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八十章
苏灵璧醒来时觉得暗暗的,她坐起身,慢慢把床幔钩挂了起来,往外瞟了一眼,发现外面也黑,是阴的,大概雨又下了一整晚,不过她昨夜睡得沉,并没怎么听见,所以不觉得吵人,反而觉得绵绵细雨化作一种白噪音,格外催人入眠。下着雨,她上午就没急着去前面,就在这后边,和沈秋伴着说话做事,或看看书。
张阿婆一早就下去买肉去了,快到晌午才回来,胳膊肘上挎着一个大篮子,沉甸甸的,应当是买到了。不过她没说这个,而是急着说了另一件事,大嗓门子一嚷嚷开“了不得,出了大事!听说外头打起来了!”这话就像一道惊雷。
苏灵璧和沈秋俱是兀然一抬头,都是愣住的模样,很快又变成吃惊,不免异口同声问:“哪里打起来了?”
“我老婆子也说不清楚,今朝下去买肉,只听见下面人都议论纷纷呢。”苏灵璧心一动,说:“难道是上陵郡?”
张阿婆没出过远门,不知道那些地方,摇摇头,“不知道勒,一群人七嘴八舌,说得咋咋呼呼,我没听两句,心里急着回来告诉你们。“叹了一口气,又抱怨,“怎么说打仗就打仗,贼老天,见不得人过几日安生日子哟!”苏灵璧正要说什么,就见刘旷海从外面走了进来,道:“你们也听说了?”苏灵璧起来,给人让了一个位置,边说:“阿婆刚从外头回来,说是底下沸沸扬扬的,您也知道消息么?”
刘匡海坐下,才是慢慢说:“是定州有战事了。”一听定州,张阿婆几乎要跳起来,声音愤愤,“又是那些该死的北夷人了!成日成的的不安生,又出来祸害人了。“她活到这个年纪,年轻时也经过事,最是知道从前北夷人的凶狠,做了多少孽,陈朝的百姓死在北夷人手里的不计其数。是以一听那边有战事,免不得多骂几句。苏灵璧虽没去过定州,但听到此心里也不轻松,放在什么时候战争都是非常残酷无情,一旦发动,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一个人背后就是一个家庭,骨肉分离,命丧战场,谁能守得住?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几人都没说话。
张阿婆收拾东西做饭去了,嘴里一会儿念念有词,说是希望早点将北夷人打回去,叫人不敢再来作怪。
午饭吃了后,苏灵璧教苏新认了一会儿字,然后让她自己回屋子里练习写字去,她自己又去工作间研制药物去了。
中午雨停了会儿,昨日那对夫妻送药钱来了,除此之外,还给送来了两箩筐的新鲜蔬菜,说定要感谢的,讲苏灵璧救了他儿子的性命,他们无以为谢,只有这点薄礼,叫人千万不要嫌弃。
话说到这个程度,实在拒不了这一番好意,也只得含笑接受。过得几日,刘匡海突然来说,自己即日就要出发走离开,便来告诉苏灵壁一尸。
苏灵璧一惊,“怎么这么突……“话说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并不是突然,是因为定州有战事了!
“是去定州?“她收回了上半句,话头一转,立刻问。刘匡海没有瞒着,点点头,沉了些声音说:“世子去定州势在必行,我需一同前往。”
苏灵璧顿了顿,“赵肃也去定州?他不是被从定州调过来的?”刘匡海道:“这事本就不简单,赵肃那小子并不会一直留在利州,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如今定州战事起,形势又不太明了,正是时候,趁此机会回去。”良久,苏灵璧点点头,问,“您预备何出发?”刘匡海道:“明日一早就走。”
阿元知要走,虽是不舍得,也还是匆匆收拾装点行李,苏灵璧没有什么东西能送的,只能将那一瓶生息丸叫他们带上,这丸药在很紧急的情况就能应个急。阿元收下了,塞进了药箱子里,又眼巴巴看了苏灵璧一眼。
苏灵失笑,“这是作甚,可是真舍不得我了,不如我去求大将你留给我得了。”
阿元脸红红,“观主又打趣我了。”
一旁杨翊自己也收拾好了东西,身姿笔挺坐在轮椅上,为什么表情。他自是也要一同离开的,先不说治病不治病,苏灵璧一早看出来,这人放弃信念不关心自己的腿,只对工作万分上心,只怕早就想走。现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还有心思安安静静待在这里休养,虽说赵肃把他带过来目的是这个,但这人明显内心不是很愿意。苏灵璧就给他仔仔细细列了从一到十、从简单到复杂的复健训练计划来,一并交给他,说:“你既不觉得自己腿断了就是个废人,不喜欢别人把你当病人看,那就每日老老实实训练这套计划,我亦是花了精力写出来的,万莫要辜负我的心血。”
