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徐妙云查出朱雄英之死阴谋(1 / 1)

坤宁宫,偏殿。

灯火通明,却一片死寂。

几十余名后宫管事宫女与内侍跪了满地,没人敢抬头看主位上那抹素白身影。

徐妙云端坐木椅,目光扫过阶下众人。

案上堆着三叠厚厚的卷本,那是海勒在坤宁宫当值时的往来文书。

“尚功局的刘司计。”徐妙云开口。

跪在前排的中年女官身子猛地一紧,叩首:“奴婢在。”

“你管着各宫月例与库房支领。”徐妙云的声音冷冷,“海勒入坤宁宫,每月领的份例比同阶宫女多三百钱,账册上写着是'娘娘特赏"。你且说说,这特赏是哪一日、因何缘由赏的?”

刘女官的额头渗出冷汗:“回……回王妃,是皇后娘娘见她手脚勤快,所以赏赐。”

“哦?”徐妙云翻开案头的黄册,“可这本坤宁宫记录上,洪武十三年三月至五月,海勒因'偶感风寒'请了一个月病假,期间却有库房记录显示,她领走了两匹苏绣锦缎。病中之人,要锦缎做什么?”刘女官的脸霎时惨白如纸:“奴婢记不清了。”

“记不清便去查。”徐妙云将黄册合上,“三日之内,把海勒入宫这些年的所有支领记录与对应的起居注核对清楚,若有一处对不上,你这司计女官便不用当了。”

她转向另一侧:“内官监的张公公。”

穿宝蓝色蟒纹侍服的内侍连忙应声。

“你掌管各宫陈设修缮。”徐妙云目光清冷,“去年重阳,乾清宫的鎏金铜炉损坏,报上去的修缮银是五十两,可库房领出的却是八十两。那三十两差额,你用去了何处?”

张公公面色慌乱,刚要辩解,却见徐妙云抬了抬手。

侍立在侧的燕王府侍女立刻上前,将一本账册摔在他面前。

“九月初九,领银八十两,实付工匠五十两,余三十两由张内侍取走,事由:补购铜料。可工匠的收条上写着,所有材料皆由内监府提供,无需额外采买。”

张内侍瘫在地上,冷汗连连。

“你也去查。”徐妙云的目光移向别处,“三日之内,把近三年所有修缮项目的银钱出入与实物对清。记住,是所有项目,包括那些只花了三文钱的笔墨修补。”

殿内的算盘声愈发急促,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跳。

徐妙云冰冷的目光扫过,带着泰山压顶般压力:

“各宫的内侍宫女,凡与海勒有过私下往来的,不论亲疏,都要列一份名录。记住,是私下往来,包括递过话、传过物件的,哪怕只是替她捡过一次掉落的帕子。”

“王妃。”有个年老的内侍壮着胆子抬头,“海勒行事谨慎,许多往来怕是没留下痕迹。”“没痕迹,便去寻痕迹。”徐妙云打断他,“本宫知道你们中有人怕牵连,想藏着掖着。可你们要想清楚,皇后把这差事交给本妃,不是让我来查几个名字的。”

“三日之后,若有一份账册对不清,一处痕迹寻不到,一处疑点没解开。那便不是你们中的谁被摘了顶戴,而是整个后宫的管事房,都要换一批人来当。甚至,下狱,赐死。”

阶下众人齐齐叩首,背脊发寒。

坤宁宫。

马皇后端着茶杯,只望着窗台上那盆半枯的兰草出神。

那是海勒从前日日打理的,如今没人照料,便蔫得没了生气。

对面的马天刚呷了口茶,懒洋洋的躺着,姿态随意得不像在皇宫大内,倒像在自家院里与姐姐闲话家常。

“姐姐,这茶不错,回头我带些回去。”他笑眨眨眼。

马皇后这才回过神,一个白眼:“我看你不是来看我的,是来拿东西的。”

但是,她还是吩咐宫女去包茶叶和点心。

一个宫女垂着首进来,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张素笺:“娘娘,燕王妃那边刚递来的回话,是方才整肃各宫的情形。”

马天挑眉,伸手就要去拿:“哦?这徐妙云倒动作快,才半日就有眉目了?”

宫女却没敢递给他,只将托盘往马皇后面前送了送。

马皇后接过素笺,上面是徐妙云亲笔写的字迹,笔锋清劲,透着股利落劲儿。

她逐行看着,眉头微蹙又缓缓舒展,到最后,嘴角竟噙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先查了尚功局的账。”马皇后轻声道,将素笺递给马天,“海勒每月多领的三百钱份例,她追着刘司计问缘由,还翻出了洪武十三年的坤宁宫记录,说海勒病中领了两匹苏绣锦缎,问得刘女官哑口无言。”马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满脸疑惑:“不对啊,姐姐,燕王妃这是唱的哪出?咱们让她整肃后宫,是要揪出探马军司的余党,她怎么一门心思查起账来了?难不成还能从账本里找出细作?”

