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八十七章

“观主！”

苏灵璧刚下车，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喊她名字，头一抬，望过去，不是阿元是哪个。

阿元人已经冲过来了，穿着厚厚的袄子，咧着嘴巴，笑得不知道多高兴，“大医说你今日要来,我一早就等着了！”

苏灵璧道：“好久不见，阿元，你和刘大医都还好么。”“我们都好着呢！观主你快跟我进来吧,外面冷呢！”苏灵璧也笑了起来，“别急着进去，过来帮我的忙，我带了不少东西过来的。”

阿元就"噢噢"连声答应，亦步亦趋跟在苏灵璧身旁走，把骑在马上的赵肃都给忽略了，直到被人淡淡瞥了一眼,才赶紧礼了个礼。苏灵璧叫阿元帮忙将她那些瓶瓶罐罐从车子里搬了出来，一面问：“我住哪间屋？”

阿元连忙领着人忙屋子里面走，“这边，这边！听说观主要来，我一早就收拾好了，干干净净的。”

军中纪律严明，无令外人是不能进入的，苏灵璧是特殊情况,一则她是个大夫，二则还是由刘匡海亲自举荐，言她医术超群，去楼将军那里禀明了情况，开的特令，所以一应屋舍都给准备妥帖了。

苏灵璧谢过了人帮忙打扫屋子，又问：“你家大医呢？”阿元才过道：“说是物资那边过来了一批药材，在验收，大医就说要过去看看。”

药材也是军需物资中重要的一项，自然不可以马虎。刘匡海现在是几个军医中的领头，不可能不关心这个。把带来的那些东西放好之后，两人出了院子。苏灵璧看着还院子里赵肃，问：“我可不可以也去看看药材？”赵肃只说了一个字，“走。”

营地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时有巡逻，凡见着赵肃，必气沉丹田喊一声：“少将军！"然后又飞快离开。

苏灵璧先前没怎么向赵肃询问两次作战具体战，这会儿，与阿元说起话来，就问了几句。

阿元脸色丧起来，唉唉叹了好几声，“打仗就是这样残酷，都是用性命填出来的，死的人数也数不清，伤的一个一个往营房里抬，几个军医加上大医也忙不过来……“说着说着，他声音又是一震，又变得高兴了，“大医从你那里学来的纷合术，救了很多人呢，几个军医都啧啧称奇，个个都想着从大医那里学。”后勤物资营处人多忙乱。

一大袋一大袋的药材被从马车上卸下来，全方放在地上，有官兵清点计数对账。

刘匡海正背着手，使人拆了几个麻袋子，一连检查了好几袋的药材，拿出来，先口口，又放在鼻子下闻。

苏灵璧他们走近过来，正见刘匡海紧紧皱着眉。那旁边的几个物资清点人员看看见赵肃，立刻行礼称呼：“少将军！”赵肃挥挥手，没说话。

那些人看见赵肃了，自然不可能忽略苏灵壁了。不过没关系，她来时候，赵肃就提醒过，可以做一下改装。相貌太过引人注目，可能会徒惹多余的是非议论，谁也不愿意被人私下品评议论，苏灵璧从善如流应下，这对她来说非常简单，药都是现成的，她之前用几味青草药调理一和药膏，用处是消肿，敷在皮肤上会有一段时间的暗沉，苏灵璧果断用它敷在了脸上，不过一二刻钟的功夫，原本白皙透亮的皮肤，就被蒙上了一层暗沉的黄色，立刻就不那么显眼了，跟着，她又用眉笔将眉毛描得粗黑一些，眉眼的精致感就再减几分，嘴唇上再涂上遮掩四色的膏粉，最最后，在脸颊处扑了几下粉……当时她自己就坐在马车上弄的，手里举着把小镜子，一会儿这一会儿那，不多大功夫，他把镜子放下，看着赵肃，抬眉问：“如何。”赵肃当时那眼神，仔细深深认真打量了好久，末了竞说了一句，“你要是做逃犯，官差怕捉不住你。”

苏灵璧只当是在夸奖自己，一下子轻声就笑出来，然后就歪头问了一句，“那你可认得出？”

赵肃嗤了一声，“自然，你变成什么样我也认得出来。”苏灵璧不信，自己又举起铜镜看来看去，觉得这跟自己原本的样貌实在差很多，“当真？”

赵肃就笑了，“你最好不要尝试。”

如今这些人都是把苏灵璧打量一眼，神色再自然不过，自然转开目光不再关注。

不少人早已经听说过刘大医请了一位医术十分高超的人过来帮忙，是以并不觉得奇怪，态度都还挺好的。

原本蹲在地上的刘匡海，听见几个士兵们出声，眼睛一眯，就看见了苏灵璧，眼神登时都亮了几分，连忙站起来，喊着：“小苏丫头过来了！”至于她脸上那点伪装，外人看不出来，他们这些与苏灵璧相处这么久，这么熟悉的人，自然不可能被这点东西蒙骗，以致于认不出来。再说，一个人的眼神气质身形才是最好认的，所以就算苏灵璧的脸伪装了，阿元也能瞟一眼就认出来，也不觉得奇怪，更没缺心眼地当着那么多人问她怎么了，他机灵着呢。“大医。”

