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1 / 1)

第89章第八十九章

苏灵璧带着阿元,整日都待在新起的医寮所里面,忙忙碌碌。现在这里几乎也都住满了。

之前并没有这个条件,从战场下来受了伤的那些人,军医给治疗包扎之后,都是再各自送回自己帐子大通铺里,也没有谁会特意去照顾,不过是三五日要换药,自己去军医那边让人帮忙。

自来都是如此。

战后下来,伤势是一个问题,心理是第二个问题,而这些,在这样形势紧要、物资匮乏时刻,通通不算什么大事,是没人能注意到的。因而过来的许多人,情况都并不是很好,伤势没得到良好的养护,甚至还恶化了,并且心态也没有很健康。

苏灵璧将他们所有人,安排好床位,每个人对应一个编号,让他们不能胡乱睡,不能随意换位置。

到底都是当兵的,纪律性要比一般人强很多,习惯听命令,而且他们来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个医寮所,知道是特设出了治疗伤员的,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感激,就特别听话,根本没有刺头。

苏灵璧领头,阿元紧跟着当助手,后面跟着十余个新手。从第一间屋子第一号病床开始,阿元根据苏灵壁吩咐,手里拿着这个叫做病案册的东西,从旁记录。

苏灵璧作为′老师',带着学生,一边给他们演示讲解,一边考他们。第一个人是大腿被砍伤的,伤口比较厉害,当时还是刘匡海用了缝合术被救了回来,才不至于让人因失血过多而亡,苏灵璧拆了纱布,看了伤口,这人术后愈合并不是特别理想,她问了话,知道距离缝合大概已经有二十来日,可现在伤口还是红红肿肿,结痂的地方化了这个浓。

苏灵璧开始给人清创,她把结痂的地方全部挑开,把脓血挤出来,一点也不吝啬酒精,夹着棉花用力按在伤口处。

这人疼得眦牙咧嘴,整张脸上却是大大的笑容。苏灵璧笑了下,说:“不疼啊?”

对方“嘿嘿”两下,声音响亮,“不疼!大夫你再按重一点也不疼!”真的,这算什么啊,他觉得自己好命,在战场上捡回一条命,苟着没死,要说腿被砍成那样,疼不疼,当然疼啊,先头那几个晚上,他都睡不着觉,生生是睁眼熬过来的,他只怕自己腿坏了,只怕以后不能站起来了,只怕不能上现场要被抛弃!

可大将军和少将军都没有抛弃他们!还置了这样一个地方来专门来给他们治病,他们激动,高兴!

再疼也能忍,再疼也不怕了!

苏灵璧给人上了药,然后招手叫上了一个人说:“你来包扎。”这被叫到这个也是个小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听苏灵璧叫,赶紧上来,先在一旁的盆里洗手擦干,然后拿起纱布,根据之前练习的方法,认真地帮他们包扎起来……

苏灵璧在一旁看,等他弄完了,才点点头,“可以。”之后的每一个人,苏灵璧都盯着他们自己上了一遍手,有问题的当即指出来,且令改正,五间病房,四十个人,一个上午加一个下午,全部都护理了一遍苏灵璧告诉他们,接下来,他们要学会会判断伤情的程度,预后良好的情况下,就可以让人离开,毕竞这是医寮所,不可能让人一直住着,外头还有病人等着呢。

又待了几天时间,这十个人陆续都能上岗了。有几个伤势明显好转,已经离开了。

而就这些时日,医寮所已经成了最热闹的地方,那些兵将每日训练之后,闲暇之余都在说这个,往日那些紧张苦闷的气氛都少了许多,说的都是谁谁谁亿养治疗好了回来,脸上气色都不一样了!

一个大兵感慨,“这医寮所真好啊!以前最怕受伤,现在可好了,不怕了!”

