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马天:天下洪武!老朱爽到了(1 / 1)

济安堂。

朱英正在读书,案几上刚沏好的茶腾起袅袅热气,混着后院药圃飘来的淡淡草药香,将这方小天地衬得格外安宁。

“哗啦!”

后院门帘被猛地掀开,朱英抬头,就见马天大步急匆匆进来。

“朱英,有大事。”马天走到朱英面前,“今日早朝,陛下传了圣旨,让你进东宫读书。”朱英握着书卷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东宫?我去那里读什么书?”

马天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

“今早朝堂上闹得厉害,淮西那帮老臣还在揪着你的身份不放,太子殿下正为难呢,宫里突然传了圣旨。陛下说你性子纯良,让你即日起入东宫进学,跟允效、允通两位皇孙一起读经史。还特意说了,给你三年时间,若是能证明身份,就昭告天下认祖归宗;若是不能,也会明告天下,你不是皇孙。”“陛下还下了死令,三年内谁再敢妄议你是假冒的,直接按离间皇家骨肉的罪名斩立决。”朱英听完,没有很惊诧,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要去东宫啊,其实我觉得,跟湘王殿下去大本堂读书就很好。”

“你这孩子,糊涂了?大本堂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湘王他们是陛下的儿子,你去那儿算什么身份?东宫虽说是太子的地盘,但这次是让你跟皇孙们一起学,名分上总算说得过去。”马天扶额。朱英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我只能去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马天见状往前凑了凑:“你要是打心底里不愿意,这事我去跟陛下说。大不了我豁出去挨顿骂,总能把这旨意给你推了。东宫那地方规矩多,保不齐有人给你使绊子。”

朱英却摇了摇头,抬眼看向马天:“若是半年前,我肯定躲得远远的。但现在我明白了,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得勇敢去面对才行。”

马天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这话说得有骨气!放心,陛下特意交代了,你不用住在东宫,每日学完就回济安堂来。”

“东宫那帮内侍宫女要是敢给你脸色看,或者允坟他们不懂事,你尽管告诉我。我这国舅爷的名头不是白挂的,时不时去东宫给你撑场子,量他们也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朱英望着马天坦荡的笑脸,心里那点对未知的忐忑渐渐消散,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正聊着,院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杨士奇和夏原吉急急进来,神色却比往日凝重,显然是听到了早朝的风声。

“马院长,朱小先生。”杨士奇拱手道,“我二人刚从格物院出来,就听说宫里传了圣旨,特来看看情况。”

夏原吉也跟着点头:“外面都在说朱小先生要入东宫读书,不知是真是假?”

马天往竹椅上一靠,摊手:

“确有此事。不过也没外面传的那么邪乎,不是天天都得去东宫待着,一月去八次就成,剩下的日子还在格物院授课。”

杨士奇表情一松,夏原吉也悄悄吐了口气:“如此便好,格物院的学子们正等着朱小先生讲新的算学呢。”

“依我看,能去东宫读书,倒是桩好事。”杨士奇目光扫过朱英和马天,“陛下此举,怕是藏着更深的意思。”

朱英好奇地抬眼:“杨大哥看出什么了?”

“陛下让你入东宫,与允效、允通两位皇孙共读,表面是给你一个名分未定的安置,实则是在为将来铺路。你想想,满朝文武都盯着你的身份,如今让你日日与皇孙们相处,同吃同住同读书,久而久之,大家便会习惯你的存在。若三年后证明你是皇长孙,朝野上下也不至于太过震惊,毕竟你早已在东宫有了一席之地。”杨士奇道。

夏原吉点头附和:“士奇兄说得是。而且陛下给了三年之期,这期间谁也不敢再嚼舌根,等于给了朱小先生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

“这只是其一。”杨士奇话锋一转,“其二,怕是为了允效殿下。”

马天挑眉:“这话怎么说?”

