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朱英直问老朱:我是皇长孙吗(1 / 1)

济安堂。

马天回来,抬眼看到坐在石桌旁的朱英。

少年捧着一卷《资治通鉴》,眉头微蹙。

马天的脚步顿了顿,心头莫名一沉。

朱元璋那句“朱英跟杨士奇、夏原吉在谋划什么”又在耳边响起。

他从乾清宫出来后,姐夫那看似随意的问话,实则像根细针,扎得他心里一直不舒坦。

这孩子到底在筹谋什么?

杨士奇心思缜密,夏原吉沉稳老练,这两个日后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物,如今心甘情愿围着朱英转。

他们三个凑在一起,没准真能谋划点什么。

马天想问朱英,又停住了脚步。

他了解朱元璋,那位从濠州布衣一步步登上九五之尊的帝王,心思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若朱元璋真想对朱英不利,凭他那句“若朱英不是皇长孙,恐是祸害”,朱英此刻怕不能在这安心看书了。

可事实是,姐夫不仅没动朱英,甚至暗地里派了锦衣卫保护。

这份保护里,固然有监视的意味,却也藏着几分连朱元璋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纵容。

姐夫心里是盼着朱英就是那个早夭的皇长孙的,这点毋庸置疑。

否则以他对皇室血脉的看重,怎会容忍一个身份不明的少年在京城晃荡这么久?

这么说来,那些所谓的“监视”,或许真如朱元璋所说,更多的是保护?

马天挠了挠头,试图理清这其中的关节。

京城暗流涌动,东宫太子妃视朱英为眼中钉,还有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势力,也想杀朱英。

朱元璋派锦衣卫盯着,是真怕这孩子在他眼皮子底下遭了暗算。

当然,朱英谋划了什么,以锦衣卫的能耐,朱元璋肯定知道些。

但是,这目前还不会影响到朱英,他又不是谋反。

更何况,姐夫那个人,最不喜的就是懦弱无能之辈。

他起事成功,靠的就是一股子狠劲和谋算。

如今坐了江山,对那些只会摇头晃脑讲经的酸儒向来不假辞色,反倒欣赏有手段、敢作为的年轻人。朱英就算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只要不谋逆,只要透着少年人的锐气和智谋,恐怕非但不会惹恼朱元璋,反而会让他觉得“这才像朱家的种”。

姐夫要的从来不是个只会读死书的乖孩子,他要的是能扛得起大明江山的继承人。

朱英这些日子的沉稳、机敏,甚至偶尔流露出的锋芒,说不定早就落在朱元璋眼里了。

“马叔?”

朱英的声音将马天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少年已经抬起头,合上书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回来了?我去做晚膳。”

马天看着他眼里纯粹的笑意,心里那点拧巴忽然就散了。

管他谋划什么呢,这孩子总归不是个会走歪路的。

他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朱英背上:“今日马叔带你去太白楼吃顿好的。”

朱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那太好了!”

看着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雀跃,马天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太白楼,雅间。

马天要了一桌子菜,两人开吃。

之所以来这,是要摆脱锦衣卫的监视。

至少,锦衣卫不会靠近。

如今,济安堂那些郎中,药工,当中不知道多少是锦衣卫。

“这地方好就好在清净,连风都比别处自在些。”朱英一笑。

他虽年少,却也看得出这雅间的位置极为巧妙,前后左右都是别家酒楼的高墙,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马叔选这里,恐怕不只是为了吃顿好的。

“来。”马天拧开酒坛封口,“今日破个例,让你尝口黄酒,暖暖身子。”

他倒了小半杯,推到朱英面前。

“我给马叔满上。”朱英拿起酒壶,小心翼翼地给马天的杯子斟满。

马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漫不经心般开口:“济安堂近来添了不少人手吧?那些新来的药工、坐堂的郎中,看着都挺本分。”

“嗯,多数都是从广济医署过来的。”朱英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

“本分就好。”马天眼神落在朱英脸上,“只是你这张脸太惹眼,陛下心里记挂着,特意派了些人在周遭照应,说是保护,其实也是怕有心人算计你。”

“这些人里,有真心护着你的,也有眼睛盯着动静的。你年纪轻,心思纯,可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往后说话做事,多留个心眼,尤其在济安堂,有些话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也比随口吐露强。”朱英微微一愣。

他早察觉到不对劲,那些看似寻常的药工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他附近,连他翻看过的医书都会被悄悄放回原位。

“马叔,我明白的。”他抬头,“其实,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哎,打住。”马天抬手打断他,“有什么事也别急着跟我说。你才多大?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犯点错算什么?跌了跟头才知道路难走,这都是该经历的。”

“真要是闯了祸,天塌下来有马叔顶着。陛下那边有我去说,皇后娘娘也疼你,怕什么?”朱英望着马天满不在乎的笑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人人都盯着他这张酷似皇长孙的脸,算计着他的身份,唯有马叔,始终把他当成个寻常少年,护着他的莽撞,容着他的错处。

他猛地端起面前的半杯黄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喉咙火烧火燎,眼泪都咳了出来,脸颊涨得通红。

“傻小子。”马天看得大笑起来,递过一杯茶水,“这酒啊,跟人生一样,有甜有辣,有酸有苦,得自己一口口尝,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朱英接过茶杯漱了口,望着马天,一字一句道:“马叔,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马叔等着看。”马天朗声大笑。

