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七十七章
苏灵璧抿起唇来,那双眼睛清泠泠的,泛着潮湿的冷光,推住人的肩膀。赵肃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手,“作甚,我还没如何,就吓住了?看看,一头的汗。”
苏灵璧胸口欺上下起伏,挪动了一下位置。太近了。
被那危险的气息笼罩,连手指都好像要打颤。赵肃用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头,擦去那上面的汗珠,然后又去抚弄她的脸颊下颌。
“殿下,天晚了,歇息好么。"苏灵璧觉出赵肃心里有一股莫名的亢奋,心惊地转移了一个话题。
赵肃挑起她的一束头发,放在手中把玩,肆意笑了笑,“苏灵璧,怎么办,本世子今日一点也睡不着。”
这并不是假话,赵肃身体在颤栗,血液骨肉都在颤栗,心难道是要发病了,可是他一点都不想去吃药。
苏灵璧手撑着床跪爬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赵肃身上翻了过去了,然后从床头矮几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凉水出来了,单手拿着,认真递给了赵肃。赵肃先是沉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大声狂笑起来了。苏灵璧神经跳动,几乎是立刻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巴。“世子!这个大深夜下,你是要把别人都吵醒么!”那喉咙中发出的气音震动在苏灵璧手中特别明显,直到确定人家不笑后,她才敢拿开。
谁知才一松开,下一秒钟却被人按住手,咬了几下,留下几个牙印。赵肃真的很像野兽,任何时候都很有攻击性,苏灵璧抽回自己的手,看见破皮渗出血珠的位置,有一瞬间真心觉得自己惹上的是一头野狼。“咬破了,对不住。“赵肃好似满足了,半眯着眼睛,扯了自己的衣袖,给她擦了擦。
然后,自己伸手,端起那一盏茶,仰头一饮而,下一秒,又按住人后脖颈,俯渡了过去。
直把人弄得狼狈,眼神不复先前冷清,迷迷茫茫,这才舒服,施恩一般,道:“那就先歇下罢。”
苏灵璧神经紧绷纠缠,脑子发疼,好久,才松下一口气。她尽量缩着身体靠近里边一侧,刚躺下,赵肃存在感极强地也躺了下来。鼻息间尽是一股陌生气息。
“等等,你先熄灯。"苏灵璧想起来,默然说了一句。赵肃低头,“本世子熄灯?”
苏灵璧内心唉唉叹,忽觉这情形十分诡异,她竞和赵肃躺在一张床上,讨论熄灯的问题。
她直坐了起来,“我去。"声音平铺直叙都没有一点多余情绪。但要跨过赵肃的身体,赵肃又拦腰把他掐住了,衣袖一挥,烛火灭了。屋子里瞬间变黑,赵肃在夜色中说了一句,“既然求了饶,就不要再招我。”
说完将人扔放在了床榻上。
这一夜,苏灵璧不知道是几时入睡的,也不知道怎么睡下来的,等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苏灵璧猛一回神,直坐而起,床上只有自己一人,被褥凌乱。
好歹不见赵肃身影。
她穿好衣裳起了床,梳好头发,去洗漱间搭理了自己,才出门。去了二进院。
沈秋在给张阿婆帮忙,这几日人多,担心阿婆一个人忙不过来。苏灵璧一进来,沈秋回头看了一眼,说:“就好了,你略坐坐,把药先喝了。”
苏灵璧想起来昨夜之事,又疑心有没有惊动人,自己也先尴尬起来,手指抚着眼角,心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叹气。
太荒唐过了。
药炉子咕嘟咕嘟着,苏灵璧踱步过去,将药罐子端起来,蓖出来,放在一样晾着。
不多时候,阿元跑过来了。
“观主,你起啦!大医刚说你呢,说今日要给杨侍卫做什么训练的。”苏灵璧点头,“我知道了,正要过去呢,"说着她人站了起来。沈秋忙喊了一句,“别忘了吃药。”
“知道的。“苏灵璧应声,回头说,“阿元,你帮我端着药。”阿婆点头,赶紧拿了个托盘过来,端起药碗筷,跟着过去了。新屋里。
苏灵璧过去时,可热闹,乌泱乌泱一屋子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其中,就属好手好脚的段羽最为活泛,抱着臂,抬着下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刘匡海在一旁吹胡子瞪眼。
苏灵璧一进来,那些伤患立刻做正了安静下来,段羽摸了摸鼻子,跟人打招呼,“苏观主过来了。”
苏灵璧瞥他一眼,收回视线,走到杨翊跟前,说:“你跟我过来。”外间人这么多,当然不能在这里。
她领人去了一间空屋,里面有她准备好的好几样器械,都是辅助锻炼的工具。
