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马天:人设立起来了,但怪怪的(1 / 1)

大宁城。

不久前被马天拿下,冯胜率领十万主力进驻。

中军大帐里,炭盆烧得正旺。

虽然已经进入四月,可北边还是冷的刺骨。

冯胜立在帅案前,帐内十好几员大将挤得满满当当。

“都给老子瞧好了!”冯胜扯开嗓子,大手一把按在马天肩上,“这位,咱们的国舅爷!从庆州到富峪,再到大宁,五战五捷!如今草原上的鞑子,夜里哭着要喝奶的娃,一听“吾乃大明国舅,挡我者死’,立马就不敢吱声了!”

帐内顿时爆发出炸雷似的哄笑。

傅友德一巴掌拍在马天背上:

“特娘的!老子当年跟着陛下打陈友谅,也没见过这么能打的后生!庆州那炸药包炸城门的法子,宽河冰面上追着不兰奚砍的狠劲,老子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烫!”

“啥叫国舅?这才叫国舅!不躲在后宫抱着娘娘哭,提着刀跟咱们糙老爷们一起啃冻饼子,这股劲,老子服!”

“都是将士们的功劳。”马天拱手,都有些脸红了。

之所以干仗的时候,要喊那句“吾乃大明国舅,挡我者死”,就是要为自己立个人设。

哪曾想,传的这么快。

“别跟老子扯什么将士之功!庆州城里你一马当先劈了果来,会州城外你带着三十骑冲垮人家两千人的阵脚,反正老子佩服。”蓝玉粗着嗓子道,“往后谁特娘的敢说国舅爷是靠裙带关系,先问问老子的刀!”众将士大笑。

郭英上前一步:“卑职也打了四十年仗,见过的少年英雄不算少,可像国舅爷这样,既能玩得转格物院的精巧玩意儿,又能在雪地里追着敌酋砍的,独一份!”

说着就把三爵烈酒往马天面前推。

徐允恭红着脸往跟前凑:“国舅爷,前儿个我跟巡逻兵聊天,他们说现在夜里值岗都敢哼小曲了。末将敢打赌,再过三年,草原上的羊见了穿玄甲的就哆嗦,准是听多了国舅爷的名号!”

猛哥操着生硬的汉话嚷:“我们斡朵里的娃,现在都学这句话,“吾乃大明国舅,挡我者死’!比狼嚎还管用!上次碰到几个散兵,我一喊这话,他们扔下马就跑,连弓箭都忘带了!”

又是一阵大笑,马天被围在中间,脸上泛着红。

他抓起酒爵,目光扫过:

“诸位将军!”

“庆州的火箭是神机营兄弟熬了三夜削的箭杆,宽河的冰面是傅将军教我看的冰层厚薄,会州的近路是猛哥带的道!这五场胜仗,缺了谁都不成!”

“要敬,就敬咱们手里的刀,胯下的马,还有战死的袍泽!”

“说得好!”冯胜举杯,“敬死去的兄弟!”

“敬国舅爷的刀!”

“敬特娘的胜仗!”

夜深,马天回到自己军帐。

帐里就一盏油灯,案上摊着半张金山地形图。

他刚端起桌上的凉茶要喝,帐帘又被掀开,蓝玉钻了进来,手里攥着封信,进门就往案上一拍。“喏,你的。”蓝玉往炭盆边凑了凑,“朱英那小子写的,前儿个信使从京师带来的。”

马天拿起信封,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就着灯光快速扫过,嘴角慢慢翘起来:“这孩子,还惦记着我在宽河受的那点皮外伤,字里行间全是叮嘱,倒像个小老头似的。”

“他担心你有啥稀奇?”蓝玉从怀里摸出个酒囊,往嘴里灌了口,“你这一路从庆州杀到富峪,哪回不是冲在最前头?我都担心。他一个半大孩子,在京师听着战报,不定多揪心呢。”

马天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也是,得给他回封信,让他放心。”

“回信的时候,可得好好恭喜他。”蓝玉嘴角勾起,带着股抑制不住的笑意,“这小子出息了,新科状元,金銮殿上,陛下亲点的。”

“你说啥?”马天大惊,“朱英中了状元?当真?”

“老子啥时候跟你说过瞎话?”蓝玉从怀里又摸出张纸,“这是礼部的抄报,我前日收到的,你自己看。二甲三甲的名单都在这儿,头名状元,朱英,没跑。”

马天一把抢过抄报,扫过后,仰天大笑:“我就知道这孩子行!”