孩子聪明就是好,一点就通。

“对了,明天跟我进宫去。”他边吃边道,“皇后娘娘念着你。”

朱英咂了咂嘴:“那我该留着肚子,明天去宫里吃好的啊。”

两人相视大笑。

翌日,坤宁宫。

花园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宫人们蹑手蹑脚地穿梭其间,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凉亭下,朱元璋与朱标相对而坐,棋盘上黑自子交错,正杀得难解难分。

不远处的空地上,马天正与朱棣比划着拳脚。

“舅舅这招“猛虎下山’力道是足了,可若遇上擅长腾挪的对手,怕是难占先机。”

“你这小子,不愧战场出来的,懂得倒不少。”

另一侧的紫藤花架下,马皇后手里捧着一卷《女戒》,吕氏在旁轻声讲解。

池塘边,朱英正陪着朱允通逗弄水里的锦鲤。

朱允通手里拿着一把鱼食,时不时撒下一把:“英哥哥你看,那条红锦鲤好大!”

朱英笑着点头,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假山。

朱允效带着两个小太监慢慢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锦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走到离池塘几步远的地方,压低声音道:“按昨天说的做,莫要出了差错。”

其中一个身形稍矮的太监连忙躬身:“小殿下放心,奴婢定会救你上来,保管让那朱英百口莫辩。”原来他们谋划,待会儿经过身边,朱允坟就掉池塘里。

到时候,太监就说是朱英推下去的。

朱允蚊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

他朝着朱英和朱允通走去:“你们在玩什么呢?”

朱英看到朱允坟那副笑容,猜测定然有诈。

他不动声色地拉着朱允通往池塘边又靠了靠,轻声道:“我们在看锦鲤呢,允炫殿下要不要也来试试?”

朱允蚊一步步靠近,眼睛紧紧盯着朱英靠近池塘的那一侧,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失足”。

就在他抬脚假装要去看鱼,准备顺势往朱英身上一靠时,朱英忽然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向后倒去。“扑通!”

一声巨响,朱英落入了池塘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朱允蚊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满满的错愕与惊慌。

他怎么也没想到,朱英竟然会自己掉下去!

“英哥哥!”朱允通吓得脸色发白,指着朱允炫尖叫起来,“大哥,你怎么把英哥哥推下去了?”池塘里的朱英在水里扑腾着,故意大声呼救:“救命!救命啊!”

马天离得最近,听到声音后猛地回头,看到池塘里挣扎的朱英,想也没想就大步冲了过去。他几步跑到塘边,纵身一跃,跳入水中,很快就抓住了朱英的衣领,奋力将他往岸边拖去。很快,朱元璋,马皇后,朱标,吕氏,朱棣都过来了。

朱英被马天半拖半抱拽上岸,浑身的湿衣紧紧贴在身上。

早春的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咳咳……”朱英剧烈地咳嗽起来,听得马天心头一紧。

他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朱英身上。

朱元璋看着瑟瑟发抖的朱英,急问:“怎么回事?”

朱允通扑到朱元璋跟前,小脸煞白,抬手指着仍在原地发愣的朱允效,带着哭腔尖叫:“皇爷爷!是大哥!是大哥把英哥哥推下去的!”

朱允效连连摇头,声音都变了调:“我没有!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他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双手乱摆,一副百口莫辩的模样。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上次朱允效骂朱英“卑贱的野种”,他就压着怒火没发作,只罚他跪两个时辰。

可这次,竟然敢把人往池塘里推?

这池塘水深,稍有不慎就能冻出人命!

“朱允效!”朱元璋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气,“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竟还想杀人?”

“皇爷爷!我真的没有啊!”朱允坟慌忙跪倒在地,“是他自己脚滑掉下去的,跟孙儿无关啊!求皇爷爷明察!”

吕氏见状,也连忙跟着跪下,对着朱元璋连连叩首:“父皇息怒!允坟这孩子素来心善,连踩死只虫子都要难过半天,哪有杀人的胆子?定是误会,求父皇仔细查问啊!”

她说着,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朱英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朱英身上。

马皇后往前挪了半步,眼里满是心疼。朱标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神色复杂。

朱英裹紧了马天的外袍,他低着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但没有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

杨士奇说的天时,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含着一汪委屈的泪水,既有对朱元璋的孺慕,又有对自身处境的惶恐,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

“陛下!”朱英的声音微微发颤,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哽咽,“他们……他们总指着我小声议论,低声骂我野种。”

他吸了吸鼻子,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外袍里显得格外单薄。

“可是……”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又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委屈,终于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朱元璋:

“陛下……我到底是不是皇长孙啊?”

嗟啦!

像是落下一道闪电,众人都惊了。

朱英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因为哭泣而微微沙哑:“若是,为何他们几次三番地害我?在宫外,被刺杀,进了宫,还会被推进池塘。若不是,我又究竟是谁?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谁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他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向最亲近的祖辈寻求一个答案。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马天都惊了,没想朱英会这么直接问。

朱元璋也愣住了。

他那双见惯了生死荣辱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隐忍退让的少年,会在这样的场合,用这样一种近乎崩溃的方式,问出这个埋藏在所有人心里的秘密。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朱英身上。

眼前的少年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痕,里面只有纯粹的委屈、迷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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