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九十九章
饭毕,苏灵璧搁下了筷子,起了身走到书桌旁,照例把日历翻开了一页。时间过得如流水,缓缓地,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这已经到了冬月二十五。再有五日,就要进腊月里了。
她想,也不知道赵肃那边怎么样了。
窗外雨水淅沥沥沿着屋檐流下来,感受着寒意浸人,怔出神。良久,方要把窗户拉起关上,忽地,似乎听见外头细细碎碎,来来回回的,有一阵一阵的脚步声,一下就过去了。
苏灵璧顿了顿,还是合上了窗户,转过头才挨着炕床上坐下,但没一会儿,她又站了起来。
阿元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苏灵璧踟蹰,说,“方才听见外头似乎有动静,想出去看看。”阿元忙咽下嘴里的饭菜,端上茶杯喝了一口顺顺,“哪里,什么动静,我跟你一起去。”
然后,两人就一起出了屋子,从门廊穿过去看,打了伞出了大门。这一出来,就能听见很明显的声音了。
动静是从前营那边传过来的,两人睁着眼睛望过去,但因下着雨,水气朦胧,看不太清楚。
“是不是有兵回营了?“阿元猜测。
苏灵璧也但愿是,不过不敢确定,因说:“或许是有什么消息也未可知,走,前头去看看。”
眼下就顾不得鞋子衣裳会弄脏,甚至加快了些脚步,路湿泥泞,泥水飞溅。越近,越看得清楚,一列队士兵小跑着,发出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一下子就过去了。
阿元眼睛尖,看见了外头的营旗,立刻低声叫了一声,“你看,真是他们回来了!”
苏灵璧又看了好一会儿,见这队伍人并不算太多,不像是整个营的大批兵将。
沉吟片刻,方道:“走吧,先回去,待会儿找人问问。”这并不是算军机,打听下也无妨。
苏灵璧找了个熟悉的卫兵问了问。
然后那守卫兵给了肯定的答案:“是回来了!打了胜仗呢!”苏灵璧:“方才我在前头看了看,好像只看见一两支兵。”对方说:“听说是因为天气突变,雨势太大,路不好走,就先遣了小队伍回来通报,少将军领着大部分兵还在后头。”这人也是满脸放光,嘴角都咧到天上去,能把北夷兵驱逐出去看看,从了军的人哪个听了不高兴。
阿元在旁边也好像得蹦跳起来,话里的兴奋劲今儿盖都盖不住,“我就知道一定会胜的!太好了!将军太厉害了!”苏灵璧抿了一下嘴唇,“不知道刘大医和几位军医回来了没有?”对方挠了挠头,想了想说:“好似没看见,应该是也在后面,苏大夫不用担心,顶多两日也就回来了。”
说了一阵子话,与人道谢过后,就让人走了。阿元眨眨眼,“观主,你是不是还担心?”苏灵璧摇摇头,“没事,我想别的事呢。”是啊,都打了胜仗回来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然后,她轻笑了笑,“等赵肃回来,我也该会利州了,这可是要进年里了。”
数着就只有一个月的日子就要过年,想想都开心,阿元扬唇,嘿嘿笑,“就是就是,时间过得可真快,竞马上就要过年了!”想到过年总是让人开心的,两人说着话一起回来屋子里。苏灵璧心下便念着,还有两天,两天之后,人就回来了……希望大雨能快些停住,冬日雨雪,实在是够人受的。然后,一直等着又过了两天,也不见赵肃回来的消息。苏灵璧神思便凝重起来,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早,就去请见了楼将军。很快,楼将军就请他她进去。
苏灵璧一看对方的脸上的神色表情,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楼连脸上压根没有大军凯旋得胜的喜悦之色,而是双眉紧蹙。苏灵璧心里咯噔了一下。
开口,声音沉沉的,问:“将军,是赵肃他,有什么事么”楼将军背着手,疾步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小苏丫头…”
楼将军面脸色焦躁。
苏灵璧心脏咚咚咚很重很重地在跳动,然后她移步上前,很冷静地问,“赵肃怎么了?”
楼将军看见苏灵璧冷白的脸色,吓了一跳,知道这事不能瞒着,的瞒不住,终于咬着牙说:“他中了箭,现在赶不回来了。”苏灵璧耳朵里听见中箭两个字,恍惚了一两秒。很快,她掐住自己的手心,镇定下来,立刻说道:“请将军派两个人送我过去。”
楼将军根本拒绝不了,因为苏灵璧的眼神是无比的冷静坚决,就算他不答应,只怕她也会自己过去。
他岂敢让她自己孤身出行,等赵肃好了,还岂不要跟自己拼命。楼寺也只是沉默了瞬间,然后叫过来一个下属,吩咐:“你将苏大夫安全互护送过去。”
那人一合掌应道:“是!”
