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七十二章
马车眶当呕当走了半日,进了城,也未歇息着,直接往李氏药商行驶去了。到了地方,停好马车,苏灵璧抬脚直往人家店内走去。人方一进,跨进内里,就有个小二哥伙计,过来招呼,问说小姐要些什么。苏灵璧便开口问:“你们少东家可在不在?”这人张嘴就是问少东家,伙计免不得抬眼多看了几眼,不过见戴着纱巾,看不见面容,只露出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澄澈清明,是一副美人模样。他也不敢造次,怕得罪了人,就请人等着一会儿,自去叫掌柜的去了。那掌柜的,正在院子里盘货,听见说外面来一个女子,还说要找少东家的。想了想,抬脚过去了。
远远一见苏灵璧,立刻就认了出来,“啊,原来是苏观主。”苏灵璧颔首,与人见礼,也道:“李掌柜,一向安好。”李掌柜笑请人坐下,一面叫人上茶,一面才对着人,不疾不徐问道:“苏观主要见少东家,可是有事?”
苏灵璧心说自己果然就没有崔熠那样的面子,这些做掌柜的,亦是一个比一个的精明圆滑,别看眼中带笑,其实疏离着呢,假意的客套而已。旁人轻易是占不到半分便宜的。
索性,苏灵壁是过来是谈生意,并不为别的,或者攀交情有求于人。也就直言了,“我在城外经营了一所医观,想从你们这里拿货,故而有此一行。”
李掌柜半垂着眼眸,喝了一口茶,方才慢慢放下茶盏,说:“原来是这个,只是不巧了,少东家前两日回了利州,这一日半日的,恐怕是回不来。苏观主想拿货,这事不妨碍,于我等说也是一样,这点事,我且还是做得主。”这话很有意思,自来谈生意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从进入这道门,就开始了,可不会因为你认识谁谁,就特殊对待。苏灵璧很没有因此感觉讪讪或羞怯或敏感,那态度神色都极坦然,谈生意就围绕一个利字来,她深谙其道。
继续开口:“实则,我这里有一庄生意,想同贵商行谈。”李掌柜依旧一副笑模样,“哦?苏观主请讲。”苏灵璧却先问了一个问题,“未知你们李氏药商行,是单只售卖药材,还是也有店铺,卖成品丸药等?”
李掌柜手一顿,看人一眼,说:“自然也有自己的药铺子,里面售卖我们自己的丸药。”
说的这种丸药,大都是一些普方的丸药,像是补中益气丸,人参养荣丸,天王补心丸,保和丸归脾丸等等,像这些,凡正经的药铺子都会有。而一般来说,有名声的老字号药铺,通常会有几张私家的方子做成的丸药,效果还好,所以药铺就开得活,开的火。
李家自做的药材生意,不可能没有自己的药铺子,正如李掌柜说的,最大的老店在利州,下面的大小郡县也都有的。这也是苏灵璧一早猜到的。
如此就好说了,苏灵璧一派淡定自若,缓声,带着一种尤为自信的腔调,说道:“我手里有一张师门传下的秘方,分为上下两阕,上阕为一方丸药制法,下阕为一方膏药制法,两者可一合用,亦可分开用,有奇效。”奇效,这二字,她咬得重。
李掌柜眉眼紧锁,看着苏灵璧,问:“不知是,哪一类方子?”苏灵璧没卖关子,定定开口:“丸药为速救丸,用在人之急症或要晕厥之时,此时,立刻服一丸下去,当即生效,便可将人拖住一二刻钟。”李掌柜听到此,脸色瞬时一变,“此话当真?!”苏灵璧淡淡,“自然为真,此事一验便知,何来做得假。”李掌柜的思绪瞬间千变万化,无数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才是,终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继续道:“那下一阕的药方呢。”“那是治疗外伤伤口的,效果自然不用说,也是极好的。”她先前给背后受刀伤的陈玉用的就是这个外伤药,就那小小一瓶,大部分用在人身上了。
李掌柜一下站了起来,做了个伸手的姿势,“还请苏观主入内堂,与在下详谈。”
苏灵璧从善如流站了起来,微微颔首,让了一礼,“李掌柜,请。”二人一同,包后面内堂而去。
茶水点心皆上。
方才开始细说,李掌柜心中烈火一样急,面上也镇定下来,“可否请苏观主细细说说,还有这药,可带来样品来?”苏灵璧慢声:“不瞒李掌柜,那丸药,实是制作起来,所需药材颇多,其中又有几样十分昂贵的,我便不曾制过。再说那膏药,都是因缘巧合,正都得了原料,先前就制了一罐,只是也都给了一个人治伤去了,所剩不过一点,我今日连罐子一同带了来,倒先给李掌柜一看。”说罢,冲着跟她一同跟着来的阿元看了一眼,阿元忙从背着的药箱子里,摸出来出来一个小白瓷罐。
伸手递了过去,“观主,是这个吧。”
苏灵璧接了过来,给了李掌柜。
李掌仔细打开盖子,首先就是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再往里一看,果然只在底部剩下薄薄一层膏体,颜色为乳白色,微微淡黄。他想了想,对着外面叫来一人,吩咐了一句话。原来店里正有一个伙计,昨日做活的时候手背受了伤,他叫人把那个伙计叫过来。
很快人就过来了。
李掌柜让人把伤口露出来,然后用竹篾子将罐子底下的药膏挑出来,涂在了这伙计的伤口上,一边说,“你这手也不用去做事了,等明日再看看。”伙计忙不迭点头。
却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就忽然咦了一声。
李掌柜问怎么了。
伙计挠挠头,“这是什么药,也太好用了,我这伤口昨日晚上发了脓,今日一直就疼得很,这个药膏涂上去这会儿功夫,我竞觉得不怎么疼了!”李掌柜吸了一口气,有点不敢相信,“竞然这么快!?”苏灵璧并没有跟着自得起来,只是说:“因他这伤口算不得太严重,用我这药膏效果就极其明显。如果更厉害些的伤口,便不似这样的快,少说得一二日,才会有明显好转的感觉。”
李掌柜简直惊了,这还不叫好,什么叫才叫好?依他看,伙计手上的伤也不叫什么不严重,寻常生活中受了这么一下,若是有这样的好药,谁会不买!
