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马天:策划盗皇长孙的是她(1 / 1)

金山之西,一座峰顶,罡风如刀,卷着六月不该有的寒意。

马天与蓝玉并而立,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脚下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像凝固的惊涛骇浪,一直铺向天边那道模糊的灰线。

那是漠北草原的边缘。

蓝玉抬手指向天边:“这天的尽头,那抹青黑该是什么山?”

马天眯起眼,极目远眺,那道灰线之后,隐约有更暗沉的轮廓在云层下起伏。

“或许就是狼居胥山。”他一笑道,“匈奴人视之为神山,霍去病当年封禅于此,那封石刻怕是还在风雪里立着。”

“霍去病!”蓝玉的眼睛猛地亮起来,“二十一岁封狼居胥,那般年纪,已立下千古功业!他那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至今听着仍让人血热!”

马天没有回头,心中升起豪情:“何止是霍去病,卫青出雁门,李靖破突厥,这片土地上,从来不乏饮马漠北的热血儿郎。”

“你看这江山,从辽东到漠北,从瀚海到阴山,哪一寸不是锦绣?大好男儿生于世间,若不能马踏胡尘,饮马河源,岂非白来这一遭!”

蓝玉豪情大笑:“好一个“马踏胡尘’!当年跟着中山王北伐,我就想着,总有一天要把元人的老巢掀了。如今看来,这日子不远了!”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沉重的喘息与铁器摩擦的声响。

一串黑点从蜿蜒的山道上慢慢爬升,越来越近,终于露出了轮廓。

那是数十尊火炮,炮身黝黑如墨,炮口斜指苍穹。

千余士兵弓着腰,肩头勒着粗麻绳,他们一步一挪,将这些钢铁巨物一寸寸拖上山顶,石板路上留下深深的辙痕。

马天转过身,目光落在为首的那尊火炮上。

炮身上用红漆写着“洪武”二字,笔锋刚劲。

“这是格物院新造的洪武炮。”他伸手抚过冰凉的炮身,“比先前的火炮射程远了三成,威力更大,炸开时碎片能扫过百步之地。”

蓝玉走到炮口前,低头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

他眉头微蹙,望向山脚下的金山。

那片被元军驻地,城墙垛口隐约有旌旗晃动。

“金山三面环山,元人在里头修了防线,这炮真能打穿他们的壁垒?”他征战半生,见过不少攻城利器,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火炮,难免有些疑虑。

“能!”马天眼神锐利如鹰,“待会儿你在这山顶指挥,炮声一响,我就率军冲进去。”

蓝玉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冯胜他们呢?”

马天摊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他说让我先打,美其名曰“先锋破阵’。”

蓝玉冷笑一声:“都这时候了,还在算计谁先立功,谁会折损。当年跟着大帅出征时,哪有这许多弯弯绕!”

“算计?”马天大笑,“等这洪武炮响起来,他就知道,这功劳不是谁都能抢的。这里交给你了,别让我在下面等太久。”

说罢,他转身走向山道。

风依旧在山顶呼啸,蓝玉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转而看向那一排排黑沉沉的火炮。金山外的开阔地,被六月的烈日烤得蒸腾起热浪。

十万明军列成方阵,猎猎声压过了远处的山风。

金山隘口那道黑沉沉的防线,纳哈出的主力就蛰伏在那里。

马天一身银甲,踏马而过,径直来到主帅冯胜的大纛之下。

“末将马天,请战!”他在马背上拱手。

冯胜坐在高头大马上,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国舅。

当年初见时,这小子眼里还带着一股子锐劲,像柄没开刃的刀,锋芒外露却少了沉敛。

可此刻再看,银甲下的肩膀更宽了,眼神里的锐劲带上了层沙场磨出的沉稳,连拱手的姿势都透着久经战阵的笃定。

他心里暗叹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大手一挥:“国舅爷此番出战,只为试探敌军虚实。金山地势复杂,纳哈出老奸巨猾,一旦阵脚有乱,立刻鸣金回撤,莫要恋战。”

“末将遵命。”马天没有多余的话。

他策马穿过明军大阵的缝隙,引得无数道目光追随。

那些目光里有敬佩,有信赖,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追随,这是连下五城的底气,是奔袭千里不曾一败的威严。

很快,他停在阵前最前列。

身后,一万精锐铁骑如铁壁般列阵,玄甲黑马,连战马的嘶鸣都透着股肃杀。

这些人跟随他连下五城,跟着他在辽东的雪原里啃过冻饼,在深夜的奔袭中饮过冰水,在破城的那一刻并肩举过刀。

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马天背影上。

马天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声音像惊雷滚过原野:

“兄弟们,三个月,咱们奔袭万里,连下五城,绕着这金山转了三圈,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今天!为的就是跟纳哈出的主力,堂堂正正会战一场!”