谁说不是呢!大家心里都这么想。

以前大夫不够用,一个大夫只有一双手,却那么多受伤的兄弟,数也数不过来,很多都是给点药让他们自己处理,再也没人管了,养不好养得好全看命,谁不怕呢。

“现在真好啊。”

一个从医寮所出来的兵说,“苏大夫可好了!说话温温柔柔,医术还好!真是比我娘对我都好,嘿嘿。”

这人进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而是像个没人要的苦瓤子,一整日,脸上闷闷的,一句话都没有,谁知出来就变了个模样,天天嘴角一扬着,傻得不行。这时候的人哪里经过心理疗愈啊,苏灵璧跟这些人说话没一句是白说的,那简直把自己的所学所知的都运用上,力求让那些心理出现创伤的,都能快速协复过来。

很显然,效果还不错。

这日,苏灵璧在写药材单子,阿元在一旁捡药。苏灵璧忽而问:“他们走多久了?”

阿元先没回过神,还“啊"?了一声,没一会儿就反应过来,这问的是赵肃。阿元数了数手指,回说:“有半个月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也没处去打听消息,且一颗心一大半精力都用在了这个医寮所上。

阿元是很机灵的,见苏灵璧沉吟在那里,连笔也不动了,立刻说:“有时候没有消息传来就是好消息,放心吧,赵世子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苏灵璧看着他一眼,莞尔笑出声来,不得不说,有时候一个人的肯定,的确是能让心里放松不少。

“那就借阿元吉言了,希望他们能平安归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苏灵璧的念叨起了作用,当日晚上,她已然入睡后,迷迷糊糊间,竟听见一阵鸣鸣号角之声,原先还以为是在梦中,很快,那动作更大了,咚咚咚,一阵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马蹄声,好像在耳边闷闷响起来。苏灵璧猛然睁开眼睛,撑起身坐起来!

耳朵再一动,不是梦!

她立刻穿了衣服,往外走,她这屋子另一面就是刘匡海和阿元住的地方。刚走出不一会儿就看到阿元也起来了,显然他也看到了苏灵璧,人未近声先至,“是士兵回来了!“这声音里有几分激动。他小跑着往苏灵璧这边来,上来拽人家的手,“咱们过去看看,方才听见的号角,肯定是打赢了!”

虽然打的不是北夷,但阿元也不是个蠢的,他听大医说过的,拿下了上陵,通了从利州到定州的一条路,以后不止不会缺药,说不定连粮食都有了!所以心心里也是很激动。

阿源对这里比苏灵璧熟,拉着她飞快往前走,一出来,才发现前面各处帐子都点了火把,把四周照得亮堂堂的。

前面许多士兵都在呼喝着,那脸上喜悦振奋的模样,一看就是打了胜仗回来,吃了败仗的,可不会是这副模样。

阿元眉飞色舞,差点蹦起来,手指着前面,“观主你看!我就说吧,他们胜利归来了!”

两个站在这里,感受了一下兵马呼啸,火光映天的激动气氛,才回去了。明天必然有一场大宴。

任何时候任何胜利,对于军队里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剂强心剂。而定州军营,正需要这一剂强心剂来稳定军心。苏灵璧回去后,想着,能安心地睡了后半夜。只是没想到,有人刚回来,就趁夜摸到了自己床上。苏灵璧差点吓得尖叫出声,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直至嘴被人捂住,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别怕,是我。”这惊吓哪是收得回的,眼前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苏灵璧尽量平复呼吸,好半响,才缓缓说:“这么晚,你这样贼子似的来我屋子,当真不怕把我吓得背过气去。”

赵肃刚想高她是不是胆子太小了点,又见她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果真急促,想起来她体质先天上不足,比别人不同,便有些后悔,的确是自己莽撞了,才把话咽下,在床边坐了下来。

伸手给苏灵璧敷抚了抚后背,说:“我回来了。”苏灵璧点了点头,又想屋子里黑,或许看不到,于是开口:“我看见了。”赵肃眼神一闪,语速飞快:“你出去了?”苏灵璧:“嗯,先时一阵号角声,我和阿元就出去看了,已是知道你们打了胜仗。”

赵肃坐得近,能看清他的脸,下颌分明,棱角锋利,苏灵璧问:“怎么不去休息?″

赵肃冷哼了一声,“苏灵璧,你还记得你现在与我的关系吧?”苏灵璧一时语滞,猜赵肃这是什么意思,想说什么?瞥了瞥对方,语气谨慎了两分,“嗯,怎么了?”

