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1 / 1)

第81章第八十一章

李家邀请来的人有男有女,都是本县或其他县数得上名的药铺医馆出身,这些又各自带了些亲随或家眷,是以这会就办得很热闹。入秋后天气凉爽,不比夏日燥热,人也似乎从容了,说起话来都不急不缓,你来我往试探说着话。苏灵璧放着苏新一旁玩去了,自己与沈秋做了一桌,与旁边人聊天。正值定州那边有战事,不免都说起这个,做药材生意的,对战争之事也都很敏感,一般来说这个时候,药材就会行销,恐怕还会涨价,这也并不完全受他们控制。

李家生意做得广,但还是比不上京城里的那几大家,要差上一截,不过这时候出了好药,同行的自然都想见识一番。

茶话过半,先是李掌柜出来说话,声势奇大地说了一遍新药的事,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然后才拍拍手,让丫鬟将放在瓷瓶里的些小瓷瓶呈了上来。应是已经先或多或少透露过这药的奇效之处,是以大家都是拭目以待,上了一个托盘,李掌柜吩咐丫鬟拿下去,给桌上每个人分一份,笑呵呵说道:“虽然不是我一张嘴说他怎么好就怎么好,如今东西在此,诸位感兴趣的话,自然是拿·去医院,就知道好坏了。”

他行事这么坦然大方,说话时更是胸有成竹,此时大家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纷纷起身恭维了几句,然后坐下又看了一瓶一罐,一味丸药,一味膏药,纸闻了闻,又嗅了嗅,后才合起来,叫身后自己带的丫鬟小厮收起来放好。如果这药果真像效果这样的好,他们可得提前预定下来,有那心思活络的已经想在前头,这头一批药,还不知道李家做了多少,看这形势也不会便宜,那数量就一定是有限的,稍不注意,可就是晚了一步,晚一步还怎么吃上这杯羹。是以这些有心眼子的,药会一结束,就悄悄背着人,先找上了李掌柜,暗暗把这订单谈了下来。

就譬如方才和苏灵璧坐一桌的女子,就是隔壁县过来的,家里开了一家祖传几代的药铺子,在当地很有些名声,这人自己就是很聪明一人,苏灵璧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就觉得出来,果然这人提前一步走,背着人就去跟人谈生意去了。苏灵璧问了她的名字,家药铺医馆的具体地址心中暗暗记了下来。一场会开到晌午,李家自然摆了宴,上午的茶点宴是开场,事情都说完,大家各自满意不提,这会儿就是正正经经的正宴了。李家请来外头酒楼的大厨过来做席面,尤为丰盛,有一道八宝鸭,味道有些特别,引得苏灵璧多尝了几口,沈秋记下来,说以后她想吃了便去那家酒楼定吃完了中宴,众人就先后告辞离开,苏灵璧和沈秋想着已经来了城内,就顺道去了张文涛那里拜访。

几人也有些日子没见,张文涛倒是很高兴她们过来,又听了说是李家开新药会请她们过来玩,不禁一笑。

这事张文涛在县城里也早是知道的,“这样的一通手段下来,这药的销路就不愁了。"这语气中多有欣羡的意味。

这样家大业大的门户,做起生意来比寻常普通人可要容易很多。张文涛是做布料生意的,最近一段时日也是忙个不停,下到底下村镇里收上来非常多的棉麻料不算,另还有新棉都没有落下。苏灵璧一听那么大的数量,就先惊了一下,需知利州府今年风调雨顺,桑蚕棉麻都是产量丰富,收进超出自己销量份额的货进来,张文涛又不是那等蠢人,苏灵璧略一想,直接问:“这批货是要运出去卖的?”张文涛素来是知道苏灵璧的聪慧,对她能猜到也是不意外,点头道:“我筹了钱,半个铺子都要抵了出去,才收了这么些货物进来,是准备往定州那边走商的,定州今年天气早早冷下来,看着是有大寒的天,那边土地贫瘠,很多东西种不出来,棉花价和桑丝棉麻的价钱都贵,去年起我就有往那边走商的念头,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今朝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要拼一把。”张文涛感慨,人不拼一把,日后年年想起来恐怕都要遗憾,不趁着年轻还有余力的时候置下一份家业,也对不起这些年来汲汲营营的打拼了。苏灵璧沉吟片刻,且说道:“只是,定州战起了,怕是会乱些。”定州有战事,张文涛手上这批货只要能安全送过去,就一定能赚钱,谁不知道战乱时候物资比寻常要更为值钱。

但行商路上最怕的就是路上遇见打劫的盗匪,张文涛之前走得不远就是顾及这个,可自来越大的利益就伴随着越大的风险,这是无法避免的,张文涛只说:“我已经雇了林威镖局的镖师护送,希望不会出岔子。”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苏灵璧就不再说扫兴的,问:“什么日子出发?”张文涛道:“看了日子,在半个月之后。”苏灵璧就又贺他一路顺风,祝他一帆风顺。张文涛笑说:“正适逢这两日听到李家药铺上了一款极好的药,我又要出远门,便是说要备上些许的,没想到这药竟是你出的方子与他家合作的。”苏灵璧莞尔,“如此你正也不必忙了,今日他们又给了我几瓶,本是教我看看与我自己做的差不差。李家那里的药师医师未必有差的不成,不过是他们家会为人处事,定要我带来回去,现这些都给了你罢。”张文涛要摆手推迟,苏灵璧抬眉,边喝茶边慢悠悠开口说道:“你还与我客气上了,这点东西也不收,怎算得把我当做朋友?且我留着,一时也是吃灰,你现等着用,未必立刻就能买得到,就莫要与我客气了。”这番话说下来,张文涛就是再想推辞也不能够,只能眼含动容地受了这份心意。

