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五十九章
那太明显了。
苏灵璧眼睛能看,耳朵能弄听,最为繁华奢靡滟滟的一栋楼,丝竹管弦之声隐隐切切。
她矮身钻进一片竹园,然后翻进了围栏,进了一条走廊,侧耳倾听,推开了其中一间房门。
那房中,正有一金衣玉带的华衣公子哥,腿上坐着一位云鬓香腮衣衫半褪的女子。
二人乍然看见外面推门进来一人,俱是一愣住,连话也忘记说,苏灵壁身形如影飞快上前,她手里捏着一小瓷瓶,推开,兀然放在那姑娘鼻下,那人正要挣扎,不过吸了几口气,动作一下子慢了下来,手一停,眼皮一合,人就晕了过去。那华服男子倏然回过神来,猛然跳起来,眼一瞪,“哪里来的人!在爷们面前撒什么野!”
昏倒的女子就一下子摔到地上,苏灵璧却定定看了男子几眼。心里作出判断,她制服不了。
出其不意让那女子好了迷药已经是有侥幸成分。而那公子,这时,一下看清楚苏灵璧玉白的面容,这本就是个风流好色之人,屋外月光屋内烛光的双向映衬之下,刹那间,还以为是看见了九天玄女。那一身湿漉漉实是纤腰楚楚,我见犹怜。
一时间,心里七分警惕恍然散开,只剩下两分,那样痴痴然呆住的眼神,苏灵璧见过无数次。
她微微歪了歪头。
纨绔公子心头猛然一跳,不觉直了背,“这位姑……”苏灵璧衣服在滴水,她往前走,近身,挨得很近了,下一秒钟,伸手环抱住对方的脖颈,然后踮脚,亲了上去。
华服纨绔公子:“!”
难道我做春梦了不成,美人入怀!
他咽了一下喉咙,然后感觉,什么东西咕咚一下,吞了进去,一下滑进了食道里。
苏灵璧放开了对方,后退三五不步,静静站着。华服公子哥瞪大了眼睛,一手捂着喉咙,终于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苏灵璧温温柔柔说:“穿肠毒药。”
紧接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看来是想要把药吐出来。
苏灵璧又说了一句,“不要生气,动怒的话药性流转更快,就是说,死得也会更快。”
咳嗽水猝然消失,华衣公子一双眼睛里满是痛斥,却是好半天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苏灵璧抓紧时间,“放心,你帮我一个忙,我会给你解药。”人坐在地上大大喘了几口气,满脸的崩溃,“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蹦出来的,本公子难道与你有什么仇怨吗!”苏灵璧一面扶起来那昏倒的姑娘入内放在床上,她在这房间找了找,没见有衣服,只能放下床幔脱下人家的衣服,自己换上,然后用被子将盖住。那公子在外间听到里头关门门,叮呤咣哪一阵细碎的声音,连忙爬起来,正贴在门旁边偷听一下。
猛地一下,门被拉开了。
然后,眼睛一下又看直了。
苏灵璧微微垂首,她的头发已经散开,擦得半干了,只用发带半束在脑后。“帮我出去,我给你解药。"苏灵璧又说了一次。“我听见外面声响了,他们是抓你的?”
苏灵璧:“不知道,或许是吧。”
“你不会是他们拐卖来的吧!?然后你誓死不从,然后想逃出去?”脑子里一瞬间回想起来自己从前里看不过的无数话本子,里头就有很多逼良为娼的情节!
