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七十四章
自然还要管着病人的饭食,不能叫人饿着肚子不是。好在沈秋省事,一早料到,她在后头去就吩咐张阿婆准备着了,不至于等到要吃饭是才干着急。因见那些都是青壮男子,个个块头都大,便用那木桶蒸了大桶的豆米饭,菜也准备了好八九道,将那梁上挂着的腊肉干都切了,满满蒸了两大海碗,足够这些人吃了。
做好后,将他们吃的分出来,张阿婆用食盒提着,自个儿就送过去了,往这边侧门出去,不过几脚的路。
苏灵璧几人吃完饭,说了下那边病号的事,才想起来,那边屋子,还都没有床榻,一时又没地方买去,岂不是让人没地方睡?况这会儿,真也没钱。
沈秋听了就说:“目下天气也不并算冷,待会儿我与张阿婆下去,去村里买些棉被回来,把那地上垫块板子,在铺上被褥,也能将就的。”都是些粗壮男子,野外都睡过,哪里会那么娇气。苏灵璧点头,“这也是个办法,先就这样罢了。”不过回头还要劳烦周振,定制几张床铺来,不用做那些多复杂的,能有四条腿架起来是个床的样子就行。
下午,下面村的又有两人来上来看病,都是身体上的小事,一个是积食之症,一个临近换季身体着凉了咳嗽,正巧得她这里正有药,积食不消化的就给了一味丸药,着凉了就开了方子,抓了两剂药。那两人看着这比比县城里便宜不少,自然就高兴,又不折腾费事的,捎带脚出门走一圈,就把病给看了,一下子就觉出附近有家医观的好处来。而且,两人看见这旁边屋子有动静,又见他们不时进进出出,就多嘴问了一句,这里面住人了?
阿元是个十分机灵活泛的人,一听,就立刻就说:“哎,都是来治病的呢,你们也听说了吧,上陵那边这几个月可不太平,打来打去的,我们观里来的这几个,就是打那边过来了,身上带着伤呢。”两个女人一听,连忙也凑近跟阿元八卦起来,“是听到些风声的,但他们又说且打不起来,咱们这里有禹王管着,谁敢造次呢,也不知究竞是个什么情形,听说是争地盘,不要祸及到我们这些老百姓才好!”阿元咂咂嘴,道:“这也都说不清楚,管不了那么多了,顾着今日明日也就够了。”
“你这小娃乱说话呢!“两女子嗔道,再看阿元不大的年纪,生嫩得很,一看就没经过事,哪里知道乱世的厉害呢。
也不多说了,拍了两下袖子,提着自己的药,扭着身,走了。“我瞧他们越来越自若,心里那甚忌讳,大约也快没了。“沈秋说。苏灵璧:“本来也是人为生出的风波,外面再怎么造谣,弄出流言蜚语,说到底,真正受害的是我们,他们又有什么可怕的,现他们眼见的,我们这么多人来来往往,自然也慢慢就把先前的事忘了,自己的病才是紧要的急事,能少花些钱买药,更是重中之重。普通人家,还是生存为紧要,别的都要往旁边稍稍。“是这道理,我是高兴,我们这里也慢慢缓过来了。”苏灵璧也是一样心情,如今,病房建出来了,连生意也谈成了,她这观,是眼见的有了希望。
心里还有一件事,索性这会儿得空,就与沈秋说了起来,“刘大医和阿元不算,他们二人本来就是来帮助我们,早晚要走的。我们这里一共就三个人,苏新还小另说,算下来我们两个,我有心想要让你跟着我学些医术,你又识字,正好学着抓药拿药,以后就给我打下手。就是这事,就先想问问你的想法,可愿不愿意?″
谁知,沈秋听了就是一笑,她道:“说什么我愿不愿意,你这样信任我,教我做事学习,我感激都来不及,只怕脑笨手拙拖你的后腿。”苏灵璧莞尔,“你要算笨拙,哪还有细心聪慧的人。如此,从明日开始,我给人看病时,你就跟在一旁,替我打下手。”沈秋自是无有不应。
因着明日要给人手术缝合之事,这天几人都是早早睡下,养足精神。翌日,个个也是早早起来。
张阿婆上了年纪觉更少,观里人多,她也高兴,一大早起来,扫院洗衣,然后给人做饭。
厨灶下燃起火,烟囱里炊烟袅袅,盘旋着飘入的山林。吃过早饭,几人准备停当,就去了那边屋子。手术房间设在旁边一间,药品工具俱已准备齐全。苏灵璧,刘匡海,还有后面跟着的沈秋,都换上了干净的棉麻罩衣,才进了那间屋子。
麻沸散有饮的有嗅的,苏灵璧给人准备还是闻的,这种比较温和,只要人一失去意识,立马就可以撤开,没有用过量的风险。刘匡海给躺在床上人吸嗅麻沸散后,很快,人就慢慢失去意识,阖上了眼皮。
既然是刘匡海主治疗,苏灵璧就只站在在一旁观看,半句话也不讲。刘匡海没有一点新手的忐忑,这究竟是位医术高超且六十来岁的大医,经验丰富,心理素质极强,非一般人可比。他揭开人身上的纱布之后,先消毒后清创,苏灵璧曾经仔细将过的每一个点,他都牢牢记得。事前准备一切就绪,他先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待到终于拿起工具,下手就是没有半分犹豫,利落果决,针线扎进皮肉………完成了。
苏灵璧站在一旁看那伤口,已是算得上平整,没有白费之前那么多次的练习。
大医果真是不一样,一般人短时间内很难学得这么快,第一次上手就这么好。
沈秋在一旁帮着做收尾工作,刘匡海洗完了手之后才说话,“小苏,你看我这做的怎么样?”
