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六十九章
是段羽。
段羽自然也是看见苏灵璧了,不过立刻又神态自若地把视线移开了去,装作不认识,闪身进了包房。
房中,赵肃与一人相对而坐,那人举着酒杯,敬喝了一盏。“听说世子被王爷处置了?还有空来我这里。“原来此人正是秦泊楼的老板。禹王归了利州,召回赵肃的头一件事就是夺了他明面上的领兵权。这事在利州营上下已经传到处都是,皆知赵肃坏了北山林的事。你说赵肃是皇上御笔亲封的少将军?
笑话,一个封号而已,给他兵马了?给他实权了?有眼睛的谁不明白,那就是一个虚号。赵肃从定州过来,属于是将他原来积下的所有东西都剥了去,来利州,只剩下他自己养着的一队精卫,这就已然跟“流放"差不多了。利州营里面各有势力,岂会听赵肃的,后来赵肃借势征募了一支新兵,暗占了上陵郡。
此次禹王一回利州,人还没到,案桌上已经有摆满关于赵肃的参本,甚至还有言关于赵肃世子之位是否合宜的折子出来。禹王头一件做的,就往军营发了令,赵肃便连"骠骑少将军”这个名头也被架空了去。
赵肃嗤地一笑,“秦老板这话有意思,本世子不正是被夺了职,才有空来这里。”
别看这样,尚且有人十二分的不满意,本来是想借这次事故狠狠扒赵肃一层皮,禹王这一下先声夺人的做法,怎么看都有些不痛不痒。“不与你讲这些了,只说北山林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的?“秦老板终于正色起来了。这位秦老板本身是定州出身,父母皆是丧命与北人之手,后才与赵肃达成了合作,助人成事。
赵肃被禹王召会利州,显然是不允许他再插手。赵肃:“我看皇帝是真在宫里待得久了,觉得利州好拿捏,想来分一杯羹,竞派个阉人过来。”
秦老板却道:“你行事狠厉,易暴易怒的名声早传得人尽皆知,你是禹王世子,这事也是你自己亲自抖出来的,皇帝只会觉得你为了和禹王继妃斗法,发了疯,什么都做得出来。”
赵肃听此言,阴阴一笑,“我的确什么都做出做得出来。”秦老板面色一凝:“你打算做什么。”
“将那阉人宰了。“赵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中秋节那日,我要他死在这里。”
秦老板声音沉沉,“你可想好了,皇帝排下来的内监史无故死在这里,死在利州,要怎么交代?拿谁顶事。”
赵肃抚了抚放在桌上的利刀,冷笑,“与我何干?便让任百川自去查好了。”
这的的确确就是敷衍,杀人就没想着藏,自有人看得懂。秦老板道:"你连掩都不掩了?”
赵肃:“不叫皇帝知道,还真以为我赵肃是能任他摆布的了。”“听你这意思,那位海公公来了利州?”
赵肃笑:“他要动利州的矿,不来见任百川说不过去,我已与人暗示过,十五那日,使人将酒宴摆在这里,到时,直接取了他的狗命就是。”秦老板沉吟了会儿,最后说:“你自己安排,别叫人抓住了。”赵肃眉目尽是薄凉,“杀个人而已,能是什么难事。”秦老板走了。
段羽在旁边叫了一声:“殿下。”
赵肃见他一脸欲言又止,面有异色,眉锋一挑,“说。”段羽立刻飞快说了,“刚在在下面看见了苏观主。”赵肃猛然一回首,眯起了眼睛,“你说看见了谁?”“殿下你没听说,就是苏观主,不独她一个,她那观里大大小小好几个,除了刘大医,都过来了。”
赵肃沉默良久,随后,拧着眉,脸色非常不愉:“她不是尚在病中?刘国海不使她在屋中静养,才一回去,倒敢出来了。”“额,兴许是,趁着过节了,出来玩的。“应该是吧,那身边跟着一大一小两个,手里拿着好几样的零嘴,一看就是街上逛吃逛喝来的。赵肃脸色更差,乜斜着看着段羽,段语闭嘴了。“她也看见你了?“赵肃问。
段羽点头,“应该是看见了。”
谁知道会这么巧,世子现下肯定是不会见人的,也不适合。片刻,赵肃又开了口,“你叫个人盯着他们,明日不许靠近秦泊楼这边。”段羽颇觉为难,想这边可是利州最繁华热闹之地了,明日更是会有各种花样节目表演,人家特意来游玩的,不让人过来……他多问了一句,“能暴露身份么?”