他笑着笑着,眼角有点发潮,赶紧转身去擦,却被蓝玉瞅见了。

“行了,别在这儿卖好。”蓝玉哼了声,“你给那小子回信,我就不另写了。你替我捎句话,中了状元不是啥结束,是刚开始。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不比咱们在战场上砍人轻松,让他万事小心,别一股子书生气,该藏的锋芒得藏着。”

马天脸上的笑容淡下去,眉头也蹙了起来:“你说得对,树大招风,他一个没根基的新科状元,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得尽快把纳哈出解决了,咱们早点回京,也好护着他点。”

他转身走到案前,重新拿起笔,开始写信。

蓝玉往炭盆里添了块炭,轻叹:“哪有那么容易。纳哈出现在龟缩在金山,那地方三面环山,一面靠河,易守难攻。咱们十万大军压过去,他只要闭城不出,耗都能把咱们耗死。”

马天握笔的手顿了顿。

中军大帐。

冯胜背对着帐门站在舆图前,手指在金山的位置磨磨蹭蹭,留下淡淡的红痕。

赵庸把最后一个亲兵打发出去,几步凑到冯胜身后。

“冯大哥,老陆那封信,你看过了吧?”他压低声音,“老相国的意思很明白,不能再让马天那小子往前冲了。再立战功,陛下怕是真要封他个冠军侯。”

冯胜缓缓转过身,皱眉:“大势推着走,我拦得住吗?从庆州到富峪,五战五捷,军中多少将士盯着?现在帐外那些新兵,看马天的眼神比看我这主帅还亮堂。”

“后面打金山,不能给他了,纳哈出的老巢,金银粮草堆成山,拿下这功,够咱们淮西兄弟再风光十年。凭什么让个毛头小子占尽便宜?”赵庸道。

“金山的战功,的确得留给兄弟们。”冯胜点头。

赵庸有些跃跃欲试。

冯胜忽然冷笑一声:“老相国打的好算盘。当年胡惟庸倒台,他躲得比谁都快,如今倒好,隔着千里地指挥咱们当刀使。”

“大哥这话在理。”赵庸皱起眉头,“可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战功被分走啊。陛下这些年削咱们兵权还少吗?马天是国舅,又是格物院出来的,他要是真成了气候,咱们淮西这帮人,就真只能告老还乡了。”冯胜低声叹息:“高老是迟早的事,就怕活不到那时候。”

赵庸凑近冯胜耳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老相国的信里,还有层意思。”

“闭嘴!”冯胜抬手打断他,“你敢动那心思,我第一个绑了你送京师!老赵,你忘了胡惟庸案里,那些掉脑袋的淮西勋贵?老相国在京城高枕无忧,出了事,他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掉脑袋的是你我!”赵庸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退开半步:“大哥说的是,是我昏头了。”

“咱们是武将,吃的是沙场饭,不是朝堂的阴沟食。”冯胜声音缓了下来,“淮西人是一体,没错。但得先保住脑袋,才能谈别的。这次北伐,用马天,是因为他确实能打,能早点灭了纳哈出。要是仗打输了,别说兵权,咱们能不能活着告老都两说。”

赵庸琢磨着这话,慢慢点头,脸上的阴翳散了些:“还是大哥看得透彻,那金山之战……”“金山的功,自然要留给自家兄弟。但马天那边,不能做得太露骨。就让他率偏师佯攻,咱们主力从侧翼插进去。既让他有活干,又不能让他抢了头功。”

“至于老相国那边,你就说我已领会意思,按计行事。”

赵庸脸上终于露出笑来:“还是大哥周全。”

“记住。”冯胜冷声道,“打仗要紧。输了,什么都白搭。”

翌日,中军大帐。

冯胜站在舆图前,案上的令箭摆得整整齐齐,帐内诸将按品级分列两侧。

“都看清楚了。”冯胜的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纳哈出龟缩金山,前有松花河天险,后有群山屏障,硬攻等于找死。颖国公,你率两万兵马留守大宁,稳住后方粮道,防止鞑子抄咱们后路。”傅友德往前一步:“末将领命!”