她便是故意这样讲的,且还确定一般复问了一句,“你做得到?”杨翊沉默不语,但将那份密密麻麻的册子收下了。第二日一早,苏灵璧给他们带上张阿婆做好的饼子馒头,充这一路上的干粮。
帮着将行李都装上马车,送着三人,离开了。这几人兀地一走,观里好像空了一半,一下冷清下来,半日也听不到一句声音。
原阿元在这里时,话是最多的,好似一刻也闲不住,时时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连苏新都因为不适应蔫了起来。吃饭时都没人陪着说话,就只闷着脑袋皱眉扒饭。苏灵璧看得好笑,心说还是小孩子啊,喜欢热闹,喜欢有伙伴。连续下了那四五日的秋雨后,终于放晴了,天边现出一道绸带似的一条金黄色的霞光,衬得仿佛整个世界都温暖了。霞光普照,蔚为奇观,苏灵璧站在玄元观前头,看得出了神,直到脚边出现一条胖乎乎的黄毛小狗崽。
这狗是昨日张阿婆去下面村子一户人家家里抱回来的,之前就说要养一只,只没一直寻到好的,这回也是赶着巧了,这狗崽刚出了月子没几日,这家人正找人抱养呢,苏灵璧一听,就让张阿婆带着苏新一同过去看看,这小孩这两人情绪有些低落,正抱只狗崽来给人养,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狗崽子便是小孩自己选中的,喜欢得不行,满脸兴奋,笑脸就没落下来过,小脸蛋哪里还有之前的颓然不开心,已经忙着要给小狗崽在自己床边搭一个窝了。
苏灵璧被小狗咬着裙角,才回神,弯腰俯身抱起来小狗崽,揣在手上,一同回屋去了。
下午的时候,忽然李氏药商行的李掌柜过来了,苏灵璧诧异了下。请人入座后,才问是有何事。
李掌柜方才笑着说了来意:“不为别的,明日是咱们李氏医药堂办新药会的好日子,故而特过来请苏观主,同去热闹热闹,不知道可得空。”苏灵璧:“新药会?”
于是李掌柜就跟人解释了一通,原来这种新药会,在李氏药商行是有惯例的,通常是出了什么好药,就先行宣传造势一番,便会请本地的那些药堂药坊的人过来鉴定,让人知道这个药,然后就能谈铺货到各家里的生意了。苏灵璧听了不免得感叹,这李家的确会做生意,自己选了他们,亦真不算选错。
照这样的宣传手段,很快这药就能在台衡县铺开,且也不止在这里,包括利州府以及其他地方凡是李家的药铺,如果一同进行,不出一月功夫,只怕就能人尽皆知。
苏灵璧微笑颔首:“这样的热闹,那我明日必定要去了。”李掌柜留下帖子,才走了。
晚饭,吃饭时,苏灵璧说起来这个事来:“左右我们这里不忙,沈秋和阿新就与我一同去罢。”
沈秋答应下来,苏新就更高兴了,不住点头。苏灵璧又对一旁的张阿婆说:“劳烦您看着家里了。”张阿婆直摆手,脸色笑眯眯,“这有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尽管去赴宴。”
苏灵璧倒又与沈秋闲话,“不过咱们没马车,怕是要早些起来去下面等着。"没养着一头牲畜代步,出行的确不方便。沈秋说入了冬不是养牲畜的好时节,若要买,还是等着来年开春较为好。于是两人又略过了这话。
一夜无梦,第二日,几人俱是早早起了床,换上衣服,梳洗整理了一通,用过早饭,就下了山,在路边等车。
不多时候,远远地就见一辆牛板车慢悠悠驶了过来,招人停下,三人连忙上去坐好。
这一坐下,苏灵璧就有些不自在,兴许是太久没坐了,觉着这车板太硬,并着腿并不好落坐,且旁边都是人,个个挤着,且还要迎着面吹着秋日里早晨的凉风,这要是到了冬日,更是了不得,怕是吹也要吹傻了。三个人伴于一处,晃晃悠悠大半日,终于到了县城。付过车钱,就在城门脚下叫了两顶轿子的脚力,往那办新药会的宅子去了。一两刻钟的功夫,就到了地方就,停在李宅前面。三人下了轿子,结过钱让人走了。
李宅前站了四五个迎客的人,一旁还有专门负责引车马停下的小厮。苏灵璧一过去,先递上帖子,那边一看,连忙请说:“苏观主,您几位里面请一一”
从外头一踏进去,里面又有丫鬟接引,带着几人去了花园子。那丫鬟与她们说道:“今日宴会设在花园内,众位可一边赏花一边品茶。苏灵璧心道,赏花品茶是附带,只怕过来的各家药行医馆的人,都只想知道,李家这次又出了什么样的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