“今日,我要你们和我一起,马踏连营!”

“我要你们和我一起,血战沙场!”

“不破敌军,誓不回转!”

“杀!”最前排的百户大吼。

“杀!杀!”左右的士兵跟着怒吼。

“杀!杀!杀!”一万铁骑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

每个人眼里都燃着熊熊烈火,是被主帅的热血点燃的战意。

马天勒住缰绳,听着身后如雷的呐喊,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

他知道,这支军队已经准备好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只待他一声令下。

后方的高坡上,冯胜按着马鞍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阵前那道银甲身影,看着那一万铁骑沸腾的战意,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不过短短数月,这个曾经在应天城里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国舅,竞已蜕变成这般模样。

就在这时,马天忽然转头,望向西侧的山峰。

几乎是同时,一声沉闷的轰鸣从西侧山峰传来,像天空裂开了道缝。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数十声轰鸣接连炸响,连成一片惊天动地的巨响。

天空中忽然亮起无数道橘红色的光,像流星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尾焰,越过金山的山脊,密密麻麻地坠向隘口后的元军防线。

“轰隆!”第一团火光在元军阵中炸开。

“轰隆!轰隆!”

更多的爆炸接连响起,火光在元军的防线上连成一片,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隐约能看见防线内的元军像受惊的蚁群般溃散,旗帜倒了一片,惨叫声、惊呼声混杂在爆炸声中,远远传来。

马天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刀尖直指火光冲天的隘口。

“冲啊!”

胯下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率先冲出。

一万铁骑如决堤的洪水,紧随其后,玄色的洪流卷起漫天尘土,朝着金山隘口奔腾而去。

银甲上溅满了血,马天策马冲进金山隘口。

玄色洪流跟着他从炸开的缺口涌入,洪武炮的硝烟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都给老子听着!”马天猛地勒住缰绳,“谁特娘的碰到纳哈出,给老子留着!别用箭别用枪,老子要跟这老东西拼拼刀!”

他的声音里带着股子蛮横劲,偏生这股横气从他军嘴里出来,竞带着说不出的威慑力。

“得令!”将士们嗷嗷叫着往前冲。

他们就喜欢马天这股劲儿,打仗也痛快,不用讲那些弯弯绕,一刀劈下去,赢了就能喝庆功酒,这种横冲直撞的打法,比跟着冯胜那群老狐狸舒服多了。

马天挥刀劈开一个元军骑兵的脑袋,忽听身侧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黑马追上来,马上的汉子咧嘴一笑,正是猛哥。

“国舅爷!”猛哥扯开嗓子喊,“我知道纳哈出那老小子在哪!”

马天银甲下的眉毛挑了挑:“猛哥?你不是跟在冯胜身边吗?”

猛哥嘿嘿笑,长刀横扫:“跟着冯大将军有啥劲?整天就知道看地图喝浓茶,哪有跟着国舅爷砍人痛快‖”

“算你小子识相!”马天大笑“带路!找到纳哈出,老子重重有赏!”

“得嘞!”猛哥一夹马腹,黑马嗷地蹿了出去,“跟我来!那老小子的金帐在西北角,我前几天侦查时瞅见过!”

两人并辔往前冲,两人一快一猛,硬生生在乱军里凿出条血路。

杀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马天抬眼看去。

前方的烟尘里,是一定金帐。

“就是那儿!”马天眼睛一亮,“别让纳哈出跑了!”

金帐外,数百名披着重甲的亲卫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往北退。

那老者头戴金盔,身披紫袍,正是纳哈出。

“那就是纳哈出!”猛哥大喊,“这老东西跑得还挺快!”

马天低喝一声,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距离越来越近,纳哈出的亲卫纷纷转身格挡,弯刀如林般挡在前面。

马天却丝毫没有减速,反而猛地俯身,右手在马澄上一按,整个人从马背上暴起,长刀带着千钧之力,朝着纳哈出当头劈下!

“铛!”

纳哈出举刀格挡,却被这股巨力震得虎口开裂。

“老东西,尝尝爷爷的刀!”马天长刀如狂风暴雨般劈向刚落地的纳哈出。

他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把纳哈出逼得连连后退,很快就险象环生。

“铛!铛!铛!”

