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谁害的皇长孙?(1 / 1)

东宫花园的廊下。

司言海勒垂手立在吕氏身侧,望着朱标等人远去的背影。

廊外的光影渐渐沉下来,如同两人此刻晦暗不明的神色。

吕氏面色阴沉下来,声音压得极低:“马天怎么会是母后弟弟?”

马天一跃成为国舅,这变故快得像一场骤雨,打得她措手不及。

海勒面色凝重。

“我也是才知道。”她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原来陛下早派人去了岭南,上次带回来的老者,与马天同在一个村。就是那老者证明了马天的身份。”

“国舅救了朱英,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吕氏抬眸。

她想起朱英那张与早夭的朱雄英一模一样的脸,想起马天看向朱英时那近乎护犊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若朱英真是朱雄英,那她的允坟岂不是就会失去长孙的身份?那就是是去一切。

海勒低笑一声,上前半步:“太子妃放心,就算朱英真是皇长孙,又能如何?三位亲王都不会让他回东宫的。”

吕氏的呼吸一滞。

他们是藩王,是朱元璋的儿子,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别的目的?

“我还能相信你们吗?”吕氏眼神锐利如刀。

海勒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褶皱:“没有我们,谁会帮你?”

“不能让那孩子回到东宫。”吕氏沉声道。

海勒嘴角含笑:“太子妃英明,呵呵,先不用我们使劲,那三位亲王小叔子就不会让那孩子回来。他们比谁都清楚,东宫的位置,不能多一个“变数’。”

一阵冷风吹过,吕氏眼底的忧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定。

在这深宫里,从来不需要亲手挥刀,只要懂得借风使力,自然有人会替你扫清前路的障碍。而海勒她们,就是她的利用对象。

“将来,我会感谢你们。”吕氏转身朝暖阁走去,脚步恢复了平日的端庄。

海勒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却慢慢敛去,眼神晦暗难明。

坤宁宫。

饭菜的香气从后殿飘来,但还没有端上来。

只因皇帝朱元璋尚未回来。

马天对即将见到朱元璋,有期待又有些紧张,毕竟史书上的朱元璋,杀气腾腾。

“胡惟庸案”被株连的文武,“蓝玉案”的血流成河。

那记载里杀气冲天的洪武大帝,是自己的姐夫,而自己即将以“国舅”的身份站在他面前。不过,有马皇后这个姐姐,他安心不少。

大厅很热闹,湘王朱柏也来了。

他一直站在朱英身侧,时而低声说些皇宫趣事,时而指认殿中陈设,倒让原本拘谨的朱英渐渐松弛下来,甚至敢凑到食案前偷瞄点心。

马天看着年龄相仿的他们,心中稍定。

朱柏是朱元璋第十二子,素日里喜读诗书,但又有豪侠气。

方才朱柏一进殿,便径直走到朱英身边,这份不加掩饰的亲近,让马天觉得,总算还有人站在朱英这边。

马皇后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

她看着厅内朱柏与朱英说笑、朱椟盯着食案上的杏花酿咽口水、朱稠低头拨弄着腰间玉带。最后,她目光落在侍立在柱旁的朱棣身上:“老四,去奉天殿看看你父皇,又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朱棣躬身应命:“儿臣遵旨。”

马皇后朝马天与朱标招手,两人跟了上去。

来到偏殿,方才萦绕在空气中的菜肴香气骤然淡去,也安静下来。

“朱英可有想起些什么?”马皇后的声音带着急切。

马天摇了摇头:“姐姐,他对东宫的一切都透着生分,什么也没想起来。”

朱标已重重叹息一声,脸上带着落寞。

“许是巧合吧。”他的声音带着疲惫,“或许朱英只是与雄英容貌相似。”

“标儿别心急。”马皇后安慰,“你父皇已着锦衣卫彻查,总会水落石出。”

马天深深皱眉:“说起来,的确疑点重重,皇长孙尸体不见了,这当中肯定有阴谋啊。”

“可对方要尸体做甚?”朱标疑惑。

“痘症夭折,为何有人要冒死盗走尸体?那可是会传染的病症!”马天摊手,“除非……当时抱走皇长孙的人,知道他根本没死!”

