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六十三章
赵肃亲自抓的人,现在竞又从他口中改了话,令全放了。段羽只知道,世子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也没有人能令他做这样的事。周礼收到消息的时候有点茫然,毕竞前一刻他还在焦头烂额,不知道该如何两边协调交差,现下忽然说世子罢手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周礼简直快要喜极而泣,心下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简直想去拜一拜佛祖。不斗了就好,自己就不用夹在里面左右为难,两面不讨好,还要担心头上乌纱帽不保。
一处奢华宅邸内。
李妙贞与任百川下着一盘棋,听下人汇报刚送过来的消息。李妙贞落子,吃了任百川一子,说:“如何,这次是我赢了。”任百川朗声道:“赵肃那狼崽,不知天高地厚,也该叫他吃一回憋,好叫知道,不是什么事情他都能伸手。”
李妙贞垂眸,叹:“可惜,只怕朝廷那边得了消息,会来插一手,必要借机增利州府的税收了。”
任百川下了一子,道:“儿子闯的祸,老子擦屁股,这事让王爷操心心去。”他一派不管闲事的模样,这话中却是隐含了深意。两人对视了一眼,便都没再说话。
这边赵肃放了人,再去见陈家人,那陈二老爷躬着身体,只差匍匐来见,又是请安,又是行礼,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赵肃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开口:“本世子料你所知道我来是为何事,在我这里打官腔,你可知道后果。”
一听此言,陈二老爷当真是要一跪在地,然而话中却还是咬紧了牙,……世子息怒,实乃臣下糊涂,并不知世子来所为何事,莫非是我陈家有何不妥不成,还请殿下明言……
“本世子再问一遍,你当真不知?你可想好了再回答。”这话阴沉阴沉,恶气仿佛穿过皮肉血钻进了骨头缝里,再爬入心脏深处,令人狠狠打了个哆嗦,从天灵盖起升起一股惧意。“下、下臣愚钝,万分惶恐,世子恕罪。”赵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深深瞥了一眼,说道:“好得很,我记住这话了”
说完,跨步扬长而去,一群侍卫紧随其后,行动如风,一身血煞之气。“滴答。“汗珠自陈二老爷的额头上流了下来,滴落在地上,他抖着手,拂袖擦过。
出来陈府,段羽问:“世子,接下来该如何。”赵肃边走边说:“如无人授意,陈家决不可能冒此风险开罪与我。除了李妙贞,不会有别人。”
赵肃勾着唇狠笑,“怎么做?李妙贞怎么做的,你跟也学就是了,把她养的那两个狗崽子,不拘是哪一个,给我抓来,我让她也尝尝滋味。”段羽合手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赵肃下了命令,段羽等只管执行,不管多难也势必要办到。这几日,府内全然是笼罩了一层阴翳,世子不痛快,谁人敢高兴。一晚上时间,三公子赵熙就落入他们的圈套,被伏。赵肃吩咐,“就地关押,一粒米一滴水也不许给。“他笑,“现在该李妙贞来见我了。”
赵熙失踪,李妙贞那边慌了神,维持不住体面,不留情面处置了一批人!昨日还和任百川川在棋局上谈笑风生,现在脸色变了个彻底,难堪至极,屋里茶盏碎了一地,恐怕是再念一百遍心经也无用,李妙贞从牙关里咬出恨恨的两个字,“赵肃!”
她一口饮尽凉茶,遏制住心头的怒火,冷声吩咐,“去把大公子找来!”下人应是,匆匆退了出去。
很快,赵谦就过来了。
赵谦不愧他这个名字,整个人周周正正,一派温文谦和的模样,他在李妙真面前却十分卑微,“母妃,唤儿子来有何事。”李妙贞手指死死捏着这杯盏,说:“你弟弟,叫赵肃抓走了,你替我跑一趟。”
赵肃面上一惊,“赵肃?他,怎么敢?他难道不怕父亲处罚?”李妙贞和声音透着一股莫名的凉气,“你见他怕过什么,他不是向来是这种不孝不悌的东西,利州还有人不知道么。”赵谦连忙说:“母妃说的是,只是,我前去,赵肃未必会放人。”这话说得收敛,谁不知道,在赵肃眼里,赵谦甚至比不上街边的乞丐,哪有什么面子可言。
李妙贞拿出一枚令牌递了出去,幽幽说:“自然是有把柄让你交换。“说着,她忽然奇怪的笑了一声,犹如蛇吐信子,“说起来,那本是我想为你物色的妻子人选,真是没想到,竞然让赵肃沾了手,如今,好似成了他的心尖肉了,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嗯?”
