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1 / 1)

第71章第七十一章

进了客栈,扶着楼梯上去,回了自己那间屋,苏灵璧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半宿方才起身,正要将这一身的装扮卸下来,换回自己的衣服。抬起手,才放在发髻上,拆下一根簪子,就忽听见窗户嘎吱一声动,她一回头,就连两扇窗户被从外一下推开一一

赵肃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时,苏灵璧眼睛睁大,不觉吸起一口气,“你怎么…“她实在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也不是人第一次翻窗户。

且看赵肃模样,还越发自如了!哪里有一丁点私闯女子房间的讪讪,半点不以爬窗为羞耻,飞跃进来后,那犀利的视线就直直盯着苏灵壁。赵肃目光掠过苏灵璧柔润气质清淡的眉眼,又看见她额间的美人痣,最后才瞥她松散的发髻,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怎么拆了发?”苏灵璧被他问得一愣,更不记得方才想说什么了,便是答说:“这会儿要回去了,竞还顶着这个发髻不成?”

她这飞星逐月的发髻,招人回头看的概率太高,还有这身衣裳,从手肘胳膊上挽着两色鲜艳的丝绦,未免隆重。

赵肃上前,抬手摸了一下苏灵璧的头发。

这动作太爱了!

苏灵璧兀然退后了一步,以一种不明白的眼神看向赵肃。而赵肃却再不是那日那等激烈的情绪反应,他扬了扬眉,“这发簪不好,回头我与你更好的。”

说着,就一下把另一边的木簪也拆了下来,一瞬间,黑发如瀑布,散垂下来。

赵肃手指捏着那根簪子收了起来。

苏灵璧看着他,眼晴慢慢沉静,她道:“殿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赵肃眸光十分强势,充满攻击性,一瞬一瞬不移地看着人,张开嘴,说道:“我要你跟我。”

苏灵璧心脏猛然剧烈一跳。

良久,她扶着墙低声斥,“你在同我开玩笑么,世子。”赵肃却掰着她的肩膀,使她正身面对着他,微微仰着头。“我从不开玩笑。”

苏灵璧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字一句,很认真说道:“不可能,我不答应,赵肃。”

赵肃眸色一变,连手指都紧了力,一双眼珠漆黑沉沉盯着人,“我说要,那便是要。”

苏灵璧伸手推他,“不可能。”

她不可能跟赵肃谈恋爱,赵肃连尊重都不会,苏灵璧观他面色越来越黑沉,便有些怕人发疯,只能将人往窗户旁边推,“你且先回去,莫要在旁人的地方上闹事。”“苏灵璧,你敢拒绝本世子。”

他叫得苏灵璧头都疼了,眼神都冷淡了些,道:“殿下,还请你自重。赵肃手掌一捏合,那木质窗框都嘎吱嘎吱响。生被他捏得变了形。“你,不要发疯。"苏灵璧惊了一下,立刻上前将他的手掰开,实在很怕赵肃万事不顾在这里闹得难堪,只能先行缓兵之计,慢慢缓声,说,“我,今日已然是累了,脑子里乱的很,想不出事来,且要赶着乘船回去,此事,不如以后再论,好不好?”

赵肃低着头,有冷冷淡淡地盯着她的眼睛。苏灵璧被那里头的情绪看得心惊,连忙别开了眼睛,“走罢,世子殿下,我要换衣裳…”

主子吩咐的事,李信自是要完成的一丝不苟,苏灵璧原本是让他回去,他们自己去码头坐船便可,李信怎会答应,直接使了个传话的去一旁不远处雇了辆车过来,又亲自将他们送去了利州码头。

直等到渡船过来,护的几个人,在人潮涌动中上了船。苏灵璧俯靠在船身旁,遥遥望去,一二十米的距离中,忽看见赵肃的身影。赵肃分分明明也看着自己,那双利眸就像野兽盯住了猎物般凶狠。苏灵璧简直要苦笑,别开了脸去。

船只顺水而下,水中行至一个多时辰,到了香浦码头。几人高高兴兴下得船来,手中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领回了他们寄管的马车。

上得马车,鞭子一扬,车轮转动,哒哒哒往玄元观去了。带回来的东西皆是月饼果酒点心等,阿元一样一样掏出来,往刘大医身上塞,“都是给您带的呢,我们出去玩也没忘了您的!”回来一通收拾,张阿婆今日下山,与自家儿子过团圆节去了,晚上也不上来。

就他们自己,索性买了不少东西回来,晚上,苏灵壁陪着沈秋治几样热菜,就是满满当当一桌子。

两个小的一路说着游玩的见闻,桌上热热闹闹,过了好一个团圆日子。晚间,回了屋里,苏灵璧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了沈秋,说道:“是一串香珠串,虽然不如何贵重,也是我的一番心心意,你戴着看看。”沈秋笑起来,一边拿起来,眼中细细看着,一边说道:“这样的就很好,我很是喜欢。”

这香珠串味道十分沁人心脾,亦是苏灵璧平素观察沈秋根据她喜好调出来的。

朱红色的颜色,戴上去越发显得手腕皓白如雪。这夜晚,观中几人皆是早早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酣眠至天光大亮。