“你当妙云是寻常妇人?她在北平帮着燕王打理王府时,库房里哪怕少了半匹布、一两银子,都能从账册里寻出蛛丝马迹。探马军司的细作要在宫里立足,哪能不花钱打点?要传递消息,要收买人心,哪一样离得开银钱往来?”马皇后微微含笑。

“海勒潜伏这么多年,手脚定然干净,可她背后的人呢?那些与她暗通款曲的,总得留下点痕迹。妙云这是要从根上刨呢,先把账目理顺了,谁的手伸得太长,谁的花销与身份不符,自然一目了然。”“查账,还有一条大作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马天愣了愣,随即笑道:“这丫头,有点门道啊。说起来,姐姐,你儿媳妇也不少了,太子妃、秦王妃,还有这位燕王妃,你心里头,最属意哪个?”

马皇后抬眼瞪了他一下,带着点无奈:“你这当舅舅的,也学那些嚼舌根的?她们都是朱家的媳妇,人家爹娘把女儿养得这般大,送到宫里来,我哪能厚此薄彼?都当自家女儿疼着呢。”

“啧啧。”马天摇头晃脑,“也就你心善,换了旁人,哪能一碗水端得这么平?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婆婆当得,确实挑不出错处。”

马皇后的目光又落回那盆枯兰上,语气轻了些:“可太过宽容,也未必是好事。就像这花,平日里浇水太勤,反倒生了根腐病。这后宫也是一样,我总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相安无事就好,没成想,竟让海勒这样的人钻了空子,在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多年。”

“这哪能怪你?”马天连忙摆手,“海勒伪装的太好。”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你也别宽慰我了。人老了,精力总归是不济了。这后宫的事,盘根错节的,确实该交给年轻人来管了。”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陷入了沉思。

马天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按规矩,皇后若要交托后宫之事,那应该是太子妃吕氏,她是东宫主母,将来的皇后,理当分担中宫事务。

可姐姐这话里,似乎对太子妃有些不放心?

他想了想,索性开门见山:“太子妃吕氏,论才学也是知书达理的,就是器量小了些。”

马皇后的眉头倏地皱紧,脸色沉了沉,却终究没说什么。

深秋的天气越来越冷。

清晨。

马天从马车上下来,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锦袍。

他大步走进左军都督府,守门的卫士见他过来,齐齐躬身。

穿过前院,便是议事的大堂。

此时堂内早已站满了身着各色官服的将官,见马天进来,众人参拜:“参见都督!”

“免礼。”马天抬手。

他径直走到堂中那张大椅上坐下,目光扫过阶下众人。

“说吧,有什么紧急军务?”他问。

站在最前的都督金事徐允恭,躬身道:“都督,刚收到浙江都司的急报,倭寇又在温州府沿海登岸了。这次来的人不少,不仅抢了沿岸的村镇,还放火烧了两座巡检司,地方卫所的兵马追出去时,他们已经驾着快船溜回海里了。”

“这帮杂碎,专挑朝廷无暇南顾的时候作乱。如今北边要备战漠北,粮草军械都往北平调,南边的卫所兵力本就空虚,这下更是捉襟见肘。”

马天皱眉,眸光冷冽。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这倭寇之患的难缠。

从元末到明初,这群浪人海盗就像附骨之疽,沿海百姓深受其苦,偏偏朝廷的精力长期被北方的蒙古残余势力牵制,竟让这祸患拖到嘉靖年间才得以根治。

“狗娘养的!”站在徐允恭身侧的李景隆大骂,“真当我大明好欺负不成?要是给老子三千骑兵,看我不把他们的老巢给掀了!”

马天抬眼看向他:“你打算骑着马追去海里?”

李景隆顿时语塞,悻悻地闭了嘴。

马天的目光转向另一侧的杨士奇,这位新晋的都督府都事向来心思缜密:“士奇,兵部那边可有抽调兵马的打算?”

