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1 / 1)

第78章第七十八章

赵肃一双猩红的眼睛似要杀人,段羽看得胆战心惊,瞥见那锻刀放在案桌上,似乎都能感受到主人的脾气在低沉着嗡嗡作响。他硬着头皮上前提醒,“世子,我们该回去了,再不走,王爷该派人来押您了。”

禹王早就连下几条令来,命赵肃折返,需知现在利州可并不风平浪静,京里派下来的人死在利州,天子如何都要问罪,此事已着令州牧彻查,任百川本来就与赵肃不对付,一早怀疑是人所为,如今动作颇大。赵肃偏偏愈发肆无忌惮,禹王夺他的领兵权,严令禁止他再插手上陵以及上陵郡之事。如今李战只在上陵郡郡守府内,辖领着城内的两千兵马以及自己磨下两千兵,驻在那里了,一时也动弹不懂,与霍恒僵持住。赵肃却依旧拒令不归,段羽恐禹王已经到了极限,很快要派亲兵来拿人,段羽亦是看出来了,世子怕是看上了苏灵璧,对其已有情意,本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坏就坏在苏灵璧的身份上,她是个女道出身。而世子十几年的心结,那心里怎么是一两日就能放过,就能改变的。故而内心做斗,脾气变得愈发阴晴不定,一时又去去折辱人家,人家怎么还能愿意喜欢这样的人?且他看苏灵璧,是个极有心气主意的,等闲拿捏不住,越是威胁逼迫,人越是要离得远。

他想,苏灵璧这人,原就并非算得上世子良配。如此,还不如撩开手,过一段日子自然就忘了,禹王世子这样尊贵的身份,哪里还找不到一个女人,何必在这里折磨起出家人来,弄得人家生恨,自己心里也跟着不舒服,这不是两败俱伤是什么?段羽实在不懂。

但他只能提起提赵肃愿意听的,低声劝说:“世子何必耽于这些,却想想我们回定州的计划才行到哪里,朝廷对定州咱们都是知道的,便如那胡萝卜吊驴子,军饷物资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年年受之掣肘!他们何曾真正在乎过定州百姓的死活,楼将军一腔血肉撑着顶住外敌,还要顾着将士卫兵器坏了不能换,饿着肚皮上战场。当初不就是因为这个,世子才受了上面的谋算来的利州,就是为了替定州寻出路,寻一块腹地来着。“不然当初并不是没一点法子拒了这事。

赵肃盯着窗户外那棵树,眼神深沉如幽潭,不知过了多久,他道:“行了,我不会发疯,你去准备吧,即夜启程发出。”段羽一喜,立刻合手应是,去准备了。

赵肃去了后院,一脚踹开了正屋的房门,反正咽当一下关上。苏灵璧从坐下抬起头,但面容平静没什么变化,只说了一句,“是不是没人教过你要敲门?”

空气静静的,苏灵璧不抬头,到赵肃看着她。过了许久,才听见人的声音。

“我母妃早逝,自然没人教我这些。“赵肃笑着说这句话。苏灵璧心中忽觉不出滋味来,木木的。

“连房间都不敢回,要躲在这里,看来本世子的确是吓到了你。”苏灵璧手中笔尖顿住,墨水滴下来泅开在洁白的纸上。赵肃并不等着人说话回答,他从腰间拿出一个什么东西,扔在桌子上,"算是给你的赔礼,不想要就扔了。我走了。”话说完,赵肃便已然转身离开。

当夜,赵肃一行车马乘月离开,行于黑夜之中。苏灵璧捏着手里一根玉钗,看了一阵,深夜不曾入睡。二日,新屋那边都已人去楼空,只留下杨翊留在此跟着刘匡海治病。刘匡海一边给人腿上做针灸,望了人一眼,一边说:“…想那么多做甚,安生锻炼你的腿,或还有点机会能好起来,你倒自己心中先放弃,那边没谁能求救了……”

杨翊扯了扯嘴角,语气依旧淡然,“大医觉得我的腿还能站起来?”刘匡海瞥了他一眼,“我只知道,不管你怎么想,如今也就这样了,你一味不管不顾,那就能好起来了?小苏也说了,你不是没有站起来的可能,是你自己心中先已经否了这个念头。”

杨翊低眉垂首,他若给自己一分希望,岂不是有九分的失败在等着他,如此,倒不如一开始绝了念头,心如槁木反而好了。刘匡海摇摇头,“你这小子,就没有段羽心心思简单,这可未必是好事。”杨翊闭口不愿意谈再谈,刘匡海给他拔针走了,不忘嘱咐,“你记得不要把复健之事落下。"他还想着看成果呢。

又过了几日,苏灵手中那方丸药制好,拿瓷罐子密封装好。正是一日不差的功夫,李掌柜那人,就亲自过来取药了。他哪想见着刘匡海,又亲自拜见了一回。苏灵璧把几枚丸药交给了人,叫人拿回去。不过三两日,李掌柜就喜得跑过来,见那模样就知道对那药丸多么满意,不止如此,原来回去之后,李家少东家李彦在那条款里又加拟了一条,要每年给苏灵璧一百斤的免费药材。

刘匡海一旁听着捋了捋胡须,心说这李家也还算会做事。得了药方的李掌柜匆匆走了,接下来他们可是有得日子忙。苏灵璧这里反而得了些空闲,于是又忙着请周振过来,给那边新屋子量尺寸,定一些木板床过来,不是那些大的,大概都只要做到一米宽而已,依着墙援放着,再配个小几,能宿人即可。