“允效殿下仁厚有余,锋芒不足。”杨士奇声音压低了些,“陛下这些年虽常夸他聪慧,却也总叹他少了几分决断。如今让朱小先生进东宫,未尝没有“以狼激羊’的意思。朱小先生在格物院授课时便显露出锐气,遇事有主见,与允坟殿下性子正好互补。陛下是想让他们相互刺激,彼此成长。”

马天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先前只觉得陛下是想护着朱英,却没料到这背后竞有如此深的算计。

杨士奇看他神色,继续道:“皇家无温情,储君之位更是如此。陛下戎马一生,最懂“生于忧患’的道理。朱小先生若真是皇长孙,将来总要面对朝堂风雨;允蚊殿下若要坐稳未来储君之位,也不能一直是温室里的花。陛下这是在逼他们成长,甚至,不惜让他们在争斗中褪去稚气。”

“争斗?”朱英一惊,“我与允坟殿下毕竟无大仇,为何要争斗?”

“不是私怨,是立场。”杨士奇叹了口气,“一个是名分未定的皇孙,一个是板上钉钉的储君嫡子,只要同处东宫,就难免被人比较,被势力裹挟。陛下要的,或许就是这种“不得不争’的局面。他要的不是两只温顺的羊,而是能独当一面的狼。”

马天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原来朱元璋对朱英的情感,竞藏着如此深的帝王心术。

杨士奇和夏原吉离开后,已经是黄昏。

朱英刚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上桌,马天正往粗瓷碗里盛糙米饭。

微风吹过,混着灶间飘来的烟火气,很有几分寻常人家的暖意。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朱元璋出现在门口,身后没带半个随从,真像个溜达串门的邻家老头。“哟,正吃着呢?”他大咧咧地迈进屋。

他目光在桌上的三菜一汤上转了圈,有炒时蔬、炖豆腐,还有碗油汪汪的红烧肉。

朱英去取出一副碗筷,递过去:“陛下咋这时候来了?”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朱元璋让出主位,自己则挨着马天坐下。

朱元璋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块红烧肉:“闲来无事,想着你小子明日就要进东宫了,过来瞧瞧。咋,不欢迎?”

“哪能啊。”马天给朱元璋倒了杯米酒,“就是这饭菜简单,怕不合陛下胃口。”

“挺好,比宫里那些山珍海味爽口。”朱元璋又扒了口米饭,抬眼看向朱英,“让你去东宫读书的事,没跟你商量,不怪咱吧?”

朱英正嚼着青菜,眨了眨眼:“呃,不敢。”

他说得一本正经,没说怪,是说不敢。

朱元璋被他这模样逗得大笑:“就是去读几本书,跟允坟、允蛹一起,不用怕他们给你脸色看。”朱英放下筷子,摊开手:“我不怕他们。倒是怕陛下你到时候心疼,万一哪天在书房里论学问急了眼,动起手来,我可不会留手。”

朱元璋非但没恼,反而挥了挥手满不在乎道:

“动手怕啥?只要不打残胳膊断腿,随便你们折腾。男孩子家,没点火气还叫爷们?想当年咱跟陈友谅打仗,刀光剑影里才见真本事,读书人论学问红了眼,动手切磋几下算啥。”

“你倒是说得轻巧,真要是打起来,太子妃和吕尚书那儿,怕是又要掀起风浪。你不心疼,有人得心疼坏了。”马天在旁边直扶额,无奈道。

朱元璋却冷哼一声,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咱看谁敢!朱家的孩子,将来都是要挑大梁的,窝窝囊囊像只绵羊似的,将来怎么守得住这大明江山?”