苏新今日又是跟着见识了李家宴会,又被带来张文涛这里玩,高兴兴奋得不行,见着人直喊着表姑父,张文涛就让伙计把孩子送去家宅子那头去了,他夫人也时时惦记这孩子的。

方才一见也愣了一下,许久不见,这孩子变化很大,不止长高许多,脸色更是血肉充盈,养得极好的模样。

便忍不住说了一句,“能遇着你收留,实是她的福气,亲生父母养她也不过如此了。”

苏灵璧愧不敢受,只说:“不过给她一口饭吃罢了。”张文涛让人觉得这话实在太过谦虚,她口中的赏一口饭吃,确实是救了人的一条命,不然这孩子早被他叔叔卖去给人做了童养媳,那是什么人样的命运,谁想不到,那怕从此的日子就是泡在苦汁子里了。与张掌柜叙旧了这半日,一直到申时,苏灵壁与沈秋提出告辞。住在城外,天黑不好赶路,张文涛就没有苦留,不过叫伙计去套了马车,送她们回去。

苏灵璧没有拒绝,两人坐上马车,先去张文涛家宅那头把苏新接了过来。张文涛的夫人领着孩子出来,身后跟着个小丫头,提了不少东西,干果点心等,大概都是给苏新准备的,苏灵璧笑了笑,与人作谢。马车一路出了成。

到达玄元观时,日头落山,天擦黑了。苏灵璧赶紧叫小伙计回去了,怕他耽搁,夜路不好走。

接下来几日,苏灵璧也是忙中有序,每日该做的事情一件不落,过得很充实,最另她高兴的一件事,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长时间多次大量的菌种筛选伏化,她终于获得了几株高产菌株,如此下一步就能尝试提纯,分离出高纯度的青霉素了!

当真是,喜悦情绪克制也克制不住,沈秋一见她就看出来,笑问她,今日怎么这般高兴。

苏灵璧脸上笑意盈盈道:“制出一味极好的药,实在是高兴得很。”沈秋虽然懂得不多,但也祝贺她,向人道喜,说:“这是好事,当真要好好庆祝一番了。”

晚间沈秋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苏灵璧喜欢吃的菜,与她庆贺。小小一间厅,几人围桌而坐,吃着饭,说着话,暖意融融。这日,前殿内,苏灵璧与人开着药,一边听着人闲话,忽然地,就看见一穿着制服的年轻男人从外头进来,张嘴就问:“这里可是玄元医观?”苏灵璧从侧殿药材柜的地方走出来,“正事,不知小哥是有何事?”那人一见苏灵璧,忙又问,“可是苏观主?”苏灵璧便点点头,“我是。”

对方这才道:“我是驿站里头的信使差役,有一封你的加急信件。”苏灵璧愣住,只见人从怀里掏出东西,将一封黄皮纸的信封交给她,随后又再拿出一本册子,翻出一页,说:“烦请在上头按个手印。”苏灵璧看了一眼,见写的是确认收到信件这样的描述,便就沾了红泥,印了下。

那差使才收起东西,匆匆走了。

这时候,旁边的大婶才钻了过来,长舒了一口气,夸张说道:“可吓死人嘞!这些人,长得可真凶悍。”

其实并不是真相貌凶悍,只是穿着官家衙门的服饰,腰间还配了一把刀,普通寻常老百姓天然有些怕这些人,自然就觉得人不好接近。苏灵璧不过笑一笑就罢了,一面先去将剩下的药打包好,递给了人。那妇人又说:“苏观主还认识那些官府的人呐,连驿站的人都给你送信。”就算别的再不懂,官驿还是知道的,普通人那是绝对不能往里送东西的。苏灵璧也不否认,并不怕人误会,这个时代,她一个女子,能让人心有忌讳,是好事。这是经历几次事后悟出的道理。等人走后,苏灵璧才拆了信。

一看到字体,不用看落款,就认出了是刘匡海的字迹。于是便认真地,慢慢看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方收起信。

刘匡海在信中大意只讲了一件事,是言与北蛮之战形势恶劣,以致军营中多有伤患,凄惨非常,日日都有伤亡,他肯请苏灵璧来一趟定州,于他一同救治这些人。

苏灵璧看完,眉心已是紧紧蹙起。

一时心中发乱。

下午,沈秋看出人心中有事,便是问起。

沈秋是一家人,没有瞒着的道理,也没必要,于是苏灵璧就淡淡然说了。沈秋听后,亦是沉默了很久,才终是道:“如果我说顾着这一道观,便是一万分不想叫你去,连三岁孩童都知道那边的危险,叫你去了我们怎能安心?可我又知道这是一件去救人性命的事,那些抵抗北夷的都是了不起的人,没有他们,我们焉能有一足落脚之地过这安生日子。是以,这阻止的话,我便也说不出口了,你只跟从你的心罢了,不管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苏灵璧听此言,心中触动,长长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