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1 / 1)

第65章第六十五章

苏灵璧呼出一口气,眉心半蹙,沉思良久,一直等到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从滚烫变得无一丝热气,她木愣愣地望了一会儿,才终于,抬手端了起来,一饮而尽。苦涩难耐的汤药味道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从喉咙抵达到胃部,她用手捂着嘴巴,压下恶心的感觉。

喝过药,不多时,一股倦怠迷困涌上心头,苏灵璧再支撑不住,慢慢合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这病养了两三日,精神才恢复过来一些,头不晕不疼,身子也不沉了,叫人不那样难受。

自那日之后,赵肃就没有再过来了。

苏灵璧心里其实轻松了不少,但显然,这边宅邸的婢女小厮都不太好过,毕竞世子又犯了毛病,他们也是生怕犯一点错,以招了主子的责罚,谁人不知,赵肃脾气一旦上来,极是不容人的。

苏灵璧每日不过与刘匡海与阿元说说话,刘匡海告诉她这一段时间赵肃甚忙。

苏灵璧问了两句。

刘匡海说:“你可知道他怎么把我们救出来的?”苏灵璧不知,也没问过,自然摇摇头。

刘匡海放低了些声音,说道:“世子把四公子捉了。”苏灵璧心里一噔,“四公子是……

刘匡海:“继王妃所出的亲生子。”

苏灵璧反应过来,原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所以,劫持我们的人是禹王妃李妙贞?"目的不用说就是为了要挟赵肃,令他对北山林那件事撤手,这事一想就知道。刘匡海说:“赵肃就不是好惹的,虽然先是被迫放了北山林那些人,这一转头,就动用了二十个精卫,去捉了四公子。所以,王妃掣肘他不成,反被掣肘。“这简直是一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好戏,以赵肃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性格,李妙贞很不敢赌,最终只能妥协,于是派了赵谦来处理这件事。提起赵谦,苏灵璧心里就犯恶心,她实在想不到禹王府的大公子真实面目是这样一副阴郁小人嘴脸,端的是两面人。禹王府的恩怨情仇,苏灵璧不在意,对她来说,只是平白无故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若不是最后赵肃带人找了过来,苏灵璧都不知,自己还要遭什么罪。如此想来,赵谦被赵肃砍掉一掌,完全是他咎由自取,自作自受。赵谦妄图用苏灵璧拿捏赵肃,但又被极度愤恨冲昏了头脑,这把柄还没用出去,就被人废了。

李妙贞得知消息后,十分生气,直骂人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至于赵谦失去一条手掌,完全不被她放在心上,只是冷冷淡淡吩咐,派了个大夫过去,做做样子而已。

她自己的亲儿子还在赵肃手里,没被放回来,这才是李妙贞最担心心的事。赵肃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的放人,就算他不能真的打杀赵熙,也要让李妙珍尝一尝日夜担惊受怕的滋味。

又过几日,京城的旨意到了江阳郡,说的就是北山林场的事情。那里面偌大的黑石矿,若是没被抄出明面,朝廷还没有机会明目插手。这次派过来督办这件事的是内史监海公公,手持圣上御笔书信,声势浩大。这便是明晃晃要来分一杯羹了。

可是,这利州,说到底是禹王地盘,要想来分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海公公却不担心,过来的第二日,就请见了赵肃,说来这位,陛下亲封的骠骑将军,还真是没有辜负陛下的“寄望"呢,海公公见了人后,笑得一片慈眉善目。

所以,赵肃最近的确很忙。

苏灵璧问说:“真让北山林到了皇帝的手里去,赵肃,必有麻烦了吧。赵肃身份上可是禹王府世子,一旦因为他的缘故,导致利州割下肉来,放进了被人的盘子里,他日后还想掌利州的权,他焉能服众?旁人只会认为赵肃一心只把私人恩怨放在头面上,丝毫不顾大局。皇帝当初将他调离定州来定州,就是打着搅浑水好从中得利的心心思,赵肃还真就踩了这个圈套。

可以说,从整个利州内部来说,这似乎是几败俱伤。刘匡海却说:“我想他有自己的主意,这位主,从来不是能任由人摆弄,坐以待毙的人,且看着吧。”

