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1 / 1)

第60章第六十章

苏灵璧固不肯与赵肃同行。

以至于说出的话听在别人耳中,便是出言不逊,胆大妄为?那几个侍卫恨不得自己都聋了,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个影子似的,默默跟在后头。赵肃脾气暴烈无常众人皆知,在此之前,他也从没有遇见过苏灵璧这样的人,自自己掌军以后,向来是说什么做什么都凭自己决定,从无人敢指摘,今日之计划,全然都在算计之内,掌控之中,可偏偏等他过去时,却已经不见苏灵璧。等他再找出来,竞然见苏灵璧被一个男人抱着,看见人的一刹那,赵肃心中无法发泄的怒火达到了顶峰,甚至一瞬间,他起了杀心。赵肃勾起唇角,他兀地走上前,狠狠一把将苏灵璧抱了起来,冷漠一笑,“本世子不如何,收拾你还绰绰有余。”

苏灵璧真是惊了,眼睛微微睁大,一手用力拼命抵着人的肩膀,“赵肃你是不是疯了!”

赵肃任凭她闹,那点力气不在他眼里,反而一收手,箍住,勒住人的腰,嗤道:“苏灵璧你才是疯了,有没有见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衣襟半敞还敢在外面到处乱走?”

他几个大步走过去扯住缰绳,抱着人,跨身上马背,苏灵璧被狠狠颠了一下,下巴磕在人肩膀上,痛得眼泪花子都冒了出来。狠狠的喘了几口气,“……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我什么时候衣禁…她说不出来,立时换了换句,“能不能,不要胡搅蛮缠!”赵肃冷笑,“便是知道我如此,好歹劝你少说两句。”挣扎间,苏灵璧又抬手甩了人一巴掌。

赵肃眼皮都没变一下,只是声音阴沉沉的,横扣着苏灵璧的手再狠狠一紧,更将人按着往自己怀里去,狂笑,“你再打一个试试。”苏灵璧方才跳了湖,游了泳,精神一度紧绷。好不容易从里面跑出来,立刻又与赵肃对峙,哪里还有力气,被赵肃这么用力按两下,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手又疼,下巴又疼,简直是浑身不适,就绷着最后一口气,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几乎都岔了气,只能闭眼喘着气骂,“你,你真是,不要脸。”他身为世子殿下的自尊心呢,为什么突然发疯?“苏灵璧,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非常非常不高兴,你再闹,我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乖乖坐好。”

苏灵璧现在就同那孱弱的秀才遇见不讲理的兵一样,赵肃已然狂躁得我行我素,听不进去一句话了。

驱马提速,身下马儿骤然扬蹄,飞速奔跑了起来,苏灵壁霎时耳边一片呼呼声音,立刻只能闭起了眼睛。

不知跑了多久,一行人就出了城。

苏灵璧是被赵肃面对面扣在身前的,额头抵着人的肩膀,腰被勒得难受,终于能抽出一点空,扒赵肃放在自己身上的桎梏,只剩半口气似的说,“疼得很,你放我开一点。”

等了一会儿,那力道才堪堪松了半分。

夜越发深了,空中高悬一轮朔月。

出得城门,外头一辆马车,又有几个侍卫。赵肃一过去,几个人纷纷行礼,口呼世子殿下。一会儿,阿元从马车里钻出来,望着赵肃那边,小心喊了一声,“观主,你怎么了?”

苏灵璧这样显然有些不同寻常,连穿的衣服、头戴的发饰都不是往常模样,赵肃更是脸黑沉沉得吓人。

苏灵璧侧了侧身体,“可以了,让我下去。”赵肃这才又把她抱下了马。

阿元连忙挪了过来,扶着苏灵璧,“快进马车里坐着。”这马车非常大,不是他们之前乘的那种简易马车可比,帷幔条条,里面竟然还摆着一张踏,一方桌几。

刘匡海坐在里头,把她一打量。诧异,“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这衣服自然不是普通女子穿的风格,内里是一件白色绣花吊带,外头罩一件交领绿色轻纱衣,下身是一件白底牡丹纹的百迭裙。不是不好看,而是苏灵璧气质冷清沉淀,从来不着这样的服饰。

她在观里就更是只穿道家服饰,头上一向是只别素簪,多数是木制的,几根银的,连玉色也少戴。

苏灵璧进来后,阿元就只肯坐在外面了。

她抚着额头说:"问赵肃去。”

这种语气,还连名字都直呼出来了,显见的了不得。刘匡海又往人脸上细瞧了两眼,说:“你生病了?”苏灵璧坐在榻上,以为他是见她脸色红润误会,于是慢声回说:“是胭脂。”