苏灵璧回了自己院子一趟,开始收拾东西,她从利州带来的那些,工具,药,所有的,全部装起来。
坐上了马车。
“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不用顾及我。“苏灵璧上马车,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快马加鞭,马车呼啸飞驰,穿过泥泞不堪的大地。终于,一天半时间后,到了。
送苏灵璧过来的卫兵手持令牌,大呵一声,这边的营地就放行了。一路过去主营。
马车停下,苏灵璧从里头下来,立刻又兵上来,将她领到了主帐。里头是赵肃的几个属下,包括左尉和右尉。苏灵璧一句寒暄和废话都没有,径直开口:“赵肃如何了,带我去见!”这边,送苏灵璧过来的卫兵立刻上前说了几句,随即,左尉引人过去:“在里头,几大夫也都在里。”
苏灵璧往里走,掀开门帘子。
一进去,就看见了刘匡海几位军医。
刘匡海听见动静回头一看,也非常惊讶,“小苏那你过来了!”苏灵璧几步上前,那几个军医立刻让开了些位置。赵肃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唇色苍白。
好半天,她张了张嘴,轻声问:“他,伤到了哪里?”刘匡海眉头紧揪着,声音沉重,“是胸口,堪堪避过了心脏位置。”苏灵壁听着这一句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莫名痛了一下。她慢慢伸出手,将被褥扯开一些。
受伤的地方,赵肃的胸膛上,包裹着层层纱布,上面浸透出刺目的鲜红色血色。
这显然是治疗过后的,利箭已经拔出,消毒、上药,包扎,都做好了。是刘匡海亲自来的,几个军医辅助。
堪堪将赵肃的命吊住,
但是,已经几日过去,伤势却并没有很明显的好转。盖好被子后,苏灵璧又亲自给赵肃把了脉,脉象并不是很好。过后,又把手掌放在人额上探了一会儿。
他身上有烧。
苏灵璧问:“这样发热多久了?”
“从给他拔了箭头,处理了伤口,就一直反反复复,从高热到低热,并没有正经退下去过。”
苏灵璧站起来,说:“我要换衣净手,重新给赵肃治伤,请人准备热水去吧。”
这一发话,立刻有人去办。
苏灵璧叫人将她马车上来带的东西都搬了进来。等热水送来后,她洗了手,净了面。
这屋里不宜有太多人,苏灵璧就叫所有人都出去了,连刘匡海都不用。“你们已经给他拔了箭,做好了所有。现在,我要给他用一种新药。“苏灵璧一字一句说道。
四天了,赵肃的情况不见好转,这是一个很差的信号,苏灵璧比谁都清楚。那些常规伤药对他都无用,她只能赌一把。苏灵璧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药瓶,放在床头的矮几上。这一瓶青霉素菌,她从一开始反复失败到最后的提纯出样品,用了半年多的时间。
这是初成品,没有经过任何的实验。
苏灵璧沉下心,坐在床边,静默地看着赵肃,看了很久。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个火盆烧得很旺,暖融融的,和外面的冰冷是两重天地。
她掀开被子,然后一点一点,慢慢解开了赵肃身上的纱布。那伤口竞让苏灵璧竞很不忍,心脏跟着升起一股一股的疼痛,分明她是个大夫,见过更加鲜血淋漓血肉模糊比这还厉害不知多少的伤情,可她就是此时刻受了影响。苏灵璧蓦然想起很久之前听同是医者的朋友说起过,对方说,就算是再经验丰富,从医数年的临床医生,如果病床上躺着的,是自己的亲人是爱人是家属,那无可避免,就是会承受百倍的心心理压力。苏灵璧稳着手。
她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空间,带着后世的学识和成果,提出来的药,用在了赵肃身上。
或许过了有半个时辰,苏灵璧才从里帐中出来。几个人都等着呢,一时都望向她。
苏灵璧只说:“今日我给他守夜。”
刘匡海点点头,“好。”
所有人都盼着赵肃快点好起来,从赵肃受伤之后,他们也都一直饱受煎熬。如今,不自觉把希望寄托在了苏灵壁身上。她身上似乎有一种很让人相信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