落难小姐深陷泥淖被一公子拯救,然后以身相许!“噤声。“苏灵璧脸色一凛,飞快走过去,将男子推坐在椅子上,自己坐上对方的腿,然后脸埋在人的脖颈,小声说,“人来了,你好好应付。”“眶当!"一声响,门被踢开了。
五六个人出现在门外,苏灵璧瞬间更缩紧了身体,好像被吓住了。许是生命受到威胁,华服公子瞬间展露了纨绔公子的嚣张气焰,衣袍先是将人一盖,冷眉怒斥,“你们几个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本公子的屋子。”
这几人一看,立刻就认出人来,原来是郡守府上的二公子周嘉聿,这位是他们凝香园的贵客。
这些下人也都是看人下菜碟的,立刻一拱手致歉,“不知道是周公子,小的们失礼,实是园里出了贼子,小的们正拿人呢,还请公子勿怪!”“一群狗东西,滚出去!你看本公子这里像是有贼的吗!“"一边骂人随手抄了桌边茶盏,就砸了过去。
几人生生受了,也不敢让,眼睛却在在里面飞快看了一圈。又瞥了一眼周嘉聿身上抱着的姑娘,软成一团,心说难怪火气这么大,这是坏了人家的好事。
于是再赔罪了几句,才退了出去,另在其他处去寻去了。门关上后,苏灵璧径直起身,沉声说:“走!”周嘉聿哪里敢多言,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自己这是救美人于水火,整了整衣裳,道了一句:“你紧紧跟着本公子。”说罢二人一前一后闪身出了门。
苏灵璧这样的打扮,面上又覆了一层胭脂,到了前楼大堂处,周嘉聿咳嗽了一声,低声说:“这这里就出去了,我得搂着你,姑娘不介意吧?”苏灵璧淡淡说道:“废什么话。”
下一刻,周嘉聿恢复了浪荡风流的本色,将人一搂,苏灵璧顺着力道微微侧身,半伏身体跟着人往外走。
这大堂楼里十分热闹,如周嘉聿这样的男子不知有多少,便也无人在意。二人顺顺利利出了门。
连这花娘管事一见是这周府上的公子搂着姑娘带出去,以为自去快活去了,笑着打趣几声。
周嘉聿那身边的几个小厮,自家公子调情去了,他们也闹着不知道跟什么人调笑去了,这时候也没空理去了。
只得先带着人往外走,才一靠近,那门旁边有两个人守着,他赶紧扯了扯苏灵璧的衣裳,“你这,他们能不能认得出来你的脸?”苏灵璧略微一沉吟,然后说你:"抱着我。”这人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手上动作却是非常熟练,一下子将苏灵璧打横抱起来。
苏灵璧抬手将自己衣服扯松两分,然后,脸庞半露半埋,低声说:“过去,他们无人见过我。”
不得不说这随手找的周嘉聿实在好用,这张凝香园常客的脸几乎这里人都认得,见他这模样,纷纷调笑,又是恭维几句,只是多看了二苏灵璧几眼,竞无一人觉察。
因为上头说的是个冷清的良家女子,跟周嘉聿怀中这位脸色潮红的显然不是一个人。况那来路不明的女人,同周嘉聿无缘无故,怎么都不能扯在一起的两个人。
所以没有一人认出来。
两人轻轻松松就出来了。
苏灵璧以防万一,便令人在走远一些。
周嘉聿只觉得一团温软在身,还巴不得多抱一会儿。直拐着着人少的路,走了半条街。
然后,那脚步生生顿住了。
“那,那个,姑娘,请问,这些也是来抓你的吗?”苏灵璧转过脸,看去。
赵肃骑在黑色的马之上,身后跟着同五六个同样列马佩刀的侍卫。一身玄色一声,在这光线昏暗的窄道,却能看见他神色冷冽。苏灵璧一动不动,眸色无半分波澜。
赵肃越身下马。
那一步一步沉沉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里,清晰可闻。“我说过了,让你等一个时辰。”
苏灵璧拍拍周嘉聿的手,轻声道:“放我下来。”周嘉聿放手了。
苏灵璧继续说:“今日多谢相助,你回去吧。”这情形显然不对劲,周嘉聿非常聪明地地转身就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哭笑不得说:“姑娘,那个,解药……却听苏灵璧说:“那个是晕车药,吃了无碍,公子放心。”周嘉聿游魂一样走了,晕车药?什么东西?原来我没吃穿肠毒药的?苏灵璧回身,看向赵肃。
二人四目相对。
苏灵璧抬手,“啪"地一声,打了赵肃一个巴掌。脆响声惊了赵肃身后那些侍卫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脑子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世子挨了一个女人巴掌!
打完,苏灵璧转身。
赵肃握抓住她的手。
苏灵璧抬眸看过去,声音比任何一次都平静,“是不是还想挨一巴掌。”赵肃就同那被打的不是自己一样,甚至笑了一下,说:“好大的脾气。”但他看着苏灵璧,忽然又沉下眼睛,眸色变成了深黑色,有种邪恶到极致的感觉,他抬手,覆到她的脸上,潮红色的一片,原来是妆容,他擦掉她唇上的胭脂,“你不是道士,怎敢用胭脂覆面容,怎敢让陌生男子抱。”赵肃心中不知为何有一股莫大的戾气,他想砍了方才那男人一双手。苏灵璧掀起眼皮,“与尔何干?”
苏灵璧抚开他的手,往后退几步,竟自离开。“你在闹什么。“赵肃声音很沉。
苏灵璧想了想,心心说,该质问,有疑问的的确应该是自己才对。她说:“我与你有仇?今日何故于此,何故将我放在凝香园与人当人质?”赵肃冷声,“我不回让你出事。”
“你问过我不曾,与我说过不曾?赵肃,我答应了没有?"一声声,很轻轻的质问。
赵肃目眦欲裂。
苏灵璧心想,赵肃他不会尊重人,她一早就知道的,实在是不应该,不应该待他如常人,不应该有交集。
“苏灵璧,我让你停下。“赵肃黝黑的眼睛盯着苏灵璧,声音像是淬了的冰渣。
苏灵璧轻轻笑了笑:“我非是你的手下,为什么要听你的,难道就因为你是世子?”
她冷淡说:“世子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