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陷害朱英!朱允炆:小丑是我自己(1 / 1)

东宫。

连日来回暖的天气驱散了料峭寒意,暖阁都已经不生火。

朱允蚊坐在木椅上,手里捏着刚写好的文章。

“殿下这篇《重农桑疏》,不仅引经据典恰到好处,更有几分格物院新出的农具改良之思,可见是用了心的。”吕本双眼满是赞许,“尤其“水转大纺车可抵三十人力’一句,能将格物之术与农桑之策结合,这份见地,怕是朝中老臣也未必能及。”

朱允蚊却没什么喜色,开口:“外公,听闻朱英要参加此次会试?”

“是有这么回事。前几日路过济安堂,见他药铺里堆了不少圣贤书,想来是在专心准备。”吕本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朱允效微微皱眉:“以他的才学,若真用心应试,能中进士吗?”

吕本吹了吹茶沫,沉吟道:“这可难说。天下才子齐聚京城,谁不是十年寒窗磨一剑?况且会试取士,除了文章,还要看气运机缘,哪能单凭几分小聪明便断言成败?”

“能与天下才子同场较量,终究是件快意事。”朱允坟望着窗外,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羡慕。他自小在东宫读书,身边虽有鸿儒授课,却从未体会过科举场上那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激烈,更别说像寻常士子那样,凭着笔墨在芸芸众生中挣一个前程。

吕本放下茶杯,沉声道:“殿下何必羡慕?你是皇长孙,将来要继承的是万里江山。那些应试的才子纵能金榜题名,到头来也不过是殿下麾下的臣子,供你驱策罢了。他们拼尽全力所求的,不过是殿下给他们的身份,又有什么好比的?”

朱允坟却摇了摇头:“可若是朱英中了,皇爷爷定会高兴的。”

“陛下自然会高兴,朱英能有出息,陛下脸上也有光。”吕本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瞬。

“哼,说到底,还是他会讨皇爷爷欢心。”朱允坟的声音冷了下来。

吕本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阴冷,往前凑了凑,低声道:“殿下放心,有些人就算才高八斗,也未必能得偿所愿。”

朱允蚊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愕:“外公的意思是?”

吕本却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杯,望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吕本从东宫出来,走在御道上。

“吕大人留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吕本脚步一顿,转身时脸上已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只见李善长披着件石青色的披风,从文华殿方向走来。

“原来是老相国。”吕本拱手行礼,“刚从文华殿出来?太子离不开你啊。”

李善长走到他面前站定,摊手一笑:“可不是?殿下让臣核对今年会试的考官名单,忙到这会子才歇下来。说起来,吕大人有些日子没去老夫的府邸坐坐了,前几日新得了些江南的雨前茶,正想找个雅致的去处与你共饮呢。”

“老相国说笑了。春闱在即,朝野上下的眼睛都盯着主考官的位置,我这时候若是频繁出入你府,难免落人口实。你也知道,那些言官的笔杆子,可比刀枪还锋利。”吕本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李善长却不以为意地笑了,带着不容错辨的意味:

“也是。你虽是吏部尚书,却担任春闱主考,确实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这几日我府邸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送礼的、托关系的络绎不绝,老夫光是应付这些就费了不少心神,吕大人比我更甚吧?”“不过话说回来,陛下和殿下将这等重任交托给你,可不是让你当甩手掌柜的。这届春闱的考生里藏龙卧虎,将来都是要入仕为官的,你亲手点中的进士,往后可不都是你的门生?这当中奥妙,吕大人比我清楚啊。”

吕本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神色:“老相国言重了。下官不过是奉旨行事,尽力为朝廷甄选贤才罢了,哪敢有什么结党营私的心思?”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清楚的很。李善长这话,既是提点,也是试探。

李善长从袖中取出张折叠整齐的素笺:

“老夫也不是让你徇私枉法。这上面列的几个名字,都是淮西子弟,平日里读书也算勤勉,只是家境贫寒,没什么门路。你到时候阅卷时多留意两眼,若是文章确实过得去,便给个公平的机会,也算是成全了这些寒门学子的苦读之心。”

吕本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老相国吩咐,下官自然照办。都是为国选材,只要真有才华,下官定不会埋没了他们。”

李善长满意地点点头,拐杖又在地上顿了顿:“如此便多谢吕大人了。改日春闱结束,老夫在府里备上薄酒,咱们再细细叙谈。”

“一定叨扰。”吕本拱手。

两人相视大笑。

这日,阳光温暖,贡院外的护城河边却早已人声鼎沸。

今日是春闱开场的大日子,天还未亮,通往贡院的石板路上就挤满了身着青衿的学子,他们或手捧书卷临阵磨枪,或对着河面整理褶皱的衣襟,连呼吸都带着些微的急促。

这一场考试,是十年寒窗的终点,更是决定命运的起点。

护城河上那座青石拱桥,便是京中人人皆知的“龙门桥”。

桥身不算宽阔,两侧的石栏被岁月磨得光滑,“龙门”二字,取“鲤鱼跃龙门”之意。

此刻,学子们正排着蜿蜒的长队,摩肩接踵地往桥上涌。

有性急的年轻人被挤得规趄,也有年近半百的老童生,蹒跚向前。

朱英夹在人群中,随着人潮慢慢往前挪。

以前也来过这座桥,那时只当是寻常景致,今日踏上桥面,才懂这三尺青石承载着多少寒门子弟的梦。过了龙门桥,便是贡院那座大门。

门两侧立着两尊石狮,獠牙外露,目光如炬。

数十名披甲执矛的兵卒守在门口,分成两列,正逐个对进场的学子进行搜查。

这搜查远比坊间传闻的更严苛:

学子们被要求解开衣襟,褪去鞋袜,连发髻都要拆开,由兵卒用细竹签细细拨弄;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更是要里里外外检查个遍,砚台的底被敲了又敲,笔杆被捏在手里转着圈摸,连装干粮的布袋子都要倒过来抖三抖,确保没有半片纸角藏着。

“下一个!”