纳哈出手中的刀脱手,整个人轰然跪下。

“仙人抚你顶!”

“一刀断长生!”

马天一刀横斩而去。

叱!

纳哈出的头颅脱体飞出,鲜血喷洒。

马天长刀插起他的首级,猛地举起:“纳哈出已死,投降者,不杀!”

他的吼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回荡。

周围的元军亲卫见状,手里的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有人直接跪倒,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放下武器,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从金帐一直延伸到隘口。马天看了眼刀上的首级,望着跪了一地的元军。

明军将士们都停下了厮杀,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自己的将军举着敌酋的首级,看着数万敌军俯首,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忽然冲上头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国舅爷威武!”,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席卷了整个金山隘口。“国舅爷威武!”

“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

金山外的高坡上,冯胜目瞪口呆。

“竞然真的攻破了?”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马天这波冲锋最多是试探,能撕开个小口子就不错了,毕竟纳哈出经营金山十年,防线固若金汤。

可谁能想到,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那道黑沉沉的隘口就被撕开。

“这泼天的功劳,又是他马天的了!”一旁的南雄侯赵庸咬牙切齿。

当初他提议让马天做先锋,本是想借纳哈出的手消耗他的精锐,顺便挫挫这小子的锐气,哪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冯胜终于回过神,转头冷冷地瞥了一眼:“不是你拍着胸脯说,让他当先锋正好消耗实力?”“我哪知道那洪武炮威力这么大!先前在应天试射时,不过是炸塌了半堵土墙。”赵庸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冯胜沉默片刻,长长地叹息一声:“天意啊,这马天崛起,怕是势不可挡了。”

从应天出发时,这小子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跳脱,可如今再看,银甲下的沉稳与狠劲,早已不是寻常将领能比的。

这次北伐之功,足以震动朝堂。

赵庸的脸色更难看了:“那我们淮西兄弟,就完了?”

冯胜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亲卫愣了一下:“大帅,现在进去?”

“进去!”冯胜的声音斩钉截铁,“就算是抢,也得抢点功劳!总不能让马天一个人把风头全占了!”他一抖缰绳,率先朝着隘口冲去,身后数万大军朝着已经破开的金山隘口蜂拥而去。

就在这时,隘口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纳哈出已死!元军降者不杀!”

冯胜和赵庸同时勒住马,齐齐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马天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从乱军里冲出来,那首级的金盔还没摘下,正是纳哈出!

“他把纳哈出杀了?”赵庸满脸的不可思议。

冯胜的脸色也彻底变了,望着那个举着首级的银甲身影,望着周围黑压压跪倒的元军。

这哪里是崛起,这是要踩着他们这些老将的肩膀,直上青云啊!

中军大帐。

诸将按品级分列两侧,甲胄上的血污尚未擦净,脸上却都带着掩不住的亢奋。

毕竟攻破金山,平定辽东,这等功业足以载入史册。

冯胜端坐主位,环视一圈,朗声大笑:

“诸位!此战大捷!”

“纳哈出授首,其部军民二十余万尽数投降,缴获的羊、马、驴、驼数以万计,辎重粮草更是堆积如山!从今日起,辽东之地,正式归入我大明版图!”

帐内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不少将领激动得红了眼眶。

这场仗打得太不容易,从奔袭万里到强攻金山,不知多少弟兄埋骨他乡。

唯有站在西侧的几位淮西老将,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南雄侯赵庸目光扫过对面的马天,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冯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故作不见。

他端起酒盏,目光转向站在东侧的马天,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此番大捷,首功当推国舅爷!若非国舅爷身先士卒,率铁骑撕开防线,又亲斩纳哈出,我军岂能如此顺利?这份胆识与悍勇,让老夫佩服!”帐内的喝彩声再次响起。

马天的战功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服气。

“大帅谬赞!”马天没有丝毫居功的得意,“此战能胜,全赖陛下天威,大帅调度有方,更赖诸位将士奋勇拼杀。末将不过是恰逢其会,不敢居功。”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给足了冯胜面子,又提到了其他将领的功绩,顿时让帐内的气氛更融治了些。冯胜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却暗叹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城府。

“国舅爷太过谦逊了。”他朗声道,“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这是军中规矩。待捷报传回京师,陛下自有封赏。”

他走到案前,略一沉吟,提笔蘸墨。

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遒劲有力的字迹,正是给京师的捷报。

他写得极快,将攻破金山的过程简述一遍,特意点出“国舅马天亲斩纳哈出,立下首功”,又将诸将的功绩一一罗列,最后以“辽东已定,疆域拓千里”作结。

写完后,他仔细审阅一遍,折好递给亲卫:“快马加鞭,送往应天!”

