵璧只觉得度秒如年,难捱的很,车子才终于停下来了。
她差点没趴在窗户边吐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下马车。理了理衣服,张眼看过去,原来这里面竞然还建这么多房。“苏姑娘这边请!”
苏灵璧提着裙子,不管心里想着什么,面上都是从从容容,一派镇定自如地跟了上去。
上了几级台阶,推开门,先是一间大院子,四面都是房间,院子中间什么都没摆,光秃秃的,几个人一边看一边往里走。入眼的是正厅堂,里面摆了一张八仙桌,几张椅子,并没有人在。苏灵璧轻声问:“我哥哥人呢。”
那人笑,“你兄长大约是很忙,先说过了,你们先在此等等,我这就去请人。”
说罢,自己又跑了出去。
苏灵璧没见到那位冒充自己虚拟出来的哥哥的人,一时一颗心还半悬着,并不敢很放松,也没坐下,只是在这院子里四处看了看,其他几人也都一样,就怕有什么陷阱。
约莫等了一炷香时间,苏灵璧耳朵动了动,他听见外面一阵细密的脚步声。来的不是一个人。
她站起来,冲大家使了个眼色,是为警醒。却是下一刻,只听见唯地一声响,门被外从外面用力推开,伴随而来一道冷泠泠声音在院子内空气中,倏然响起:
“妹妹,你怎么来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