轮到朱英时,他坦然地站到兵卒面前。

负责搜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显然是个老兵油子,眼神在朱英身上溜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先是摸遍了朱英的衣襟袖口,又翻看了他的书箱,最后手指在朱英胸口的衣襟处一顿,猛地一掏。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被拽了出来。

“好家伙!”那兵卒眼睛一瞪,举起麻纸大喝一声,“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像炸雷般在贡院门口响起,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朱英身上,有惊愕,有好奇,更有不少人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精光。排在后面的学子踮着脚往前凑,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儿藏东西?”

“看那兵卒的样子,怕是搜出小抄了吧?”

“春闱作弊,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罪过!”

朱英站在原地,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群官员簇拥着两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老者,面容清瘫,正是本届春闱的主考官、吏部尚书吕本。

他身边跟着个少年,玉冠锦袍,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正是皇长孙朱允坟。

今日朱允坟特来观礼,一来是体察科举不易,二来也是为了彰显皇家用贤之心。

“出了何事?”吕本眉头微蹙。

“禀大人!”那兵卒见了官,腰杆挺得笔直,“这考生身上搜出这个,定是作弊无疑!”

吕本的目光落在朱英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是济安堂的朱英。”朱允坟先开了口,声音清亮,“怎么会作弊?朱英兄向来勤勉向学,断不会做这等事吧?”

他这话看似在为朱英辩解,却像一滴冷水滴进了滚油里。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比刚才更甚:

“原来是他!济安堂的那个朱英?”

“就是传闻中跟皇长孙长得像,被陛下认作“半个孙儿’的那个?”

“啧啧,有这等身份,还要来瞠春闱的浑水,居然还作弊?”

“我就说嘛,皇亲国戚哪用得着苦读?怕是想走个过场混个功名吧!”

各种嘲讽、冷笑、鄙夷的目光扎过来,朱英却依旧站得笔直,极为从容。

朱允蚊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同窗稍安勿躁。朱英兄虽是皇爷爷看重之人,但大明春闱向来以公平为天条,不管是谁,若真犯了科场舞弊之罪,断没有徇私的道理!”

“皇长孙说得是!”

“不愧是大明皇孙殿下,公正严明!”

“有皇长孙这句话,我等便放心了!”

恭维声此起彼伏,不少学子望着朱允坟的目光里满是崇敬。

朱允坟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和之色,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朱英,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吕本捋了捋胡须,沉声道:“皇长孙说得极是。春闱乃国之大典,容不得半点徇私。来人,把朱英押出去!”

“大人!”朱英终于开口,“在将学生赶出考场之前,不如先看看这纸上写的是什么?”

吕本听了,冷声道:“打开!”

他很是自信,似乎笃定那纸中定是足以将朱英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负责搜查的兵卒得了令,手指麻利地扯开麻纸的褶皱。

数百道目光死死盯着他展开纸张的动作。

朱允炫微微前倾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而吕本则负手而立,眼角的余光始终看着朱英,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

“唰!”

麻纸被完全展开,雪白的纸面空空一片。

那兵卒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把纸翻过来,又对着阳光照了照,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

别说蝇头小楷的考题答案,连半点儿墨痕都没有,竟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这……这是空白纸。”兵卒手里的纸瞬间有千斤重。

吕本脸上的从容顷刻间消散,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从兵卒手中夺过麻纸。

他先是对着光线仔细端详,又翻来覆去地检查纸的边角,连纤维纹理都没放过,可任凭他怎么看,那纸就是纯白一片,干净得像刚从纸坊里裁出来的新纸。

“空的?”吕本满眼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朱英这时才缓缓摊开双手:“吕大人,春闱的规矩里,何曾规定考生不能带白纸?倒是大人,连纸里写了什么都没看,就断定学生作弊要赶出去,莫非,你早就知道有张纸会出现在学生身上?”这话落下,激起在场所有人的疑虑。

吕本老脸瞬间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朱英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周围的学子们,朗声道:“诸位同窗,你们难道不觉得蹊跷吗?搜出一张白纸,主考官恰巧就在此刻出现,连核对都免了,就要将人驱出考场。若今日换作是你们,会甘心吗?”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方才还嘲讽朱英的学子们,此刻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襟,有人回头望了望贡院深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是啊,哪有不看内容就定罪的道理?”

“吕大人是主考官,怎会如此草率?”

“难不成,有人故意要栽赃?”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那些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吕本,带着审视、怀疑,甚至还有几分惊惧。他们都是寒窗苦读的学子,最怕的就是科场之上的暗箱操作。

朱英的话像一根引线,点燃了他们心底对不公的恐惧。

朱允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朗声说道:

“诸位同窗稍安勿躁。吕大人想必是见春闱要紧,急于维持秩序,一时心急罢了。”

“朱英兄,既然只是一场误会,便不必再计较了,莫要耽误了进场时间。”

“大明春闱向来以公正为本,今日之事不过是场小波折,大家放心进场便是。”

这番话看似公允,却透着刻意的圆融,反倒让不少心思活络的学子越发觉得不对劲。

朱英望着朱允坟,冷冷一笑,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走向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