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八十四章
倒是又把苏灵璧上下扫视了一遍,问她:“能不能走?”苏灵璧正想着事情,一时没听太清楚,也没反应过来,就“嗯?"了一下。赵肃干脆直接抓起来她一只手,拨开她掌心,见手掌的擦伤,皱眉,又说:“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苏灵璧终于回了神,然后轻轻把手挣出来,动了动手指示意,“没有,只有这一点擦伤而已,昨天已经上过药膏。快好了。“意思是不耽搁没影响的。既是如此,赵肃便不再二话,吩咐打发人去收拾东西,不一会儿,几辆马车就排排排拉出来了,驾车的都是赵肃的侍卫。又另外多带了两个丫鬟,叫二人照看着苏灵壁,苏灵璧倒没拒绝说不用,并非什么大事,不用多废话在此处。只提了一句让马车到昨日哪家客栈前停一停,她且去同张掌柜说了一会儿话。
张掌柜那边果然没事,说贼子已经送官,等执了刑罚,他们再走,苏灵璧点头,约定等到了定州,忙完了再聚。
返回马车后,赵肃骑马走在前头,一行很快出了晨阳关。接下来一路顺风顺水,平平安安,什么事都没发生。不知是不是顾及苏灵身体的原因,行车速度也不快,走了五日功夫,终于到了定州。他们是直接进的府城。
这边天气已经很冷了,前两日苏灵璧坐在车里掀帘子看外头的时候,没防备就,被扑面而来的烈风吹了几下,当时只觉得脸庞似刀割一般,仿佛直刮到人的骨子里头,半点不见温柔细致。
比苏灵璧想的还要冷许多,她已经穿上锦缎窄袄,那一双手的指尖,还都是凉凉的,之后,也就再不同之前似的一直敞着窗户一路看景。直到现下进了城。
苏灵璧自是从没来过定州,这会儿就好奇,一听旁边两个丫鬟说定州到了,就掀开了帘子,抬眼往外瞧一一
定州城门极大极高,有种雄浑的质朴。
进城时是上午,城门口进进出出来往非常多人,牵着牲畜的,挑着担子的,挎着篮子的,大多衣着普通,是普通的百姓。嘈杂喧闹的声音传过来,很浓郁的市井生活之气。苏灵璧向着窗户外轻叫了一声:“世子。”赵肃本就骑着马不远不近缀在一旁,苏灵璧一叫,他就也听见了,干脆拉紧了缰绳,马车见状,也立刻停在一旁,赵肃下了马,自有侍卫将马接手,两个丫鬟也从车内出来行礼去了后面。
赵肃撩袍倾身上了马车,随意坐下。
才是问道:“怎么了?”
苏灵璧说:“我们也进城么?”
赵肃“嗯?"了一下,起先还没有意会过来,不过下一刻立刻就明白了,道:“自然先要带你去城内府宅。“刚说这一句,就径自笑了出来,“难道以为要直接去营地?”
苏灵璧被赵肃也兀然一笑,怔愣了住,她没见赵肃这样笑过,闲适的,肆意的。
等再听到人说话,方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不过那眼睛里的茫然迷惑还是透了出来。
赵肃方与她说道:“营中乃重地,等闲外人不能进入。”苏灵璧眨了下眼睛,“大夫也不行?”
赵肃挑眉,“这事我先得去与大将军回禀一声,你且先在城内住下。”片刻,苏灵璧忽然说:“不会是刘大医自作主张叫我过来的罢?”她担心会让人为难,真是这样就不好了。
赵肃道:“非是如此,刘匡海的确是非常需要你给他做帮手,需知两场战役打下来,军中死伤者无数,虽说有军医尽力救治,但都比不上刘匡海的医术精湛,他来这里救了很多人,因为那缝合术是你教给他的,他才会惦记着让你来帮忙,自然先同将军请示过,将军并没有拒绝。不让你即刻过去,是因女子进入营地有不方便之处,得去弄个章程出来,如此才没有后顾之忧。”苏灵璧才知道自己误会,失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二人闲话着,马车进来城内,苏灵璧听着外头的声音,又忍不住去看,发现连这里人的服饰穿着打扮都与利州都有些不同。遂问赵肃,赵肃告诉说,这边属于边境,周围还有些别的外族,时常往来,还有通婚的,时日久了衣着服饰都有自己的特点,与别州不同。“听闻世子是在此长大的,想必对此定是很熟悉了。”赵肃眉梢上扬:“你若想在此游玩,我倒也带得你。”苏灵璧咳了一下,忙说:“那也不敢劳烦世子殿下,且我也不是来游玩的,现下并无此心思。”
赵肃当然不是指的现在,北夷尚且虎视眈眈,屡屡进犯,早已经挑动赵肃神经,他锻刀赫赫,早已待着命,只等着除之而后快。这些事都占在脑子里,等着一桩一桩解决了,赵肃心中有数,自有计划,便也先不回苏灵璧这话。
马车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一处宅邸门下停住。青砖黑瓦,高门大院。