以刘匡海的经验来看,赵肃轻易不会被算计,他看似冲动傲慢,刚愎自用,那也是因为每每他做出的决定都是最有效的,旁人皆不能及,是一个做主将领帅的好料子。

赵肃日日并不在,这处宅子倒成了苏灵璧养病之所了,这里的丫鬟小厮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吩咐,对苏灵璧问照顾得体贴周到,没有一处不合心意。倒叫苏灵璧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并不愿意这么多人围着自己打转。身体一日比一日好转,精气神也养回来许多,苏灵璧心想着还是要快些回去,她此次出来已经耽搁得足够久。

便是要辞行,也要见赵肃一面再说。

她与刘匡海商量了,想着是不是去请一请,没想到第二日一早上,赵肃竟回来了。

阿元兴冲冲跑过来告诉,说:“世子令下人整装行李车马,咱们此次能一同回去!”

苏灵讶然,心心说这里的事难道已经处理好了?她当然不会去问赵肃。

以两人现在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其实她也没有问这件事的必要,反正同自己也无任何关系。

不用辞行了,却是要一路同行回去,苏灵璧无声叹息了几次。阿元还在一旁问,“观主,要不要阿元帮忙收拾东西?”因苏灵璧一向是不爱叫别人近身帮忙,故而阿元有此一问。果然苏灵璧摇摇头,“多谢,不过我自己可以。”她自己带来的东西并不多,就只有几身衣服、鞋子等,只是这次生病以来,又是延医问药,又是梳洗换洗,一日一日的,零零散散倒添了许多东西出来苏灵璧望着衣柜里,这些自己穿过的衣裙,料子轻柔繁复华美,没有一件是寻常的之物。再看梳妆台之上,她常爱用的发纱,都多出了五六条。这些女子的东西,又都是她用过的,总不能再拿去还给赵肃。苏灵璧垂眸扫视看着,一时又觉得有些头疼了。终究,还是全部装进了箱笼里,一并带回去罢了。这次回程,是禹王世子仪仗规格,人多车多,光是行李就好几车,刘匡海和阿元坐了一辆马车,苏灵璧自己也独乘一辆。赵肃骑马,身旁车后一众几十侍卫随行。

马车吱呀吱呀,马蹄哒哒向前,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从早上出来,赵肃连看苏灵璧一眼都没有,即使目光掠过,也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苏灵璧便也就垂眸低眼,把人远远敬着就够了,一两次下来,渐渐也就远了。

心中这样想着。

一边踩着凳子上的马车,甫一上来,苏灵璧就发现了这辆马车内里十分奢华,整个铺上了厚厚的软毯,靠枕加着抱枕就有四五个,铺散在榻上,人坐上去,十分的舒适。

等车子走动起来,就更觉出不同来了,这车应该是轮子上设计得更好,想来是做了防震减震之类的装置,不同她先前坐的马车那样颠簸。不由得就感叹,还是有钱有权能改善生活啊,生活品质一下就提了上去。这一路回去,好歹不用太难受了。

车窗敞着,悠悠徐风吹来,手支下巴伏在窗沿上,这晨间日后还不大,不晒人,且有一两分出行的闲适。

车马行得不快,苏灵璧得以看看这边的路形,只是阿元不在,少了他在一旁叽叽喳喳,也太过安静了。

苏灵璧掀门帘子,一看,阿元他们那辆马车在前头呢。在车上看书又眼晕,所以一路只能看外面的风景了。一匹皮毛油亮健硕的黑色大马走了过来。

正是赵肃,他扯着缰绳,目光冷淡。

苏灵璧不好当做没看见,只好称,“世子安。”谁知赵肃理也不理,径直驱马去了。

车行半日,及至午时,一众人停下来歇息,吃饭。苏灵璧没有下马车,只是撩开帘子,对前头的阿元招了招手。阿元看见,一下子就跑了过来,手上还洗了几个果子,递给苏灵璧。苏灵璧一面接过来,一面说:“阿元待会儿不如坐我这辆车,与我说说话,一个人也太闷了些。”

这有甚不可,阿元直点头,又问苏灵璧有没有头晕,有没有不舒服。苏灵璧轻笑说:“尚好,世子府上的马车比别处不同,多亏了,否则我也难捱。”

阿元坐在边沿上,咂咂嘴:“不若待会叫他们匀一匹马别来,咱们骑马去?先前说过要教观主你的。”

苏灵璧失笑,“你当真会?制服得住他们那些高大的马儿?”阿元讷了一声,不敢打包票了。

“那怎么办?你岂不是学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