李妙贞和那眼睛轻轻瞥着赵谦,说出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全然蹦进了赵谦耳朵了。
赵谦嫉妒赵肃的心从小没有变过,那妒恨一点一点滋长增生,一日一日,随着他长大,也越来越彭发,一点一点凝进了他的骨肉里血脉里,剥也剥不出去了,渐渐成了一种扭曲的恨。
赵肃碍他的眼,十分的碍眼。
赵谦神脸色一瞬间变得阴郁扭曲,一直是这样,他分明是禹王府的大公子,赵肃却抢走了他所有的东西,地位,富贵,荣誉,父亲的倚重,凡此种种,全叫赵肃抢夺了去。
他恨极了,凭什么,就因为赵肃母妃是王妃吗?呵呵呵,最后不一样还是死了。
所以现在赵肃还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妻子的人是么,赵谦脸色变幻莫测。李妙贞见此情景,心中终于舒坦了些许,将那令牌交与赵谦,耳语低声与他说了几句话,就让人走了。
当日,赵谦就出发去了江阳郡,及至夜晚戌时,车马就抵达了城内。从人一入城门,赵肃那边就收到了消息,“大公子过来了。”赵肃咧嘴冷笑,“抓了一条狗,又送过来一条狗,真是好,派人十二个时辰一刻不漏给我死死盯住了他!”
“是!”
赵谦哪里知道,自他脚落地江阳郡的那一刻起,身边就被布满了暗卫捎探。赵谦在李妙贞面前是一只听话卑微的狗,在外人跟前是温柔好脾性的大公子,私下里,在伺候他的下人眼前,又常常变化无常,时而阴沉,时而冷漠,捉摸不透。
打点收拾了一番,已至夜半,赵谦就睡下了。翌日一早,赵谦起身后,丫鬟端起来朝食,赵谦慢条斯理吃着早饭。还未用完时,他身边的李长随就进来,问说,几时去见赵肃,是不是先行送上拜帖。
这话一出,赵谦的眼神一下变了。
从来没有说哪一家府上的公子少爷相互之间探访是需要特意送上名帖的。可是禹王府谁人不知,赵肃最厌恶赵谦,在他那里,从不给赵肃一点脸面。这李长随原本就是李妙真给赵谦的人,自然还是一心向着李妙贞,他说这话没过脑子,就是担心不去告知一声,就这么过去,害怕赵肃脾气上来,压根不见他们,直接轰出去,那王妃的事情还这么办成?所以就自作主张上前提醒了一句,这也是经年养成的习惯,他们都并不是很怕赵谦这位大公子。
敏感小心眼如赵谦,怎么会感觉不到。
他慢悠悠放下手中筷箸,说:“这事你就别管了,我自然有安排。”原本的确是准备要去见赵肃,但现在,他完全改变了主意。他手里要有人质,为什么一定是他去拜见赵肃,为什么不是赵肃来求自己?赵谦一下又笑了起来。
李长随似乎有些不满意,可赵谦到底是主子,发了话,他也不能反驳了,不过心里那点不高兴脸上还带了些出来,扯着一张假笑说,“大公子说有安排了,那就随大公子的意罢了。”
赵谦把下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自己的一个心腹,让人去准备一辆不起眼的车,方辰时,就避着人,带着两个心腹属下,悄悄出了城。赵肃的暗探分批跟上去,另派两人回复通传。赵谦驶着马车,兜转几近半个时辰,找到了那座关着苏灵璧几个人的农庄。他一靠近,让人敲门,里面几个守卫的立刻警觉,利刃已然出鞘。直到赵谦拿出李妙贞给的印信和令牌那几人才开门放他出去,拱了拱手,“原来是大公子,冒犯了。”
赵谦抬声问:“人呢,都在里面?”
看守的人点头:“都在里面,四间屋子各关一个。”赵谦又问:“那位姑娘在哪间屋。”
对方指了一间。
“本公子要问话,你等守在院外。”
“是。”那四人就去了院子外头。
又挥退了自己那两个下人,让他们远远站着,赵谦施施然走上前,推开了一间屋子门。
屋内,苏灵璧手脚被绑,眼睛有布遮着,她屈腿抱膝坐在墙角。门一响动,立刻侧耳朵去听。
那脚步声和之前进来送饭的人不一样,苏灵璧晃了晃脑袋,强打起精神。赵谦一步一步,慢悠悠走到苏灵璧前面,从进门起,眼睛就一直盯在人身上。
那是一种打量自己所有物的一种眼神,黏腻,完全的占有欲,从她的脸看到脖子,看到腰,腿。
苏灵璧感知到有人在看自己,那目光令她非常的不适,感觉到恶心,仿佛被人剥了衣服,她打了一个冷噤。
她的感觉没有错。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一下捏住了她的脸!苏灵璧猛然一弹,立刻往后退去!
厉声问:“你是谁?”
赵谦笑了,双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我是谁,你的确需要知道。”他一把扯下苏灵璧眼睛上的布条。
苏灵璧乍一见光,眼睛不适,瞬间闭了起来,那只手却又掐住了她的脸。
苏灵璧骇然,强忍不适,睁开了眼睛,光线刺激得她眼睛流出了眼泪。“真是个绝色的美人,我见犹怜。"赵谦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