“回都督,属下今早刚去过兵部。尚书大人说,明年开春北伐漠北是既定国策,京营和边军的主力都要集中待命,绝无可能分兵南下。浙江都司那边,只能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招募乡勇,暂且固守待援。”杨士奇禀报。

马天轻轻哼了一声:“等朝廷腾出手来,沿海的百姓怕是早就被祸害得不成样子了。”

他沉默着端起茶杯。

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搜寻着应对之策。对付倭寇,不能用对付蒙古铁骑的法子,他们船快船小,来去如风,又熟悉沿海地形,硬碰硬根本讨不到好。

忽然,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脑海,抗倭名将戚继光。还有他那支横扫倭寇的戚家军,以及那套专门克制倭寇的阵法。

“鸳鸯阵!”马天低声说了一句,眼里倏地闪过一丝亮光。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看《明史》的时候,这段记载尤为深刻。

戚继光正是凭借这灵活多变的阵法,以少胜多,大小战役未尝一败,硬生生把猖獗的倭寇打得闻风丧胆。

“我倒有个法子。”马天放下茶杯,“对付倭寇,用一套专门的阵法,能以少胜多。”

阶下的众将都是一愣,徐允恭率先问道:“都督有何妙计?”

马天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舆图前,拿起一根竹杖:

“这阵法名叫鸳鸯阵,以十二人为一队。最前两人持牌,一圆一长,圆牌挡箭矢,长牌挡刀枪;后面两人持狼宪,这东西枝繁叶茂,能扫能挑,专破倭寇的长刀;再往后是四名长枪手,负责刺杀;最后两人持短刀,防备漏网之鱼,也能接应前方.. . .”

他一边说,一边用竹杖在地上比划着阵型的变化:“这阵法的妙处在于灵活,可分可合。遇小股倭寇便分拆成两伍,称两仪阵;遇大队便合为一体,十二人配合默契,既能防御又能进攻,正好克制倭寇单打独斗的路数。”

堂内鸦雀无声,只有马天的声音清晰地回荡着。

众将脸上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惊讶,到最后,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徐允恭更是失声惊呼:“都督,你还懂阵法?这法子听着,简直是为倭寇量身定做的!”

马天摆了摆手:“不过是偶然想到的法子,原理大概就是这样。具体怎么训练,怎么根据实战调整,还要靠各位将军因地制宜。”

他看着众人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知道这法子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阶下的将官们纷纷点头,看向马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

谁都知道马都督打仗勇猛,却没料到他对阵法也有这般独到的见解。

从左军都督府出来,马天进宫。

经过坤宁宫偏殿,见大门前的宫女和太监一个个面色凝重。

他走上前,看到大殿中,徐妙云正在训人。

她的面前,跪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宫女。

“绿萼,本妃看你账做得还算清爽,库房药材入库日期与批文也对得上。”徐妙云抬眸,目光清冷,语气却异常平和。

那个叫绿萼的宫女,暗暗松口气。

哪知道,徐妙云声音陡冷:

“可这安宫牛的药,产自山西,是专治高热惊厥的急症猛药。内库今年只批给东宫十丸,批号、入库日期、领用人皆记录在册。偏偏你库房后巷的排水口,三天前被堵住清出来的淤泥里,混着这味药的渣滓。更要紧的是,太医院档案里,东宫这十丸并未损耗,分毫不少。那多出来的这一丸,是谁用了?又为何药渣会出现在你库房附近的淤泥里?”

绿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她能辩驳账目,却无法解释这凭空出现又被遗弃的禁药痕迹。

宫中严禁夹带私药,更何况是这等宫廷御用的急症重药。此事若坐实,轻则杖责发配,重则是掉脑袋的大罪!

徐妙云缓缓起身,走到绿萼面前,居高临下,威仪自生:

“本妃知道你有个在神策门当值、青梅竹马的相好侍卫。他前几日夜里当值,也恰好是你药材入库那晚。宫门巡查册上,他无故离岗了一个时辰。你说巧不巧?”

绿萼浑身剧烈颤抖,眼神绝望。

徐妙云忽然俯身,冷冷道:

“本妃查海勒,查的是通敌叛国、谋害皇嗣的天字第一号大罪!你那点私相授受、夹带药丸的小把戏,在这滔天大案前算得了什么?你若识相,说出一件有关海勒的罪行,足以盖过你这点腌膀事。本妃保你和你那相好性命无虞,从轻发落,或可调去浣衣局熬个几年,还有出头之日。否则,按宫规处置夹带禁药、私通侍卫的奴婢,是什么下场,需要本妃提醒你吗?”

绿萼的心理防线在巨大的恐惧与求生的本能下彻底崩溃。

她连连磕头,涕泪横流:“王妃娘娘饶命!奴婢说!奴婢全说!只求娘娘开恩,保奴婢和柱子哥一条贱命!”

