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七十九章

秋雨下个没有没了。

打落芭蕉叶上,水滴珠子滴答滴答溅成一朵四散的水花。从外面走一圈回来，鞋子就泅湿一层，穿着难受，苏灵璧正坐在矮榻上准备换鞋袜。

忽然就听见一阵匆匆忙忙哒哒哒的脚步声，然而苏新在外面窗下喊，“观主，有人上来瞧病了！”

“这样的天赶着上来……“苏灵璧自语，心里噔了一下，心说莫不是急症，遂鞋袜也不换了，连放下裙子，站起来推门往门外走出去。举起油纸伞撑开，进了雨里，一边说：“你别跟着过去了，我去看看。“说着，就往前殿去了。

一到前面，就看见沈秋在那边扶着一个人躺下，两个人围在旁边。苏灵璧走近，“怎么了？”

沈秋还没说话，旁边两位中年男女就面目惊惶不安上前来，六神无主，语言慌着说：“苏观主，求你救救我儿，早上还好好的,忽然不知道怎么了，就倒下了，一这是怎么了，撞克了什么不成，鸣鸣鸣。"说着说着竞忍不住哭出来。苏灵璧连忙让两人都推开了些，坐在榻旁，看蜷缩成一团的人，观其脸色形容，只见身形佝偻成虾状，肢体一阵一阵地抽出，立刻又翻开眼皮，查看了眼睛，只见瞳孔放大。

心中自然一凛，立刻问，“他有没有吐过？”两人赶紧说：“吐了，在家吐了好几次，然后就倒下去了。”苏灵璧声音冷静：“怀疑是中毒，他昨天到今天吃了什么东西？”女人手足无措，完全慌乱了神色，“中毒，怎么会中毒的，严不严重啊，你快救救他，求求您了！”

那男人见妻子吓住，连忙跟着说，“他昨天才回的家，早上我们吃的蒸饼子和豆粥，再没别的了。我们都是吃的一样的，不能独他一个中毒啊！”苏灵璧让沈秋端来一个盆，拍了拍那人脸颊，见人眼皮动了动，还有些许意识，立刻为他催吐。

一直吐了两三回，后又给喂了淡盐水，然后把脉，那脉相弱，又乱，的确是食物中毒。

苏灵璧打开药箱，将那生息丸倒出一丸，立刻给人含下，生息丸便是她卖给李家上张方子的里的丸药，那日制成后，一半给了李家拿去检验效果，另一自己留下，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一番折腾，病人才终于平缓下来，苏灵璧才去开了药方，一味是下泄的，先要吃一剂排毒。写好让沈秋去抓药，一并煎好。沈秋自去了。另还有一张调理平脉的药方，她自又去抓了药，包了几包，交给那对夫妻，嘱咐说：“回去后，一日三餐熬给人喝，把这几剂药全吃完。”两人接了药，嘴里忙不跌应下来，一面对着苏灵璧千恩万谢。两三刻钟后，沈秋端着药过来了。

苏灵璧让夫妻将那他们儿子扶起来，把一碗药汁全喂了下去，顺便又喂了一盏温水。

那人迷迷糊糊的，好像恢复了些意识，几不可闻喊了一声，“爹，…”那夫妻夫人忙伏在一旁，抓着人的手，叫着儿子的名字，一边擦着眼泪。没一会儿，青年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苏灵壁使人在这里歇息了一会儿，守了人一刻钟，见没有出现反复的状况，才放了心，再给人把了一次脉后，说：“下午回去，就先别吃东西了，得空着肚子样养养肠胃，明日早上再进食。等人恢复了些精神，让他想想除了今日早上的饭，还吃了什么东西，记下来，明日过来告诉我，我查查是那种食物的毒，你们以后就不要再误食了。”

两人一连着点头，嘴里说着千恩万谢的话。之后，才又问多少钱。

那生息丸的丸药，苏灵璧先前问过李掌柜日后如何定价，李掌柜说的便是一两银子一丸。

只是这会儿，见这衣着朴素，缩手缩脚的两人，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只收了半吊钱，再加其他药材的二百文，连诊费也没给送另算。两人来的时候来得急，还是他们邻居帮着找来担架把人抬上来的，当时吓得魂都没了，哪里顾得上是拿钱，便红着脸说明日再给她送上来。苏灵璧无有不应的，让他们自去。

倒是见这两个人抬着人下去，又问需不需要人帮忙的，他们却说不用，这会儿雨也小了，将停一阵的模样，他夫妻两个就抬着儿子下去了。苏灵璧在上面看了一会儿，直见人安全下去，才返回了观中。沈秋正收拾打打扫，将那脏盆子头刷洗后放在外墙角下晾着，又去抓了一把香放进熏炉里燃着。