“遵命!”亲卫接过捷报。

从中军大帐出来,马天解下头盔,一头血水。

帐外的厮杀声早已歇了,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士兵清理战场的吆喝。

他没回自己的军帐,径直朝着俘虏营的方向走。

亲卫想跟上,被他挥手拦了:“在外面等着。”

俘虏营扎在金山西侧的空地上,用缴获的栅栏围了圈,密密麻麻挤着一片。

大多是老弱妇孺,也有不少卸了甲的元军士兵,个个灰头土脸。

马天站在栅栏外,目光扫过人群。

那些脸大多麻木,偶尔有人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惊惧,又飞快低下头去。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只白玉镯子,是楚玉给他的。

“都静一静!”马天开口。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举起镯子:“认识这个镯子的,站出来。”

没人出声,风吹过栅栏,带起几片枯草。

马天眉头微蹙,又扬高了声音:“没人认得吗?”

还是静。

有个老汉想抬头,被身边的年轻人死死按住,两人交换了个惊惧的眼神。

马天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再说一遍,这个镯子,可以救你一命。”

就在这时,人群后排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身影慢慢直起腰,脸上带着惊恐。

马天抬眼看去。

那是个青年,他站得不太稳,身子微微朝左倾,显然左腿不太方便,是带着残疾的。

周围的人纷纷往两边退,给他让出条道。

青年低着头,一步一拐地朝栅栏这边挪,每走一步,左腿都要先顿一下。

马天盯着他,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青年若是假冒的,想借机接近自己,待会儿问出半句虚言,立刻斩了。

青年挪到栅栏边,抬起头。

一张清瘦的脸,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马天手里的镯子,身体微微颤抖。

“跟我来。”马天没多言,转身朝着自己的军帐走。

青年瘸着腿跟在后面,脚步虽慢,却没半分犹豫。

进了军帐,马天随手将头盔扔在案上,转身看向青年。

“知道这镯子是谁的吗?”马天把镯子捏在手里。

青年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抬起头:“是……是我妹妹的。”

“你妹妹叫什么?”马天追问。

“她叫楚玉!”青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身子往前倾了半步,踉跄了一下,“她还在吗?她是不是还活着?”

马天没立刻回答,又问:“你叫什么?”

“我叫楚飞!”青年一口气说了下去,“我爹叫楚云,原是元朝的翰林学士,后来跟着元帝逃到草原的。后来,探马军司的人找上门,说我爹懂汉蒙双语,逼着我们全家进了军司做事。妹妹因为琴棋书画,长的漂亮,被派去了应天。”

“他们拿我们父子的命威胁她,她不敢不从。后来,我们父子在和林得罪了元人大官,我们就连夜从和林跑出来,想投纳哈出。”

“可探马军司的人追上来了。在戈壁滩上,他们杀了我爹,我逃到了辽东。”

说完,他再也撑不住,猛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哭出来。

马天看着蹲在地上泪如雨下的青年,那张脸上的痛苦太真实,真实得让他方才的戒备一点点散了。他走过去,蹲下身,把那只白玉镯子递到楚飞面前。

“你妹妹还没死。”

楚飞猛地抬起头,满脸的泪水糊住了视线。

马天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她给你的信。”

楚飞接过,当即打开。

他逐字逐句地读,读得极慢。

最后一个字读完,楚飞猛地吸了口气,眼里的泪已经收住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亮。

“噗通!”

他朝着马天直直跪下:“国舅爷!求你带我去京城。只要能救出我妹妹,让我做什么都行。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马天直起身,嘴角勾了勾:“你妹妹现在好得很,成了李善长的小夫人。”

“不!”楚飞猛地抬头,“国舅爷你不知道!她只是颗棋子,一旦觉得棋子没用了,或是有了暴露的风险,探马军司从来不会手软。因为我叛逃,楚玉随时成弃子。”

马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走到案边,带着审视问;“要我帮你?那你得说说,你能为我做什么。”

楚飞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腰板:“我知道隐藏在京城的探马军司达鲁花赤是谁。”

马天的眉头挑了挑:“谁?”