刘匡海第一个跟上去,阿元在后面本来想跟杨翊推轮椅车,但是人直接拒绝了,自己滑动轮椅跟了上去。
苏灵璧推开一间房间门。
里面没有别的任何家具,只在靠墙一侧,放着长长的双架,类似双拐,只是做成了架构的样式,可以让人双胳架在上面,利用上肢的力量,先让人站起来开始前,苏灵璧先说:“可能有些困难,但一定要坚持下来,我们今天只先进行第一步训练,依托你上肢力量,站起来,走完这一程的距离。”杨翊一言不发,推着轮椅到了双架前面。
这过程是难看的,苏灵璧把看了一会儿,就领着阿元出去了。这本来就是一个人的坚持,他们这些外人留在里面并不一定好,没有谁愿意自己弱小脆弱的一面展露于人前。
阿元出来后唉声叹气好几声,“杨侍卫之前多厉害啊,怎么偏偏就被人害得断了腿。如今竟成了这样。”
苏灵璧道:“你这幅样子不可露与人前,叫人心里多想。”阿元点点头,“我知道的。”
苏灵璧还有药等着制,再过几日李家就要来取的,自己就先回了那边,谁知又见到了赵肃,拦住了她的路。
赵肃一个世子不可能一直有空待在这里,利州府城刚发生了事,虽然她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赵肃不可能真的能当一个局外的无事人一样,想必很快会走的,且这次过来,应当还有一个原因是带杨翊过来,让刘匡海继续给他治疗,至于自己,大概是顺带为之,以赵肃霸道,他想要什么就就要使手段得到,恐怕是越反抗他越要治服你了。
“世子殿下安。"苏灵璧倒给他福了一礼。赵肃抬眸:“去给杨翊治腿了?”
苏灵璧道:“不敢称治疗,不过教他些训练的方法而已。”赵肃就没再问了,反而说:“过来,到我身侧来。”苏灵璧皱眉:“青天大白日,世子说的什么话?是不是太过了。”赵肃嗤了一声,不以为意,“行,你不过来,本世子过去,俯就你。”苏灵璧还没反应过来,赵肃几步走过去,一把将苏灵璧按到墙上,捏着她的下颌骨,指骨一动,抬起人的下巴,就亲了上去。动作毫不温柔,似豺狼虎豹似的带着肆意凶狠。苏灵璧打了个冷噤,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怒气已然压制不住。“你将我当成什么了,真任由得你摆布了吗,你别欺人太甚!”苏灵璧从未有一刻如同这样一刻是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人。她受不了,声音发冷,“你真不如杀了我,何必用别人来威胁。死在这里,好歹不用了污了这里的名声。”
赵肃眼睛渐沉,忽然,他轻抬起眼皮,神色漫不经心,语气带着几丝不屑,“名声?你们这些道姑,有什么名声?”苏灵璧看着人,眼晴越来越冷静,无色,她想,自己怎么会惹上这么一个偏激、傲慢,心里有病的人。
他凭什么把私人仇恨发泄在所有无辜人之上!“我们有没有名声,与你不相干,不需要你来判,我只请世子约束好自己,不要行强迫之举,辱了自己的名声声誉。”苏灵璧一手推开赵肃,甩袖子离开。
她想得太好了,想得太简单了,想忍一时之气。却不知道尊严寸步难让。
苏灵璧将自己关在房中,她乱了方寸,困住了自己,进退维谷。而另一面,赵肃内心同样狂躁,几欲发疯。他眼底好像是一潭冰冷的黑水,深不见底,他想破坏所一切。
明明是一个女道,明是自己最厌恶的存在,他偏想要她,想亲她,想抱他,想撕碎她!那张脸多冷静多清高啊,那不是虚伪吗!自己要她,她不是应该扑着贴过来,她在装什么!
可是那眼睛冷冰冰看向他的时候,赵肃心脏仿佛有刀在割一样,那时一种非常陌生无法控制的情绪!
他说那些讽刺的话时,苏灵璧眼神透着刹那的不可置信,他看出来她难受,可那不是应该的吗,赵肃本该这样想,可他却一点没愉悦起来,心里却有仁么东西一阵阵扯着疼痛。
苏灵璧再一次推开了他。
苏灵璧从下午后,就进去了净明师父原先住的那间房间。她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晚饭也推了,阿元给她送药,苏灵亦完全没了心v情,她情绪低至,连一丁点也不想勉强自己。她叫人拿走。
那是什么非吃不可的药么,她不愿意。这具身体不好,为什么不能是昭示着她的命数呢?或许她根本不用活那么久,万事万物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就好似自己无缘无故来到这个时空,为什么就不能在某一次机会又回去呢?苏灵璧思绪如海一样慢慢散开,扩向无边无际的地方,那些生气愤怒难受的情绪好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却。
阿元察觉有异,跑到沈秋旁边小声问,“观主怎么了?她今日不吃饭,连药也不吃了。往日因都是我给她熬的药,她就是心里不喜欢喝,每次也总是会喝完的,今日却直叫我拿走。”
沈秋亦蹙眉忧思,她直觉这事与赵肃有关系,可依旧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