苏灵就去了侧殿那边拿出病案册记一下脉案，方便日后查看。再说那对夫妻抬着儿子回去后，邻居见着，立刻跟着一一同进了他家院子，关心问如何了。

两人都是长长嘘了一口气，“万幸，老天保佑，祖宗保佑，人救回来了！”那邻居凑过去看了看，又帮着将刘家的儿子太抬上床休息，看见人虽然虚弱，但还时不时睁下眼皮子，脸上情形也不似那会儿抬上去那骇人的样子。果真是救回来了。

安顿好人，邻居随着夫妻二人出来房间说话。“那苏观主竟果真医术这般好！“这人还记得去年里，村里有个八九岁的小孩就是忽然这样抽出着翻白眼，一时脸色青白往地上倒去，人还没来得及送去城里看大夫，就断然没了气息，当时一家老哭成什么样了，撕心裂肺的模样，谁见了能忍心。

方才他跟着送人上去，那症状可不轻，心里已是有了不好的念头，连多待也不敢，怕瞧见人的丧子之痛，才匆匆下来了。决然没想到，那观主当真把人救回来了。

顿时跟着唏嘘不已，又对着刘家夫妻二人说道：“你们家当真是老天保佑，碰见个能救命的，这是你们的福气。”夫妻二人恍惚：“谁说不是，苏观主她生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偏生我们口舌笨拙，连几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这邻居出了刘家后，心下实在太多话想说，憋不住，转身去了与自己相熟的几家人家，把今天这事给说了一遍，一时跟着人庆幸，“这上头的观子，竞真是个能救命的，我们村子也是沾着福气了！”玄元观上。

苏灵璧忙活了一阵后，回过神，才觉着一双脚冷冰冰，那湿鞋湿袜都要给阴干了去。

便是收起病案册，放好，起身去了后面。

想着索性烧了热水，准备去泡个热水澡。正又自己去配了个驱寒的药材包，放进水里一起煮。

天将将擦黑的时候，雨又下淅沥沥下了起来，绵绵阴雨，伴着一阵幽静的凉风，实实在在显示着这是进秋了。

苏灵璧等水开的时候，便与坐在灶下，一边看火，一边纳鞋底的张阿婆说着话。

“入秋了，实是进补养身的时节。”

张阿婆倒想说农家庄户人，哪里看什么时节补不补身子的，一年到头存下一点银钱不容易，都是留着办大事用的，譬如娶媳嫁女，譬如建屋生子等，能吃些好吃的也就只有年里节下几几个日子罢了。然后就苏灵璧问：“这边哪家有养羊的没有？若是有，不妨买一些回来，咱们这里，大大小小人，趁这时节，也该补一补才好。”张阿婆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不知道，忙笑说：“有哩，隔壁村里就有养羊的，我明日就下去看看。”

苏灵璧笑笑，“多买些也无妨的，咱们人多。”张阿婆只连连点头。

眼看着锅里冒出大片白气，水开了！

张阿婆把一旁的两个木桶提过来，苏灵璧揭开盖子，把开水全舀进桶里，然后提着去了浴房。

张阿婆感慨着，心说观主真是个极讲究的人，便不说夏日，连这天冷了，还是时时都要洗澡的。

浴室里，门窗关的紧紧的，又有大扇的屏风半包围着，加上这屋子并不很大，热水一冲，一会儿，就全是腾腾的热水气。褪衣埋入水中浸泡，瞬间只觉得从骨头缝里酥麻到皮肤，极是舒服，浑身都松泛了。

她在旁边还备了一桶添加的热水，一觉得没那么热了就加一半进来，直跑了半个时辰，方才舍得起身，起来后浑身散着暖意，脸颊都是粉扑扑的。泡得精神满足，以至于不想动弹，懒懒地汲着鞋子就回了寝间。沈秋她们早知苏灵璧的脾性习惯，料她这会儿梳洗过后，必是不愿意再踩脏衣服鞋子出来吃饭的，饭熟后，便叫苏新给她提了一份过去。苏灵璧把苏新夸了又夸，说她勤快会体贴人，是个小棉袄，暖人肺腑，把人说得，红着一张脸走了。

她下午一向食得不多，怕积食难以消化影响睡眠，堪堪用好后，就去浴室那边洗漱刷了牙。

回来才正经坐在椅子上，端着一杯温水慢慢饮着，一边歇食，一边找了本书打发时间，见油灯不够亮，又多点了几根蜡烛。看过的书里，正挑到一本魇园札记，一翻书签，看了一半的，眼睛略扫几行，也就记起来了内容，这会儿正懒散，看这个不费神，更合适，苏灵璧便从书签页接着往下看。

一刻钟后。

仿似有哪里不对，再认真看了两页，直扶额叹息，这哪里是她以为的旅游笔记，分明是一片古代通俗小黄.文话本，这遣词造句，又是华丽又是露骨，苏灵璧啧啧有声，心说还给他写出几分幽幽冷冷美感，嗯，氛围也营造得好，带着一点点惊异的感觉。

不知不觉，把这薄薄的一篇，也全看完了。及至觉着眼睛有些疲累，这才搁下书，熄了蜡烛灯火，起身，上床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