赵肃更嗤,“苏灵璧,你不记挂我,不怕我受伤?没见着我的面,竟然还睡了。”

苏灵壁先是默然,然后些许尴尬,末了,勉强解释,“殿下,我想着你才一回来,各种都乱,定还有要紧事要处理,我去了岂不是给你添麻烦,还会惹人怀疑,这,这也并不妥当”

这是实话,大晚上的,她一个女人,难道不顾忙乱,在数百只眼睛看着的情况下,冲过去找他?这才奇怪吧。想想都要起鸡皮疙瘩了!苏灵璧觉得赵肃在找茬儿。

“算了,先不与你计较,你且往里让让。”苏灵璧大为吃惊,一脸不可置信,“你,你要睡,我这里?”赵肃挑挑眉,一副非常理所当然的样子,“难道不可以?”苏灵璧满脸汗颜。

自从她答应了赵肃说′谈恋爱',赵肃懂了其意,就非常会得寸进尺了。“这,不好吧。“苏灵璧是非常认真的,这里是哪里?可是军中!那么严肃的地方,赵肃一个刚打了胜仗班师回营的少将军,爬了自己一个大夫的床,明日但凡传出一点风声,不说自己脸不要了,赵肃威信何在?苏灵璧给他摆事实讲道理,试图劝退。

赵肃的回答是,把外袍一股脑脱了,往旁边一扔,“放心,不会让人知道。”

然后上床,躺下来,双臂一身,把苏灵璧箍在身前。猛地一下,苏灵壁整张脸被按在对方的胸膛上一扑!挣扎片刻,无果,无法抵抗对方蛮力,只能别开脸,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天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亏你还是个将军,赵肃,你胆子天大!”她气得举手捶了人一锤,赵肃气都没多喘一声。声音嚣张,“我便是如此,你不是早知道了。”他把这话略过,转了话,“刚才我就想说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凉?"一点热气都没有,刚赵肃进被子的时候,被窝里就和没睡人似的冰,抱着苏灵璧,她身上也是冷得很。苏灵璧心说这有什么办法,定州这边就是要冷些,加之她本身就是个体弱偏寒的,方才又出去一趟,这半天就也没暖起来,直到现在被赵肃用力勒在怀里,赵肃本人就和那热力发动机似的,源源不断的热气从他身上传过来,苏灵璧才感受到暖,一下都有些舍不得放开了。

心想这可真是太不公平,自己这是什么病弱体质?一面随意应赵肃的话,“平时也还好,这会儿应该是方才我起来了一回的缘故。”

赵肃声音听着就不高兴,“那也多久了,竟还是冷的,你怕冷,怎么不叫人给你拿汤婆子?”

苏灵璧真的很想吐槽,军营不是她的家,她是来帮忙,不是来添乱的。但赵肃也是好心,越反驳他怕越起劲,只好糊弄哄他说:“好好,下回我一定记得。”

赵肃不知道信没信,反正现在天黑,也看不见他的黑脸。“快睡吧,再不睡天就要亮了。"苏灵璧说着自己都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咕哝道,“你明天记得早些起来,趁没人注意赶紧…”身上暖和起来后,整个身体都放松了,太舒服了,苏灵璧都不埋怨人家抱她抱得紧了,还不知不觉,把自己冰冷的两只手,也放在人的后背上。苏灵璧觉着自己要入梦了,然后被人亲懵了。热热的呼吸就在耳边,越亲越过分,生的把她唇都吸咬了起来。“赵,赵肃,你不困么?不累么!”

“比不上想你,苏灵璧,我现在可不是强迫你。”苏灵璧都没办法好好说话了,如果此时有灯火,就会发现她两腮绯红,眼眸水润。

迷迷茫茫就被人按着亲热了一通。

她感受到了,抵在自己腿上。

“适可而止!困死了,赵肃……”

有人很不满意,“再一刻钟,你可以闭上眼睛休息。”苏灵壁:“…“闭了闭眼,心想,她明天一定给赵肃配一副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