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一百章
刘匡海昨天就让人开了方子的,见这边苏灵璧做主守着了,他便是一边让人煎药去。
苏灵璧一整个下午就没离开,一直守在屋子里。这会儿安安静静,她就坐在床边。
她看着人,不知怎么,想起来第一次遇见赵肃时的情形。那还真算不上一次愉快的相遇。
赵肃这人,多么嚣张狂妄不讲道理啊,自己受伤闯进去别人的地盘,不示弱求助就算,还让属下持刀把自己给挟持了。知道自己是个大夫后也没有一丁点敬畏,没说一句软话,张嘴闭嘴全是威胁。
当时,苏灵璧内心既然无语和厌恶,因为那是她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受到赤裸裸的压迫。
就那一次,原本以为不过是一次意外,两人以后不会再交集。可生活从来就不是按着自己想象去发展的,那不是一次,而是个开端,之后,两人又再次遇见。每次都是针尖麦芒。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此刻,赵肃散发闭眼,躺在床上。眉头还是皱着的,一个就知道是个脾气大的。
若不是他长得俊美,苏灵璧想,就算自己一开始打着应付人的目的,也不会答应跟人谈恋爱,就凭赵肃霸道傲慢的恶劣性格。她拧了一条冷毛巾,敷在人额头上给人降温,眼睛睁开是很凶,睡着了还算乖巧。
看着漏刻上过了半个时辰,又搭上手指给人诊了一次脉。万幸赵肃体魄很强健,强于多数人,所以这要人命的伤势给硬生生撑了下来。
其实苏灵璧心里不可避免产生了一点后怕情绪,若是,若是他身体再差一点,若是,没有等到自己来,怎么办,她并不敢想象。伸手摸了摸赵肃的脸颊,将那不好的念头摒弃出脑海里。守了一个下午,赵肃身上的烧终于退了下来。苏灵璧撤了冷帕子,未免不准确,她用自己的额头去贴了贴对方的额头,确定已经是正常温度,才敢松一口气。
而在她还没起来,贴着面时,赵肃慢慢睁开了眼睛。苏灵璧一动不动,就这样,与他四目相对。那双瑞凤眼清明很快,黑黝黝的,不过这次,没有锐利深沉。“苏灵璧,你想我了,是不是。”
那声音有些虚弱,不比从前,语气却是一如既往。苏灵璧抬起来,对他展露了一个笑颜。
“赵肃。”
赵肃深深看着她的眼睛。
苏灵璧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地说:“赵肃,你吓到我了。”赵肃刚想动,又咳嗽了一下,牵动伤口,眉头一下皱起来,苏灵璧连忙给他抚了抚胸膛。
又从旁边小桌几给他到了一杯温水,慢慢喂他喝。赵肃有点肺热的症状,苏灵璧问过刘匡海,说是之前埋伏的时候冻伤了。这就很麻烦,咳嗽牵动伤口,不利于恢复。不过没有别的办法,吃药也没那么快见效。
赵肃想坐起来,苏灵璧连忙抓了一个靠枕过来给他垫在后面,一面说:“别乱动,你的伤还厉害着。”
赵肃忽然笑了一下,“我不会死的。”
苏灵璧都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箭矢差一点点就要射中心脏,这不是开玩笑的,就是在现代,这也是危及生命的重伤。不过现在,他不跟病人计较。
“你好好听话。"她盯着他的眼睛说。
赵肃抬起手,一点一点,慢慢摸苏灵璧的脸颊。苏灵璧也任由他。
好一会儿,赵肃说:“你瘦了。”
苏灵璧没觉得自己怎么样,赵肃才是情况不好的那一个,唇无血色,病恹恹。
“我吃两天饭就养好了的。你不要记挂,要好好养病,好么。“她几乎是用哄人的语气说,“药快熬好了,你先喝一碗,是不是还饿了?我叫人煮了肉羹放在那边。”
赵肃罕见很听话,他说:“好。”
苏灵璧朝外面叫了人,不多时,就有人送了药和吃的过来。赵肃醒来的消息一下传出去,营地里人都松一口气。苏灵璧亲自喂药喂粥。
赵肃气息还短着,有些呼吸不上来,还还要调戏人,“方才,你是不是,亲我来着?”
