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九十章

苏灵璧感觉自己没睡一会儿，天就亮了，整个人就是迷迷糊糊睁开眼，冷了好半天，思绪才回笼，然后心脏先是一噔，赶紧往旁边一摸，那里早已经没有人，才又放松了一口气。

还好，赵肃没有那么不靠谱，知道早早离开，不然真是，自己这脸上真是好看了。

起床穿衣穿鞋，梳洗一通，照例先把脸上抹一层膏子，上上颜色,免得它褪色叫人看出来。

收拾打理妥当，方才出了门，每日早饭苏灵璧是和刘大医他们一起用的，吃饭之前，还要先去医疗寮所走一趟，这是现在的流程了，带那一帮人，巡一遍病房，给病人查房问候,该上药的上药，该喝药的喝药。煎药这事也是个活儿，也有讲究的，苏灵璧把阿远拎出来，叫他将那十个人教会了，阿元倒是忙不迭答应下来。

等走一遍医寮所出来，屋外太阳正升起来，夹着寒风，苏灵璧自去打了热水洗手，阿元就去外头把饭食提过来了，一面摆饭，一面说话：“今日晚上有宴，大将军肯定会请大医和观主去的。”

苏灵璧来之后做了这么多事，大家有眼睛都能看到，最重要的是，她贡献酒精的提炼法子！只是当时赵肃正要领兵出去，这是先按捺了下，这番回来，必要提上日程。

苏灵璧问刘匡海：“楼将军其人如何？你们都见过了？”阿元边呼噜喝着粥，说：“见过，人生得高大威猛，看上去骇人，嗓门又大，可是个好将军！”

苏灵璧根据这话，自己在心里描摹了一下，这的确是个传统将军形象。刘匡海拿手指直接敲了敲桌子面，笑眯眯说道：“你看将军做的事，他不觉得女子当大夫就是不好，还能特令让你以女子之身来这里，就知他心胸非一般人能比了，心里装的都是大事。”

这也的确，苏灵璧本来也并不是怵见一见，经这一说，反而心中更添了几分对楼将军的好奇，

说来，这可是能领千万兵马打仗的古代大将军，能见一见，尽是长了自己的见识。

早饭用罢，果然不多时，一小兵来请苏灵璧，说是大将军请见。苏灵璧半点不含糊扭捏，径直请人领路，跟着过去了。一路弯弯绕绕，走了还挺久，终于到了地方。这院子从门口开始就是有人把守，几步几岗就是一人，守卫戒备森严。走了重重路终于进去，先有小兵进去汇报，苏灵璧还没上阶梯，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道洪亮声音。

“快请进来！”

一会儿就见小兵小跑着出来，将苏灵璧往里面请。苏灵璧提起裙摆往里走，往里一踏，微微抬了眼，看过去。上头，一个四十多岁的年纪男子，身有九尺之多，猿背蜂腰，剑眉虎目，气势威严。

一双眼直直看向苏灵壁。

苏灵璧敛了敛思绪，怡然得体，福了一个礼，“请大将军安。”楼森将她上下一扫，一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脸笑起来，“好好好，果然是年轻！我就说你是巾帼不让须眉，比那些老小子强多了！别整那些虚的了礼来，坐下与我说话！”

“多谢将军。"苏灵璧也不虚辞了，慢慢在下首坐下。楼寺这些一直听下面人提到苏灵璧弄的那个医寮所，这事赵肃那小子先请示过自己，他当然知道，只是心里一摊事情等着解决，没当回事，只叫那小子自己看着去办。

等现下抽出空一看，都忍不住“喝”！了一声，真弄得有模有样，当真好极！还摸着脑门子与几个得力属下说，说他们先前不知道办一个。叫她这么一规整，他那些兵都高兴得什么样子了！军营里的都是大老粗，睁眼只管练兵吃饭打仗，要么就是着急操心没钱没粮，这一块的确从来没去多想，只道都是军医的事嘛。哪里想过，军医就那么两三人外加四五个医徒，顶天不足十人，哪里够用，且一直都没个统一管理的。

来一个伤患就往帐子里送，送不急还要先摆在外面，因而营里这一块，一直是忙而乱的，没有章法。

直到苏灵璧过来，手把手带着建了医寮所，半月功夫，就培训一队医护出来，定了明确的规章制度，就形成了体系，事情好办很多。以前军医难找，因为军医不得空出，要做的事太多，现在医寮所建立，大部分事情都先分配到医疗护理人员这里，属于把两项分开，军医工作就轻松很多楼寺将军气势威盛，但性格是很好的，并不端着将军的架子，与苏灵璧说起话来，语气甚至有几分和蔼，同她聊起医寮所，直说她比旁人都聪慧，又知道她进献了提炼′酒精'的法子，那是可用于清理伤口的好物，便毫不吝啬再对她大加赞赏。