周振接了这活,先回去了,几块板子的事,简单得很,道是过几日就能给她送过来。

苏灵璧上午就带着沈秋和苏新理药,又抽出半个时辰教苏新认字,一般来说,下午会来些看病的人,也不耽误事。

后门院外一堆的劈好的柴火也放在那里好些日子,张阿元瞅着天说是看着要变,怕下雨,使着几人一起,把柴火都搬到了柴房里码好,一面笑说:“那几个后生仔都会做事嘞,看这柴劈的多好,今年冬天都不缺柴火烧了。”烧火的柴是不缺了,炭却还是要买的,毕竞还要取暖。果然说着变天,这日晚上,入夜之后,就淅浙沥沥下起雨来,一落就是一整夜。

一场秋雨一场凉。

苏灵璧早上醒来时,只觉得手脚冻得冷,空气全变冷了,起来走到窗户旁望外一看,天阴沉阴沉,还在滴滴答答下着雨,屋檐上汇着一地的水气,混合着落叶树枝。

这便是一叶落而知秋。

好在前些日子,沈秋就下山买了不少厚被子回来,苏灵璧找出来就给换上了。

从窗户上望着,又看见对面的沈秋也都起来了,苏新不知道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想来是高兴。

衣裳也要换,苏灵璧打开一方衣柜,找了一件夹衣出来,她夏日穿的这身道袍,都是很薄的纱质料子,现下就要换成厚一些的棉布或者绸缎,先前有很多料子,她都让沈秋拿去用,人与她做了不少的衣裳,都是天冷了就能穿的。换好衣服出房门,见沈秋苏新两人都换上了厚些的新衣。她看着苏新,打量了一会儿,说:“好似长高了。”其实不只是个子长高,脸上的变化才明显,来的时候面黄肌瘦,现在再看已经是两腮泛粉,血肉充盈了。最明显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有惶恐不安,怯懦害怕之感,已经是亮晶晶堂堂正正的看人。

她揉了一下苏新的头发。

沈秋也道:“是长高了不少,方才穿新衣服还高兴呢。我之前量尺时比着放了些量的,现在穿着正合适。”

三人举伞,伴着往二院那边走,厨房里已经热气腾腾了,张阿婆那边生着火做饭,阿元蹲在小炉子旁煎着苏灵璧每日早吃的药。阿元和刘匡海两人现下搬着旁边新屋去住了,一则方便每日给杨翊针灸,再一个那前殿到底不是很方便,现让出来,平素来个人,也能多个招待地方,比正殿私密一些。

屋子里暖融融,刚刚蒸好的两屉包子端上来,锅里还熬好了热腾腾的红豆粥,阿元把药起了炉子蓖到碗里,拿食盒装,边说:“我给大医和杨侍卫送过来。”

苏灵璧叫住他问,“大医可有厚衣服的?"没有就立时要去买,不能叫老人家穿单衣受冻。

阿元点头,“有的,来的时候都带着呢。"他们本来就是自己赶马车过来的,里头几箱几笼的出的大医的医书丸药等,剩下的就是平素用到的东西了。苏灵璧放下心,才温声说:“去吧,戴上斗笠,还下着小雨呢。”阿元提着食盒,外头墙上挂着斗笠,戴着就往侧门跑走了。苏灵璧先喝药,喝完了拿温水漱了漱口,才舀了红豆粥,坐下来陪着一起吃饭。

张阿婆坐在灶下,手里端着碗,边吃边说:“前儿下去买菜,还问我要不要给我们送上门的。”

之前观里来了许多人,他们这里就消耗大,如此就要下去买菜,鸡鸭鱼肉等不用说,他们这就后院养着几只鸡,平日是苏新看着,下的鸡蛋还不够她们自己吃的,都是要下去另买,买得多了,人家自然会问。张阿婆这么提起来,苏灵璧自然问有什么给送的,目前粮食他们还够吃。张阿婆说道:“有一家卖鱼的,素日送上镇子里去卖的,我买过一两回,他知道我是咱们上面的,就问了一句。还有下面附近最近又有学成了个屠子,自己收猪卖肉做生意,他家也问了。”

苏灵璧想说这些倒好,如今又没那么困难了,与李氏药商行合作也能赚到钱,吃上就能不会亏着,原吃些荤的还不方便,有人送上来更好,眼下正好又不热,多买些也经得住放。

于是便开口说:“也好,你将这两家的都定了,叫他们三四日送一回就可。"玄元医观里现在算着一共有七个人,也是需要这些。张阿婆忙是“哎!"地应了一声。

前几日苏灵璧找了些长了绿霉的野果出来,想是继续研究,看能不能提取出来,一日又花些时间在这上面,分做了几十份样本,就只等着看能不能有成功的,能再做进一步的深化。

也算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没忘记别的,抽空给杨翊做了第二个锻炼计划,与刘匡海讲了一通,让他看着人好好练下去,别不注意,让身体全然废弱下去。一日一日的,意志也将会被蚕食个干净,到时候整个人就是真废了。刘匡海说:“这小子心倔着呢,固执得很,且盯着呢,他面上倒是遵医嘱。”

苏灵璧摇摇头,在古代当个大夫不容易,身兼数职,连心理医生的活儿都要干了。

她道:“我明日亲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