冯胜点点头,手指移向舆图东侧:

“本帅亲率五万主力,沿松花河东岸推进,直逼金山南麓。记住,咱们要摆出强攻的架势,把纳哈出的注意力都引过来。”

“国舅爷,你率一万铁骑,过辽河,绕至金山以西,伺机而动。”

帐内静了片刻,郭英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将军,辽河以西多是密林峡谷,骑兵展不开啊。而且那一带是纳哈出的老巢边缘,怕是有埋伏。”

“正因如此,才要出其不意。”冯胜在辽河的位置点了点,“纳哈出定会以为咱们主力全扑向松花河,西侧防备最松。国舅爷带的是轻骑,正好借密林掩护,打他个措手不及。”

马天往前一步:“末将领命。”

冯胜挥手,将令箭一一分发下去。

散帐时,诸将鱼贯而出。

马天没走多远,蓝玉就跟了上来。

“冯胜这是把你支去边角料地儿了。”蓝玉的声音压得极低,“五万主力啃肥肉,让你带一万偏师去啃硬骨头,明摆着不想让你再抢功。”

马天望着远处操练的士兵,低笑一声:“边角料也未必不好。西侧离纳哈出的老巢近,说不定能摸到些真东西。”

蓝玉却没笑,他往冯胜离去的方向瞥了眼:“我跟你一路。”

“你疯了?”马天挑眉,“跟着主力才有大功可立,跟我去西侧喝西北风?”

“谁跟你说这个。”蓝玉皱眉,“你当冯胜是真让你去偷袭?辽河以西那片林子,我十年前追剿残元时去过,峡谷套着峡谷,最适合设埋伏。纳哈出要是把主力藏在那儿,你这一万兵马,怕是要撞上他最硬的钉子。”

马天脸上的笑意收起,猛地一凛。

“我知道了。”马天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你跟我,但是你的人马跟着冯胜,他毕竞是主攻。”蓝玉没在说什么,点了点头。

四月的辽河两岸,一片青绿。

马天策马在前,他身后的一万铁骑踩着草皮前进,玄色的洪流在青绿间蜿蜒,像条蛰伏的黑龙。他猛地勒住缰绳,前方一队斥候急急而来。

“吁!”前锋斥候们勒马,队列最前头的小旗翻身下马,还护着个女子下马。

女子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露出双光着的脚,脚踝上的血痂混着泥。

小旗官单膝跪在马天面前:“国舅爷,这姑娘刚从河东逃过来,说纳哈出在辽河东岸留了三千人马。”马天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她约莫二十出头,头发用根断绳胡乱束着,几缕枯黄的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

最打眼的是那双手,掌心布满裂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可当她抬眼时,那双眼睛清澈美丽,只是眼角的红痕还没褪尽。

“姑娘,你叫什么?”马天的声音放轻了些。

“许……许清。”女像是许久没说过汉话,每个字都说的生涩。

“你说纳哈出在东岸有伏兵?”马天追问。

许清眼眸垂落:“不是伏兵……是看守我们这些奴隶的。去年秋收时,他们闯进关内,把我们村围住,我爹是里正,举着锄头要护着乡亲,被他们的领头一刀劈在……劈在脖子上。”

风似乎停了,连马蹄声都歇了。

将士们呼吸都轻了,只有许清的声音在草滩上飘着。

“我娘抱着我妹妹躲在柴房,他们放了火。”她抬手抹了把脸,“我被两个鞑子架着往外拖,回头时看见柴房的梁塌了,我娘还在里面喊我的名字……”

说到这里,她突然蹲下身,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眶当!”

马天身后的一个老兵攥紧了长矛,矛尖戳在地上,震起些泥土。

“狗娘养的!”他粗声骂着,胡茬子抖得厉害,“老子要扒他们的皮。”

许清擦了把眼泪,继续道:

“他们把我们这些活口赶到关外,男的去挖金矿,女的放羊织布,有个鞑子小头目见我还能绣几针,把我留在帐里,天天灌我马奶酒。前天夜里他喝醉了,我趁他不注意,用发簪戳了他的脖子,光着脚跑了一夜,才跑到河边。”

“我知道黑松岭的路,他们的马厩在东坡,粮草堆在山腰的窑洞里。”

“娘的!”小旗官猛地站起身,“国舅爷,末将请求带一队人,现在就去端了那黑松岭!”周围的将士们顿时炸了锅。

“带上我!”

“老子的刀早就渴了!”

“让这姑娘带路,杀他个片甲不留!”

马天抬手按了按,让愤怒的人声渐渐平息。

他望着许清那双浸着泪却透着狠劲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将士们涨红的脸,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许清面前,目光与她平齐。

“许姑娘,你的仇,我们替你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