“是海勒。现在,她应该就在你们皇宫里,已经是尚宫了。”楚飞回答。

“海尚宫?”马天压制住心惊。

他早就怀疑海勒,没想到她还真是达鲁花赤。

“这么机密的事,你怎么会知道?”他眼神锐利如刀。

“因为我在和林时,就是探马军司南面房的联络官。”楚飞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探马军司分南北二房,南面房管中原、江南的细作,北面房管草原与辽东的暗子。海勒是南面房的达鲁花赤,专管京城;封忌是北面房的达鲁花赤,掌着草原的暗子。”

原来如此!

马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定了定神,沉声追问:“你妹妹说,你知道皇长孙尸体的去向?”

楚飞的脸色暗了暗,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具体在哪。当初探马军司确实有计划,说要把皇长孙的尸体接应到草原,具体要用在什么地方,我不清楚。只记得预定的接应点边境的黑风口,可我们按约定时间到了那里,等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等到。”

“后来听说是“出了状况’,具体是什么状况,也不知道。我爹当时还为此发过脾气,说这计划若是黄了,不知要折损多少人手。”

马天的牙关猛地咬紧了。

当初封忌若是没死,一切水落石出了。

“我还知道,封忌当初突然去应天。”楚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急忙开口,“他是冲着那个“皇长孙计划’去的!那是他和国师的计划,具体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敢肯定,这事绝不小!”“国舅爷,带我去应天!探马军司的套路我熟,他们怎么联络,怎么传递密信,怎么藏身份,我都能摸清楚。”

马天看着他。

青年跪在地上,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

沉默片刻,马天缓缓点了点头:“很好。”

楚飞大喜,连带着声音都发飘:“国舅爷,你这话是答应了?”

马天没直接点头,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起来说话。

楚飞这才发现自己还跪着,忙撑着地面起身。

“答应带你去应天,不过是举手之劳。”马天冷道,“但你说海勒就是南面房的达鲁花赤,这话可不能乱说。”

楚飞被他看得一凛,却没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扯开衣襟,从贴身处摸出个油布包。

“国舅爷请看。”他将油布包放在案上,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几封泛黄的信,“这是我当年在和林当联络官时,亲手接过她的密信。”

马天伸手拿起信,却没有立刻拆开。

“还有。”楚飞道,“盗大明皇长孙尸体的事,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马天拧了拧眉。

原来一切都是海勒策划的。

这样说的通,她在皇宫,的确容易搞到情报,难关以前探马军司情报那么灵通。

应该就是她指使合撒儿去勾引李新,而后盗皇长孙墓。

回去后立刻抓海勒,严加审讯。

有楚飞这个证人,还有这些密信当物证,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到时候一切会真相大白。

“来人。”马天扬声喊了一句。

帐外的亲卫立刻掀帘进来,身姿笔挺地立在一旁:“末将在。”

“带这位楚公子下去歇着,找个干净的帐篷,再备些吃食和伤药。”马天吩咐道,“他腿上有伤,让军医去看看。”

“是!”亲卫应声。

楚飞拱手:“多谢国舅爷”。

帐帘落下的瞬间,马天转身走到案前,打开那些信。

信纸泛黄发脆,显然存了有些年头。

每一封都标着日期,记着密密麻麻的情报:徐达北征时的粮草调度、冯胜在辽东的布防图、甚至连宫里哪位太医给皇长孙瞧过病、开了什么方子,都写得一清二楚。

最让他心惊的是最后一封。

是徐达的那次大败,信里写着“徐帅军中路途,必经野川,彼处有狭谷可设伏,粮草辎重若断,必马天的手猛地一抖上。

徐达那场败仗,是大明开国以来少有的重创,损兵折将不说,还让北元残余势力缓了口气,此后数年都在草原上蠢蠢欲动。

当年满朝文武都猜是军中出了内鬼,查来查去却没头绪,没想到根竞在这里。

是皇宫里的一个宫女,把军情透给了草原。。

可看着看着,马天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海勒那时候,只是个负责洒扫的小宫女,连皇后的寝殿都未必能进。

她怎么丹知道徐达的行军路线?

一个小宫女,就算再机灵,也爬不到能接触核心军情的位置。

除非,她背后还有人?或者,从一开始,她就不是“一个人”。

是翁妃?

马天站起身,在帐里踱了两步。

或许海勒只是个传递消息的幌子?

真正的主使藏在更深的地方,借着她的手,一点点掏空大明的根基?

不管背后有没有人,海勒这颗钉子,必须先拔了。

“回去后,先把海勒抓了。”他对着帐外的夜色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