刘匡海嘶了一声,“你自己抬手探探额头。”苏灵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伸手一摸,果然微微发烫。是发烧了。

刘匡海伸出手,“我给你诊诊脉。”

苏灵璧就在榻上歪身躺下了,抱了个枕头在怀抱里。过了一会儿,

苏灵璧轻声问说:“大医,那里面怎么样了,毒源你发现了。”刘匡海睁开眼睛,不自在哼了两声,“那里头有黑石,我们进入之前,赵肃就查到有异,已经让他手下十个精卫探了进去,已是开出来两处出来,黑石不能为私人占有,这山就算是陈家的,发现了黑石也要充官家,谁敢私下占有这个?于是一直秘而不宣,以此揽财。”

并且这财,到底到达真正大头是归于了谁的口袋,不难猜,若没有任百川和禹王妃的手笔,陈家也没这个本是隐瞒这许久。苏灵璧悟过来刘匡海所说的黑石应当说的是煤。刘匡海继续说道:“陈家这次派了人来督查,是因为怀疑下面有人私自在这山里又开了脉,这怀疑的确没错,陈家出了内鬼,伙同这里面的一些人还真让他们开出一处,但是因为瞒着弄神装鬼的,就出了岔子,烧出了毒气,这才有了魏家镇那些人"生病′的事。世子爷手段厉害,半路就把陈家来督查的人抓了,自己冒名顶上去,昨日那刘管事见不好糊弄,原是想着拿钱收买,把人拉下水,我想你也猜着了,世子过去应付,是为调虎离山,他这里令人趁着这个空,直接调了兵过来,将山里剩下人给逮了,让他们掩都没时间掩,人赃并获。”苏灵璧听着,喃喃:“想必那位刘管事留了个心眼,是一心想着把我看管起来作人质的,赵肃必然也是心知肚明的了,所以赵肃放任我跟他们的人走,这就更安抚了那几个人了。真真是,一出好计策。”刘匡海把自己头发抓成了鸡窝头,“这,这叫老朽如何说,凭赵肃的傲然自负,恐是觉得你就算为质,他也有办法令你安全。”苏灵璧叹而出声,“我与他,两类人也。”刘匡海拧起两撇白色的眉毛,说:“我看你精力十不济,不利于养病,这时就将这些事放一放罢,再想下去,我看你要病这一路了。”哪里想到,随口的一句话,还成了真。

苏灵璧在马车上昏昏沉睡了过去,再一睁开眼,醒来,人已经在一间屋子里的床榻上了。

精神萎靡,身上尚有低热,阿元见人醒了,连忙把汤药给端了过来。“观主,你病得好厉害,快喝了吧。”

苏灵璧其实一点都不想喝,她闻着那味道,已经想把脸偏过去,但还是依了理智,没有任性,

说了一句,“多谢阿元。”

阿元先给人背后垫了一个枕头,嘴里说着,“观主怎么还这么客气,再说我本来就是药童子,做这些活那都是手到擒来的嘛。”他捏着勺子,一勺一勺给人喂。

堪堪喝了一半,苏灵璧就蹙眉推开了。阿元就放下了药碗。她看了一会儿,问,“这就是哪里?”

“江阳郡啊,本来要回去的,可是观主一生病,世子殿下又命令来了江阳郡。正好得,世子正准备留在这里,看那郡守审北山林的案子呢,殿下当时那祖情模样,你没看见,真真是十二分的吓人,厉鬼罗刹似的,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人,那郡守大人站在下首,一脸惶恐,额上全是是汗呢。”苏灵璧想了想,“怎么审,他们去陈家拿人了?”阿元道:“那怎么敢,陈家是什么门庭,他们主支一脉的陈良尚还在利州营领着军当着将军,太守安敢动?”

苏灵璧语气淡淡:“但你们世子现立在这里,所以这人进退两难了是不是。”

“可不就是,故而只是将涉事一个头领,几个管事的全抓了,下在牢房里。”

苏灵璧垂着眼皮想,这些多半就是替罪羊了,本来就是结党营私私吞主家的东西,陈家岂会再保。

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一脉的私矿爆出来,对陈家或者说陈家背后的势力而言,都是狠狠掉一层肉,那么这层肉,接下来会被谁接管?而从大处来看,这事一出,朝廷绝对不会当看不见,大好的机会,必然会借机派人过来,若因此,致利州丢了大一块肥肉,作为一手把这件事揭开的始作俑者,赵肃,未必没有麻烦吧?

苏灵璧捻了一块蜜枣,慢慢吃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