“这事我已经选人着手去办了，到时候定要给你记一大功！"楼将军朗声说道。

苏灵璧莞尔，她要这功劳作甚，又不用升官。正想着，忽然外面一阵脚步声，再一抬头望去一一赵肃进来了。

“将军！”

“嘿，你小子怎么过来了！"楼将军笑道，那眼睛往人身上一扫，颇为意有所指。

苏灵璧轻轻咳嗽了一声，倒站了起来，福了一礼，“少将军。”赵肃直接在苏灵璧旁边的位置坐下来，目光往苏灵璧这边略了一下。苏灵璧便作不知，只是伸手摆弄了一下桌几旁边的茶具，斟了一杯茶，轻推了过去。

赵肃顺其自然端起来，喝了一口。

楼将军一双眼睛往两人身上溜了一遍，才说：“我正要与苏丫头说晚上庆宴上的，你来了正好，到时候你领小苏丫头一起过去。”赵肃“嗯"了一声。

楼将军被这小子这副德行气得要吹胡子，心心说果然心里有惦记的就是不同了，这是怕自己欺负了人了，就这么急哄哄过来，从前可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没想到还有今日呢！

要不是小苏在这里，他可是真要好好调侃打趣两句的。苏灵璧见这两人不说话，就顺嘴提了一句，说是先前那十个人已经上岗，她想再选十个人出来，以后这二十个人，就是医寮所的医疗兵。“医疗兵？“楼将军品着这个名字，点点头，觉得这丫头取名字都取得好，很贴切！大手一挥，“行！叫赵肃给你选人！”赵肃啧了一声，起来，“那我带人先过去了，将军自便。”“去吧去吧。"楼将军挥挥手，护的这么紧，自己又不吃人。赵肃就把苏灵璧带走了。

两人出了楼将军这院子。

“你怎么过来了？"苏灵璧慢悠悠说了一句。赵肃直言直语，毫不避讳，“接你。”

行吧，苏灵璧现在很能感觉到赵肃的狂放和大胆。“楼将军挺和气的。"她道。

赵肃对这话不置可否，他一直是知道苏灵璧这人的，不比别的女子，从没见怕过谁，初时见自己的时候，就是这样，心性极强的一个人。昨日还敢口言他是胆子大，不知道她自己才是素性大胆的一个。苏灵璧只好换了个话题，说：“我能出营地一趟么？”赵肃微微侧首看她，问，“怎么了？”

“噢，也不是别的，先前我不是同张掌柜一起过来的么，也不知他那批货卖得如何了，他出完了货，肯定要从定州这边再购一批别的货回去的，我想去看看。”

一般人肯定是不能随便出营地，得有令有口谕，苏灵璧即使不算军营中人，但既然进来了，自然也应当守规矩。

赵肃道：“明日我陪你出去。”

苏灵璧看着他，“你不忙？”

赵肃继续大步向前走，“抽空。”

“哦，那就多谢少将军了。”

赵肃哼了一声。

苏灵璧抬脚走快了一点，“现在去挑人？”赵肃嗯了一声，然后又多说了一句，“你可以自己挑选。”人都是夏天新进的一批人，也好调.教。

苏灵璧还没去练兵的营地，然后见赵肃牵了一匹马出来。她眨眨眼睛，说：“我不会骑马。”

“自然是我带你。”

苏灵璧左右看看，镇定退后一步，“不太好吧。“她说得认真，摇头，垂眸，“不雅，失礼。”

赵肃听了狠狠一嗤，“上来，你怎么这么多忌讳？”说着话，伸手将苏灵璧腰一箍，摔她上了马，然后自己跨身上去，缰绳一拉，双体一夹马腹，烈马四蹄扬起来，飞奔疾驰而去一一苏灵璧真真是感受到冷风朝着自己脸扑过来，刮得生疼。她立刻偏头，侧身压在赵肃前胸口避风。

本来还想与人对峙几句话的，这会儿被颠得被吹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只能紧紧依着赵肃，双手用力抓住马鞍前的扶手。这马儿跑得极快，好似不过眨眼功夫，就奔出了营地。周遭空旷起来，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天空辽阔，视线宽广。苏灵璧呼吸得很急促，吸进刺骨的寒风入肺，好像在冬日里吃了冰渣子一样。

渐渐地，她放松身体。

感受了一番定州大地的苍茫辽阔。

不知道跑了多久，速度才慢慢缓下来，苏灵璧耳旁是风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冷不冷？“赵肃低沉的声音问。

苏灵璧已经感觉不到冷意了，反而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耳膜剧烈鼓动，心脏剧烈跳动。

“你要不要摸摸我的额头，是不是有汗了？"她眉梢眼角比平时更灵动，顽笑着说了一句。

赵肃的低头看着人，身体瞬间涌出强烈的渴望，便按着人的腰，心随意动，俯身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