“就得让他们在一块儿磨,磨出性子,磨出锐气,磨成能咬人的狼才行。”

朱英看着朱元璋眼底一闪而过的期许,突然明白杨士奇午后那番话的深意。

这位帝王爷爷看似随性的安排里,藏着对后辈最严苛也最深沉的锤炼。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朱元璋碗里:“陛下放心,我肯定好好磨。”

朱元璋这才露出笑意,又开始大口扒饭,嘴里还嘟囔着:“这豆腐炖得不错,比御膳房的入味。”暮色下,竞有了几分寻常祖孙吃饭的温馨。

几杯酒下肚,马天和朱元璋话都多了起来,开始吹牛。

朱元璋的脸颊泛着醺红。

“想当年咱在滁州,领着二十八人闯定远,那才叫痛快!”朱元璋灌了口酒,“元兵的刀片子都快架到脖子上了,咱愣是凭着一把菜刀劈开了缺口,那时候啊,身后的弟兄们喊得山响,个个都跟狼崽子似的!”朱英在一旁给朱元璋续上酒,笑着点头:“陛下这等气魄,古往今来怕是没几人能比。依我看,陛下就是千古一帝。”

“嘿,你这小子!”朱元璋摆着手嘿嘿笑,“千古一帝哪那么好当?秦始皇统一六国,汉武帝北击匈奴,咱这点能耐,还差着远呢。”

嘴上虽这么说,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马天一拍桌子:““你当然不是千古一帝了。”

朱元璋眉毛一挑,斜着眼看他,带着几分不服气地瞪眼。

“你是万古一帝!”马天往前凑了凑,

“秦始皇修长城防匈奴,可他没见过元人铁骑踏碎中原的惨状;汉武帝拓疆土,可他没尝过饿肚子啃树皮的滋味!姐夫你不一样,你从泥里爬出来,知道百姓要啥,知道这天下该咋治!”

“姐夫,之前我嘴上没咋夸过你,但心里头是真佩服。就说洪武九年那桩事,嘉定县的郭玄二,就因为被县吏欺负了,揣着本《大诰》就敢往京城跑,路过成化的时候,那巡检官狗眼看人低,不仅嘲讽他见不着皇帝,还敢要过路费。”

“那狗官!”朱元璋哼一声,“咱知道后,当时就火了!百姓怀揣着咱的《大诰》去告状,那是信咱!那巡检官敢拦?敢要钱?不枭首示众,难平百姓心头气!咱当时就下了旨,往后谁再敢这么干,一律同罪!”

“可不是嘛!”马天重重点头,

“士大夫们天天骂你残暴,说你动不动就杀人。可他们骂来骂去,不就是因为你掀了他们的好日子?姐夫你是狠,可这狠劲从来没对着百姓!那些当官的贪赃枉法,那些士大夫占着良田不纳税,欺负百姓的时候,他们咋不觉得自己残暴?”

“在他们眼里,百姓就该被欺负,他们享受是天经地义!姐夫你凭啥动他们?凭啥让他们纳税?凭啥不让他们欺负人?可姐夫你心里清楚啊!你挨过饿,受过冻,你知道一粒米对百姓多金贵,知道被官差刁难有多憋屈!”

朱英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马叔说得对,格物院有个学子的爹,就是因为县里的粮官克扣赈灾粮,差点没挺过去年的冬天。后来还是靠着陛下的《大诰》,才告倒了那粮官。”

“看看!”马天指着朱英,“这就是百姓的心思!你灭了元朝,把那些骑在汉人头上的鞑子赶回老家,让咱汉人的脊梁重新挺直了,这份再造华夏的功劳,比秦始皇统一文字度量衡差吗?不!不差!甚至更难!”

“秦始皇站在六代秦王的肩膀上,姐夫你呢?你是从地里刨出来的,开局一个碗,硬生生打出了这片江山!你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不用再担心被人随便杀了喂狗。”

“姐夫,你不是千古一帝,你是开天辟地以来,最懂百姓的皇帝!”

“今日不说别的,就为这天下太平,为这百姓安稳,干杯!”

他高高举起酒杯:“姐夫,天下洪武!”

朱元璋的手微微颤抖,他望着马天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朱英满是敬佩的神情,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他这辈子听够了阿谀奉承,也挨够了骂名,却从未有人这样把他的好、他的痛、他的执念,说得如此直白滚烫。

“好一个天下洪武!”朱元璋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