苏灵璧真心实意说:“十二分的好,没有什么可说的。”刘匡海哎了一声,“医学无止境,还有得老朽学呢。”收拾好东西,三人准备出去,苏灵璧嘱咐沈秋,“你把病人睡着醒来的时间都记一下,日后例子多了,有个比较,心里渐渐就有数了。”沈秋颔首。
吸入麻沸散不多,做完手术后的半个时辰,那人就醒过来了,精神尚好。苏灵璧在一旁,交给沈秋,何时上药,怎么查看伤口好转还是恶化等等问题,叫她回可自拿笔记下来,方便以后参考。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刘匡海心静手稳,经他手的病人,都没有出问题,足见其天分之高。
晌午,李掌柜那边让伙计把苏灵璧要的那些药全部送了过来,两个伙计亲自给她搬了进去。
“都在这里了,苏观主您点点。还另有三味药,掌柜的也叫我们带过来了。“那伙计说着,边拿起来三个大木盒子,“都在里头,掌柜的叫您看看,问可还使得。”
苏灵璧也不矫情,伸手就打开木盒盖子,仔细看过,才道:“都是极好的品相,也就你们那里好东西多,才找得出来。”伙计听这话笑得与有荣焉,嘴里却说,“苏观主过赞了,是店里正好有这些罢了。”
最后,又问那药大概要多久能好,到时候他好来取。苏灵璧道:“半个月之后再来罢。”
伙计说知道了。办完掌柜吩咐的事,两人才驾着车返回城里去了。这一堆的药材,苏灵璧招呼着沈秋,两人一起整理,她一边教人辨认,认好就放进药柜子里。一直忙了下半日方毕。接下来几日,上午,刘匡海给那几人做缝合术,看伤,积累经验,做笔记。苏灵璧上午给人打打下手,下午就开始配药调房,制丸药,一天一个步骤,有条不紊。
细节不把控好,会影响成药,正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所以要慢慢来。沈秋就更忙了,有空要听苏灵璧讲药,然后跟在刘匡海身边学看,比阿元都认真,弄得阿元这几日也提起来神,觉得他一个自小与药材打交道的药童子,不能被人比下去了。
一连忙了好几日子,这些伤患都治过,现只等着恢复。这些人也的确算好运气,碰见刘匡海学习这个,还是十二分的认真,且把自家带来的那些好药,全一点不吝地都给这些人用上了。这日,苏灵璧正一个人在屋子里配着药呢,就听见阿元来外头窗户下,大声喊:“观主,观主!你快出来啊!”
苏灵璧淡淡定定,眼睛手上都只顾着自己的事,半日,才抽空慢声说了一句,“何事,惹得你这样慌慌张张,都不如苏新稳重了。”阿元在外头要跳脚,只差捶门了,“大事呀,哎呀,世子殿下他过来了!车马可都上来了,您还不出来!”
苏灵璧受手中的一个小杯子咚一声,掉在桌子上,滚了好几圈。好半天,她才站直了身体。
抚了抚额,好嘛,阿元这么大的声音,肯定就不是自己幻听了。赵肃过来了?
她一时脑子里立刻想到中秋节那日的事,不想猜那日到底是赵肃一时的心血来潮,还是他发了什么性或者撞了什么邪,才对自己说了那样一番话。可他为什么现在又突然过来。
苏灵璧推门出来,脱掉罩衣,去洗了手。
然后,跟着阿元往前头去,她但愿赵肃只是来这里暂时落个脚。不定马上就要走的……
这样想着,就到了前殿。
赵肃亦刚撩起袍子,从外面门槛跨进来。
两人乍然,撞了个对脸,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