此刻他眼神全变了,语气非常郑重,“苏掌柜,这一张上下阕的方子,我们药商行要了,不知你想要什么样的条件。”到了这个程度,他已经见识了人的好东西,就不必那行等虚假的谈判,便是直接亮出自己的真诚才是最上策。故作拿乔,未免叫人觉得不诚心,若是转身走了,他找谁说理去。
所以说这个李掌柜是生意上的好手,心中自有一杆秤。苏灵璧听这话,果然心下满意,要什么条件她心里一早想好了的,此刻便说:“这方子给你们,不买断,所制之药,皆由你一家独卖,药方我不会再给别家,我只要占其中两成利的分红,此为其一;第二一条,日后,我玄元医观中人也从你这里拿货,药材价格便需按照最低价格给我。”她方一说完,李掌柜飞快在心里分析。
材料他们所出,其后的制作买卖销售都是他们,最重要的一点,对方说了,这药只给他一家独售,虽说是要分出去两成的利,可他们一样绝对有很大的赚头,这还不止,如果另一半的药方制出来的丸药的效果果真也这样好,那他们李氏药铺的声誉,会实实在在的更上一层楼!这其中带来的回报,完全是不可纸说的!
至于苏灵璧说的第二条,最低拿药价,这也不算得什么了,那一个小小的医观,能用多少。
李掌柜按下心中的激动,道:“这事我需写信,告知我们少东家一声,几日后,还再请苏观主来详谈。”
苏灵璧无二话,就看李掌柜这态度,也知这事情成了大半,且就算是不成,她手中有好东西,这城里却不止李家一家药行。事情还算顺利,苏灵璧起身告辞,李掌柜亲送着人出去了。回程车上,阿元问:“观主你把私家方子卖给那药行了?”阿元这个药童,七八岁起就跟在刘匡海身边学习了,对这些比旁人知道多一些,刘家也是有不少秘方的,正是因为那些密药方,所以刘家的医者大夫,只要在外行医的,就都会受到家族的好处。
他刚才在一旁也听了,那样好的方子,他咕哝着,“卖给李家,真是便宜他们了,日后不说钱财,声誉也尽让李家全得了!”苏灵璧叹:“无妨,皆尽身外之物而已。而当下之急,才是真难关,我私留着这方子,反而不利于它传开,倒不如与李家合作,双方各有利益可得,这栏也能让更多人知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阿元就是觉得他们观主吃亏了,“那也该狠狠多要一些才是,两成利怎么够!”
这气鼓鼓的模样,活似只青蛙,把苏灵璧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好了好了,你莫要再气,回头他们几个还以为我怎么受欺负了。我原是第一次与李家合作,且留个好印象罢了。”马蹄子声嘟嘟嘟地一路走,一二个时辰,两人就回到了玄元医观。阿元把马车牵去一旁系着。
刘匡海来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苏灵璧歪在小榻上歇息,也顾不得形象了,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今日可把阿元气着啦。”
刘匡海觑她一眼,“你做什么不着调的事情了?”苏灵璧真是,哭笑不得,“我能做什么不着调的事情。”此时阿元走进来了,努努嘴,“观主把他的私方卖给李家了。”刘匡海嗯了一声?
苏灵璧就把原委与人说了一遍。
刘匡海倒不似阿元个小孩子容易激动,情绪大,想了想,“也好,未必就十分的吃亏。他这处占了你的,以后必也会在另一面还回来,如果李家还想同你交好的话,你有这一良方,焉知身上还没有更好的一方。这些做生意的,就没有一个蠢人。”
苏灵璧微笑着点头赞同,“正是这话。”
一旁的阿元眨眨眼,方才慢慢明白过来。又想,观主不过比自己大一两岁,怎生得这样聪明?
既这样的比别个都好看,又会医术,如今连谈起生意都这样厉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