门对着一条巷子里,而周边并无来往来行人,大约都是私人的地盘,车马停下。
赵肃下车,丫鬟过来扶苏灵璧。
没一会儿工夫,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从内打开了。几个小子过来,先是一并与赵肃行礼,然后才牵车的牵车,牵马的牵马。赵肃走在前头进了门,一面说:“跟我进来。”苏灵璧提着裙子跨进了门槛,边走边看,定州房屋建筑风格与利州有相似之处,但也有很明显的不同。
大体风格古朴大气厚重,更闷一些,从外院到内院,走路都要走一刻钟。这院子起先觉得好像很安静,可一进来,才知道是有许多人的,侍卫婢女小斯,一会儿就从哪里静静冒出来了。
苏灵璧想或者赵肃本人严厉,御下严格,这里就并没听见什么说话笑闹之声,各人各司其职,主子不召见,仿佛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苏灵璧不知道的是,平时比今日更安静冷清许多,赵肃大多时候是在军营里,偶尔回来一次,这些人更是噤若寒蝉,小心翼翼上前服侍。每日不过将院子从头到尾巡逻,打扫一遍,也就无事可做了。未料到今日主子带了人回来,便知这女子不同凡响,一个个便打了十二分的精神来伺候。
苏灵璧进了屋,才在椅子坐上,想起一桩事,说:“马车内有我的东西,都是很重要的,烦劳可否帮我拿进来一下。”她这话是对着赵肃说这话的,赵肃便直接对着下人说:“听见了?”几个丫鬟连连点头,“是,我们这就过去拿过来,姑娘不必担心。"说罢福了福身,才转身出去了。
丫鬟都退了下,屋内只剩下他二人,苏灵璧喝了一口放在桌边的茶水,问赵肃,“待会儿你要去营地吗?”
赵肃略微颔首,“等安排妥帖,再带你过去。”苏灵璧想了一想还是确定般又问,“不会为难吧?”赵肃嗤了一声,“你是去救人命的,不是去送人命的,他们见着大夫只有感恩戴德的,要还嫌你添麻烦,这是什么道理?放心,军中没有这样的蠢人。”苏灵璧听他说这话,一面想笑,却也实在放心不少。毕竞军营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你好好休息,把精神养回来是正经,到时候有你忙的了。”赵肃那眼神,落在苏灵璧身上,便是十分的不放心意味。苏灵璧端起茶杯喝茶,掩饰半分不自在,末了讲:“真的无碍。”这次确实也还好,除了有些行路的疲惫感觉,别的都没了,一没发烧二没感冒,好好休息一夜,大概就能恢复精神。赵肃看样子仿佛是不大信的,但没再辩驳,换了个话题:“这院子里的丫鬟你随便使唤,缺什么少什么告诉他们,我陪你吃过中饭就出门,晚上大概是不回来了,事情顺利的话,明日就过来接你。”苏灵璧觉察出在定州的赵肃跟在利州的赵肃也有些不同,不知是什么影响,还是他改了脾气?
反正这次从见他之后,就觉得人有些许不一样。苏灵璧默然:“知道了,劳你挂心。”
赵肃又抬眸静静的看着她,苏灵璧觉着那视线很强烈,她甚至有几分不自在,耳根发热。
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赵肃才慢慢收了目光,说:“这院子你有兴致也可四处逛逛,都可以看。”苏灵璧瞥了人一眼,没说话。
赵肃笑了下,“反正还没到吃饭的点,你若不累,不如我亲自领你转一圈?”
苏灵璧愣愣的"嗯?"了一声。
却又听赵肃说:“还是你想上街走走,我带你出去吃饭?”苏灵璧这次真的撑不住了,她道:“世子,你……无需如此。”赵肃:“为何不需要,自然需要。”
这话都让苏灵璧笑了一下,下意识就反问,“为什么需要。”“因为我在对你好,苏灵璧。”
赵肃用一种极平铺直叙的声音,说出这句话。那一瞬间,苏灵璧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开,她莫名有些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但那绝对不是放烟花般的悸动和怦然心跳。反而像是一种让她血液加速了流动、很强硬的感觉,石破天惊,将她的情绪推到一个无人的制高点。
以致于,苏灵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但赵肃在用深深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就同他本人一样,只是存在,就非常有侵略性。
但苏灵璧又清晰地感知到,与以前赵肃的看她,又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