过了八月半,酷暑之热一同降下,晨起隐约有了入秋之势,很有几分凉爽。早上,苏灵壁照例先喝了一碗药,却有些不想吃早饭,在院子里浇花之时,见沈秋从外面回来,手里还端着一大盆东西。就随口问了句,“一大早哪儿去了,拿的是什么?”沈秋将手中的大瓷瓮放在桌上,道:“刚才下去下面的村子想买一些新鲜菜回来,见有卖豆腐的,还有一桶豆腐脑,实在新鲜的很,我就买了些,这瓮还是人家借给我的呢。”

苏新听了,已经哒哒哒跑去厨房,拿了许多碗出来,沈秋把豆腐脑一碗一碗盛出来,才去把瓷瓮洗了,“待会儿再给人送还回去。”这东西嫩生生,加上一勺糖,闻着就甜,苏灵璧也开了胃口,把大医叫过来,几人一处吃了。

刚一吃完,听见前殿有叫。

苏灵璧起身说:“我去看看。”

一见人,认出出来了,是下面石河村的王婶子。“王婶子,许久不见,一向可还好?"苏灵璧走过去,说道。王婶子先头有几分尴尬,但见苏灵璧面色寻常自如,并无二色,两人说了几句客气话,她才渐渐放松,说了今日来的目的。“你先头不是帮那李桂那媳妇看诊了吗,后来她与王有全和离,一面在家调理,过一月,他家大哥另给她说了一门亲事,人嫁了过去,这才两个月,昨回娘家,说有了身子。我有一个表侄女,嫁到镇上一年,一直没怀身子,也偷偷瞧了几个大夫,都没有看好,这番听说我们村的事,就托了我上来问,问能不能帮她瞧瞧病。”

苏灵璧点头,道:“我是大夫,自然是上门的就会给医治,这都没什么,婶子回去告诉你的侄女,只管上来就是了。”王婶子一喜,先前是担心苏灵璧心里对村里里存了气,不愿意搭理,前儿张家的还说如今她们那里的,眼睛长在头顶上,抖起来了,连她儿子的腿都不肯给治。所以她才想着先上来探问探问,果然苏观主还是和从前一样,张家那老货自己不省事,得罪了人,倒还敢下去说人家的坏话!“好,我叫她明日就过来!"王婶子得了准话,就下去了,依旧是风风火火的。

第二日上午,就领着她表侄女过来了。

很年轻的一个女子,有些内怯,大约是因为觉得生不了孩子这是羞耻,就不好意思的很。

其实苏灵璧并不是很喜欢给人看不孕症,因为生不生得了孩子,一般来说两个人的事,所以一起来看看才更好判断。但这时候,大多数女子都会把不生育的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这就给治疗带来难度,不愿意说是男子身上出问题,就永远治不了这个病。

苏灵璧认真给这姑娘看了病,从看诊问诊到拿脉,非常仔细,花了得有半个时辰,诊出这姑娘身体确实有点毛病,行经不畅,至于不易于受孕。她细细开了一张药方,又根据她的生活饮食习惯,因为她讲了一些私话,何时行房更易有孕之类的。

“先吃一个月的药,一个月过后再来看。”“苏大夫,我真的能治得好么?"女子一脸忧愁问道。她这么年轻,身体上也不是多大的问题,有什么不能的,苏灵璧甚至没给模棱两可的话,“自然可以,好生吃这一剂药调养,素日不要胡思乱想,也就够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女子听着话,几乎要喜极而泣,她这一年过得实在不好,看了多少大夫,也没人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肯定的话,这一下,心才稳稳落到了实处似的。“谢谢苏大夫,多谢,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把诊金付了,女子才随着王婶子一起走了。

送走了二人,不多时,刘匡海从后面过来了,就说:“如今渐渐好起来,你也应该把药材之事考虑起来。”

的确如此,不然每次他开完方子,病人反而要去别处抓药,亦是个麻烦事。苏灵璧略微沉吟了一会儿说:“明日我就去县城看看。"先前崔熠给她介绍过李氏药商行的少东家李彦,正可过去拜访一见。刘匡海捋着胡子点点头。

下午,苏灵璧去了那边后建起来的屋子,这里暂时还没有人住,不过也没法住,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还得要慢慢往里添置床榻东西才行,不必多么繁复,却也要干干净净,有基本生活所需要的物事,现每日不过往里放一炉香片熏着,去去尘气。

要进药材就要钱,他这观里的现金流一直就没丰盈过,苏灵璧在她屋子点着,用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多起来,最多的是布料衣裳,都是先前人送的,后头出一趟义诊,跟着赵肃从江阳郡回来,又多了好大一箱衣裳鞋子,还非是道袍,尽是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几双缀珠缀玉的鞋子,苏灵璧一边用手挑一边心想,能不能卖了换钱用?

但一想到赵肃,又是一脑门子的繁琐,倍觉头疼,立刻将这念头甩了出去。手里又没银钱,还要想这生意该怎么谈,对着烛火,想了半日,直至戌时后,才堪堪睡去了。

翌日。

起来梳洗打扮停当,饮过一碗药,随手捏了一块点心,充作早饭,就去请阿元帮忙赶车,陪着一起往台衡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