苏灵璧面露无奈,“我是在试一试你退热了没有。”赵肃低声笑,“狡辩,你亲啊,我又不是不是不让。”苏灵璧见人还有劲想这些,不觉又放心了一点。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加之这样的重伤,终归是大伤身体元气,没一会儿,赵肃就慢慢合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苏灵璧等人睡熟,才站起来,出去了一趟。跟刘匡海又交流了一下赵肃的病情,商量了用药方面还需不需再调整等。说完后,苏灵璧才想起来问别的,关于这次出征伤亡人数有多少,情形如何等事。
这几日她一心系着赵肃,一路过来后,别的事情一盖没问过。刘匡海告诉她说:“已经比以往好了很多,虽有伤亡,但这是不可避免的。送来的药和酒精都很有用,还有,那二十个医疗兵,非常的好用,他们做事又快又好,有条不紊,受了伤的人很快能得到救治。现都在养伤,有医疗兵照廊着,我和军医抽空就去看看,都恢复得非常好。小苏,你建的这个医疗队,实在是太好,老朽头一次亲身感受到,一支懂得护理的医疗兵队伍,能起到这么大作用。”
听到这么说,苏灵璧由衷感到开心和庆幸,只要能帮上忙,多救哪怕一个人,都是好事。只是她并不揽功劳,摇摇头,“在这前面劳碌的是你们。”刘匡海失笑,“你这丫头!”
外头雨势未停,天色已经全黑,夜幕沉沉。刘匡海是眼见着苏灵璧过来后,一直围在赵肃那里照顾,到现在,自己连饭都没吃上。
趁着空档,他赶紧叫了个人,去提些吃的过来。“你别总关心心别的了,赶紧吃口热饭是正经!赵肃是受了大伤脸色不好,你看你一个好生生的,自己去照下镜子,跟他也快差不多了。”这也并不是夸张,若是身体健康的普通人也就算了,可苏灵璧一直就没那么健康,刘匡海对她的身体情况得一清二楚!先天胎里弱,最经不得费神,吃喝上还不好,尤其不利于养身,不然吃再多药也治标不治本,补不上来。旁人的关心,苏灵璧不会不知道好歹,受了教,一声不反驳,认真应道:“是我这几日心神乱了,没顾及上自己,叫你们都担心了。”等小兵送了热饭过来,才是坐下来,慢慢吃了起来。吃过了晚饭,又请人营房打了些热水,收拾梳洗了一通,才回了赵肃的帐子里。
赵肃并没完全脱离危险,今夜尤为重要。
药的效果到底怎么样,成不成功,都要熬过今夜才知。苏灵璧留了一盏小油灯放在旁边没有灭,以便于随时观察赵肃的情况。刘匡海知道她要守夜,早就让人弄了一张榻过来,放在旁边,被子都铺好。屋里火炉又重添了炭,烧得很旺。
不过苏灵璧没有脱衣,陪护的人不会深睡。她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就起来过去查看一次情况。只在榻上靠着眯一眯而已。
就这样,一个晚上熬了过去。
天光微亮。
苏灵璧趴在赵肃床头睡着了。
赵肃一醒来,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苏灵璧的侧着脸,枕在自己手弯上。
素脸白白,眼下发青,黑色的头发散在一边。他知道苏灵璧给自己守夜了,晚上有人时时探额头,都有感觉。赵肃眸色深深的,一直看着人,目光一下都没有移开。那眼中透出来的独占欲很可怕,如果此刻有人看见,绝对会心惊肉跳!苏灵璧也没睡得太久,她心里绷着一根弦,就不可能进入深睡眠。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然后就发现赵肃已经醒了,她瞬间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醒了,有没有好一些?伤口是不是很痛。”
她习惯性,第一时间去摸赵肃的额头,然后捏他的手腕探脉。赵肃的精神对来自于苏灵璧这样全身心全方位的关注很愉悦,那种快活甚至浸透到了骨子里,他甚至希望苏灵壁从今往后所有的注意力只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好很多,伤口一点也不痛。“赵肃微笑着说道。这肯定是假话,这么严重的伤一般人只怕痛得睡不着觉。这个时代又没有止痛药,赵肃就算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不可能疼痛就从他身上消失了。
苏灵璧姑且只当他耐得住疼,她掀开被子,给人拆了纱布,观察了一下伤口,再用上一次药,再给人包扎上。
情况好转了。
她的药起效果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时全部涌上心头,到底,还是喜悦最多,一下将她胸腔都充斥满。
“你又救了我一命。"赵肃说道。
苏灵璧在旁边炉子上提了热水倒进铜盆里,拧了热毛巾给赵肃净面,端了水给他漱囗。
听他的话,便随口说:“所以你要怎么报答我呢。”赵肃低低沉沉笑出声来,“你说怎么报答呢,苏灵璧,那自然只有我以身相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