“什么?”朱标猛地后退半步。

马皇后也满脸惊诧,可又摇头:“雄英走的那日,太医亲自诊脉,说已经断气。我也守在榻前,眼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正因如此才奇怪!”马天踱步到窗前。

他眉头皱的更紧了。

因为如果朱英是皇长孙,有人对他用阴谋,但恰巧被自己救了。

那表示,对方还会找上门,他和朱英随时都会有危险。

“济安堂周围,是不是有锦衣卫?”马天问。

马皇后点头:“是,你姐夫不放心,安排了暗卫。”

马天忽而握紧了拳头:“不如撤去暗卫,引蛇出洞!若有人还在找朱英,定会趁虚而入。”“不行!”马皇后与朱标异口同声。

朱标上前一步,挡在马天身前:“舅舅,此事风险太大!若对方连皇长孙都敢动,岂会在乎你的安危?马皇后更是拧起眉头,凤目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你既是我马氏的弟弟,便不能有半点闪失。”看着他们娘俩紧张的模样,马天心中一暖。

朱柏带着朱英出了大殿,来到坤宁宫的花园。

秋风瑟瑟,园子里别有一番风景。

“看,那上面有个鸟窝。”朱柏停步,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株老槐树。

朱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茂密的叶隙间,果然有个由枯枝编成的窝。

阳光恰好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枝,落在朱英脸上。

他微微眯起眼,忽然像被钉在原地般。

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自己曾踮着脚,被另一个少年架在肩上,伸手去够一个鸟窝…

“可惜这是在母后宫里,”朱柏没注意到他的怔愣,“否则我早脱了靴子爬上去了。去年在燕王府,我还帮高炽那小子掏过喜鹊蛋呢!”

他说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但朱英没应声。

他盯着那树影光斑,一动不动。

“朱英?”朱柏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咋了?真想去爬树?这槐树长得歪,好爬得很,就是母后端庄,不爱见人上蹿下跳的。”

朱英猛地回神,像从一场浅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摇头:“不用不用,就是……觉得这鸟窝做得挺精巧。”

“走!”朱柏没深究,大大咧咧地挥挥手,“我带你去看西边菊花,开的正盛。”

“这园子,你熟的很那,没少来?”朱英跟了上去。

朱柏脚步轻快:“是啊,以前我常带雄英来玩。”

“雄英?”朱英跟在他身后,“就是那位早夭的皇长孙吗?”

朱柏的脚步停下,沉默了片刻,才回过头,眼神里少了几分玩闹:“嗯,他比我小三岁,总跟在我后头。我们常在这园子里放风筝,他笨手笨脚的,总让风筝挂在树上。”

“我听马叔和娘娘说话。”朱英凑近了些,“他们好像觉得雄英的死,有点不对劲。”

朱柏的脸色倏地变了:“别问这个!大人们不让掺和,你别瞎想!”

朱英被他骤然严肃的神情惊住了,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我知道了。”朱英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朱柏见他不再追问,重新挂上笑容:“走了走了,看菊花去。”

大殿。

朱棣匆匆进来,朝着马皇后躬身行礼:“母后,父皇让我们先开宴,他批完最后一叠奏疏,半个时辰内便到。”

“又是这样!”她轻哼一声,“上次说半个时辰,让我们等了两炷香。传我的话,不等了,让御膳房把菜先上上来,别凉了。”

话音未落,立在两侧的宫女便应声退下。

不多时,八名宫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托着盘子,盘里的菜肴扣着银罩,热气透过镂空花纹丝丝缕缕散出来,顿时漫开一股诱人的香气。

“去把花园里的湘王和朱英叫回来。”马皇后又看向站在殿柱旁的朱标,“标儿,你去看看你那几个弟弟,别又躲在哪儿耍闹。”

朱标应声颔首,转身时与匆匆进来的朱柏撞了个照面。

“十二弟,跑这么急作甚?”朱标笑着扶住他。

朱柏身后跟着朱英,两人身上都沾着几片落叶,显然是从花园里一路跑回来的。

“母后端菜了!”朱柏立刻来了精神,拽着朱英就往席上走。

马天坐在左手边第二席,见状连忙起身,朝朱英招手:“过来坐我旁边,这道“八宝鸭子’是你最爱吃的。”

朱英低着头“嗯”了一声,顺从地在马天身边坐下。

“今日是家宴。”马皇后环视一圈,“免了那些虚礼,大家随意些。标儿,老二,老三,老四,你们舅舅刚认亲回来,多陪他喝几杯,往后要多亲近些,别生分了。”

“儿臣遵旨。”四兄弟齐刷刷起身。

马天看着眼前这几个外甥,心中百感交集。

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马皇后看向满桌的儿孙,凤目里满是欣慰:“好,好,一家人就该这样,热热闹闹地吃顿饭。来,都坐下吧,菜要凉了。”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个洪亮的大嗓门:“妹子,咱回来了!”

马天和朱英对视一眼。

这个声音,耳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