“怎么,你还想绑架她?“赵肃脸色越发的黑沉,他确信上次苏灵璧就是因为遭绑架才会受惊,以至引得生病,怒气上来,已经叫赵熙百倍体会了恐惧害怕的滋味,如此心中尤不痛快。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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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苏灵璧他们,刚看见个影子,眨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但两人四只眼睛,总不会看错。
段羽在此,赵肃极大可能也在这。
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说世子在,他们就不能在了的。于是,苏灵璧准备当没看见,朝着沈秋轻微摇摇头。两人要了一个窗边临窗看湖的位置,苏新和阿元都坐了下来。苏灵璧请小二哥与他们介绍些介绍,这招呼人的。自然都生了一张巧嘴,把他们这里的菜品茶点说得一阵天花乱坠。苏灵璧倒并不排斥,仍旧笑意盈盈听着,最后四人一人点了一道菜,外加两样点心。
小二哥又说:“明日这里这一条街盘了舞凤凰的灯会,两位小姐得空,可以来看一看,怕是比平日百倍的热闹不止了。可包一条船游河,一路上什么都能看了,咱们这里就更不提了,四楼皆有大戏,只不过,位置一早被定空了去,小姐要过来看,也只能买一张堂票了。"这话语里满满都是骄傲。苏灵璧啧了一声,“竞是这么热闹,我们可算是来着了,不知道明日你们这里的堂戏唱的什么?”
小二哥笑说:“一共且有六场呢,从早到晚,像是那等脍炙人口的百花亭望江亭等都有的,小姐明日来就知道了。”讲完,才抄着托盘等风风火火忙活去了。
苏灵璧笑说:“明日是过节的正日子,又是沈秋的生辰,自然是不能错过了。”
阿元拍手赞成,沈秋略失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抿唇一笑。不一会儿,茶点饭菜一样一样端了起来,几人便是开始吃了起来,果然色香味俱全,不负盛名。
赵肃从楼上望着,正见苏灵璧那素日一贯观之清冷的脸上露出温柔可亲的笑容来,眼眸溶溶似水杏,情意绻绻。
哪有半分疏离倦怠之意。
他一时不知打哪儿生起一股怒,便是忽然想,什么时候他竞要克制自己起来了!
“世子,我已经让让李信负责盯着他们,明日不让苏观主他们来这边。“段羽不知从哪里又闪了出来。
哪里料想赵肃突然就改变了主意,“不必,让她来。”料她这般开心,明日发生什么也吓不着她了!段羽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世子什么时候这么善变了,一会儿一出的?不明白,但是照做就是。
苏灵璧万事不知道,一干吃罢饭食,出了这里,乘船游河去了。照着预定路线一路游玩,一路尽是吃吃喝喝,不疾不徐,再闲适快乐不过。及至傍晚,才在附近客栈定了三间上房,吃了晚饭,休息去了。一夜好眠。
清晨,阳光从窗户撒进来。
苏灵璧沿着床滚了一圈,懒懒睁开眼。
下一秒,简直被吓了一大跳,心脏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令她瞬间从床上撑坐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赵肃,你怎在我房里!”苏灵璧摇摇头,诧异到了极点,脑袋还有些懵懵然。赵肃抱臂站在床畔处,俯视着人,“当真没规矩得很,敢直呼我的名讳。”苏灵璧听着话要气笑了,什么叫倒打一耙,这就是了。“世子难道是什么很懂规矩的人,为何私进我的屋子?”赵肃毫不在意,“来便来了,如此大惊小怪,你不是在那楼里见过段羽了。”
他这语气,这话,都实在是很能气人,仿佛这里是他的屋子,他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苏灵璧心说不怪自己每次冷不防就要被此人气到。她抚了抚胸口,决定不跟这人辩驳来令自己生气,只静静问,“世子寻我,有事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