赵肃自然也看见了刚才刘匡海脸色不对，遂问：“怎么了，药材不对？”说起来这个刘匡海就来气，“你们自己看，这批药材大有问题。”苏灵璧跟着过去，蹲下，随着摸一把，一上手就感觉到不对，“怎么这么潮？”

说着递给赵肃，赵肃一摸，眼就是一沉，然后立刻将旁边几个袋子里的药材全部捏了一遍，然后脸色就全黑了。

“粮料使何在！”

一个军官似的人物，立刻两股战战上前，又扑通一声跪下，此时冷风萧萧，他额上竞起了一层汗，回答说：“少将军恕罪，实在，实在经费有限，药草药材全部涨价三成，买，买不起那等好的……”不是不愿意买好的，实在是经费捉襟见肘的前提下，根本买不来！连这批沉货都是勉强才置办出的。相比起来，粮食还是紧要的第一位，再不能从粮食口上匀的。

药材涨价？

苏灵璧是不知道定州军中一般是同哪一家购买药材，利州药价她是知道的，因为定州这边打仗，连带着也是涨了一些，但绝对没有三成那么多。不过她并不知道定州的情况，就没有贸然开口说话插话，这些人也不是傻子。

索性跟着刘匡海一起去看着那些药材，这么潮，闻着还有一股腐陈味，肯定会影响药效，苏灵壁与刘匡海轻声说道：“只能先拿出来晒了。”但看这定州的天气，都入了冬，虽然是晴天，可并没有那么好的太阳，这么做，聊胜于无罢了。

很明显，定州军营缺钱。

赵肃急要处理军，很快离开了。

刘匡海拉着一张脸，让那些大头兵将这一批劣等药材全部翻出来晾晒通风。一边背着手气哼哼说：“也不知还剩几分药性，”阿元在一旁跟着说：“没想到这里都这么艰难，连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你小子可小声些，嚷嚷得人尽皆知了，到时候治你一个动摇军心的大罪！”

这边是粮草后勤管运司，原在这里面话也传不出去，刘匡海不过吓唬阿元几句，省得他嘴巴没把门习惯了，以后惹事。阿元佯作害怕自己捂了捂嘴巴，摇头，“唔唔，我不说了。”苏灵璧道：“只能往好处想，希望这战事能消停下来。”刘匡海叹气，北夷那些人凶狠得很，打了两次，他们这边没占到便宜，北夷岂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不过这话不好说出来。“但愿吧。”

苏灵璧转了话题，问起刘匡海这里战场上下来的伤病是怎么样的程度，军医人数有多少。

刘匡海就大致给她说了说。

苏灵璧一听，却是诧异得不行，“一共只有三个军医？”她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怎么可能！”刘匡海瞥了人一眼，啧啧，“老朽难道会说假话不成，正是你所听到的。”苏灵璧满心满眼都是诧异，喃喃自语，“这怎么救治得过……刘匡海就知她不懂，叹了一声说道：“那些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的，很多根本不会抬回来，没那个人力，抬回来也不过多熬两口气，也一样会死。”苏灵璧张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好像死亡这这里，就是这样简单，轻飘飘的两个字。到头来只能怪一句是这天杀的世道不好。

“起码，最起码，应该设一座医寮所，多多的增一些护理人员。“终于，苏灵璧还是开了口。

“护理人员？“刘匡海问。

苏灵璧就说：“就是好比阿元这样的，粗通一些药理，能帮忙换药，上药，进行一些外伤上的简单包扎，这样的人，越多越好。”刘匡海摇摇头，“这些人多数只有外面那些医馆里会有，而但凡能在外头吃上一口安生饭的，哪个愿意来军营里。”“那就自己培养，这也并不是很难，何不从兵中分选一些人出来，作为医疗兵。"苏灵璧说道。

刘匡海顿了顿，他先前从未想过这些。

营中一直有三位军医，各自带了一个徒弟，再加上自己带着阿元，打仗那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伤患一个一个往帐子里面抬，歇手的时间都没有，除了一些严重得要拔箭或者缝合，普通程度的一直就是上药，包扎，包扎上药……这些的确并不是什么难事，甚至紧急的时候，因为人手不够，他们连清洗伤口都没有，很多都是直接倒上刀伤药粉。

有多少人连等着包扎都没等上，就在旁边担架上咽了气。听苏灵璧这么一说，似乎，的确可行？

“等赵肃回来，我们先去与他说说！”

苏灵璧脸色认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