“说!”徐妙云冷喝。

绿萼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是李司言!是尚服局的李司言!她才是海勒在宫里的心腹!奴婢当年年纪小,曾无意间看见过她和海勒密谈,就在御花园最偏僻的堆秀山假山洞里!奴婢当时躲在假山后面采花样子,亲耳听到王司衣对海勒说!”

“说“趁东宫车队外出,膳食查的不严,把痘毒下下去了,万无一失’,奴婢当时不懂她们要害谁,直到皇长孙殿下染痘薨逝,才明白她们要害的是皇长孙。”

“什么?”徐妙云瞬间瞪大了眼睛,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谋害皇长孙?

这远比普通通敌情报要严重百倍千倍!牵扯的是国本动摇、帝心震怒的天大祸事!

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脑海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厉声下令:

“来人!封锁此门!任何人不许进出!看好了她!”

“再来一队人,立刻去绑了李司言!”

徐妙云快步走出,她方才在殿内强压的惊悸此刻全写在脸上。

抬眼时,看见立在廊下窗前的马天。

他那双总带着几分随意的眼睛此刻瞪的很大,显然是将殿内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舅舅。”徐妙云快步上前,“你都听到了?”

马天又惊又疑:“海勒竟谋害皇长孙,她为何要对一个孩子下手?她不应该针对的是陛下和太子吗?一个皇长孙,影响不了什么。”

“我也想不通。皇长孙当时才不过八岁,对大明无任何影响,怎会成了她的目标?”徐妙云道。马天回忆道:“三年前,我也怀疑过海勒,可那次跟随太子出行,她没有靠近过皇长孙。”“这么说,动手的另有其人?”徐妙云眸光锐利,“按绿萼说的,应该也是别的宫女下的手。随太子出行的,除了东宫的人,便是太医院的医官。”

“那些人都是太子心腹,跟着东宫多年,按理说不该有问题。”马天摇头。

徐妙云的呼吸骤然一滞:“舅舅的意思是,东宫里头,早就有海勒安插的人?”

马天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看来,这潭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海勒在宫里潜伏多年,绝不可能只有李司言一个心腹。要查,就得从东宫查起了。”

“此事重大,耽搁不得。”徐妙云当机立断,“我这就去向父皇和母后禀报,请求彻查东宫!”马天快步跟上,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里暗暗惊叹。

方才在殿内,他还疑惑徐妙云为何揪着个夹带禁药的小宫女不放,此刻才明白她的深意。

看似是查药材账目,实则是敲山震虎,用一桩小事撬开了绿萼的嘴,顺藤摸瓜竞牵出了谋害皇长孙的惊天秘辛。

这般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真是个不输男子的女诸葛。

坤宁宫。

徐妙云和马天快步进来,都格外急促。

徐妙云跪下,急急禀报:“父皇,母后,儿媳有要事禀报。绿萼招供,五年前皇长孙染痘,是海勒策划下的毒手!”

“你说什么?!是那贱婢害了咱的大孙?”朱元璋猛地站起来。

“海勒当年在我身边伺候,端茶送水从无差错,没想到,是个白眼狼!咱竞亲手养着个索命的恶鬼!”马皇后浑身颤抖。

徐妙云仰头望着马皇后,劝慰:“母后,怪不了你,海勒伪装得太深,谁也没料到她藏着这等蛇蝎心肠,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真相,看看还有多少人牵涉其中。”

她把查到的,快速说了一遍。

朱元璋在殿内大步踱着:“说得对!查!给咱往深里查!凡是沾了边的,一个都别想跑!扒了他们的皮,填了咱大孙的坟!”

徐妙云垂首应道:“儿媳已经让人看住了绿萼,也派了人去拿李司言。审讯李司言后,立刻拿相关人,若是牵扯到东宫的人……”

“别说是东宫,就是太子身边的人,只要沾了血,照样给咱抓!咱朱家的江山,容不得这等阴沟里的耗子作祟!”朱元璋杀气腾腾。

“儿媳遵旨。”徐妙云叩首起身。

就在这时,一个小宫女急急进来:“陛下!娘娘!不好了!燕王妃……李司言她在尚服局的库房里上吊自尽了!”

“什么?”众人大惊。

徐妙云的脸色瞬间阴沉:“怎么会这么快?我派去的人刚出发不到一刻钟,分明叮嘱过要悄悄行事,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怕她招供!”

“走漏消息?怕是没那么简单。”朱元璋冷笑。

“陛下的意思是?”马天站在一旁问。

“人都是惜命的。”朱元璋双眼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李司言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能爬到司言的位置,怎会轻易寻死?让她心甘情愿把脖子伸进绳套,要么是被抓住了天大的把柄,要么是有人用了比死更可怕的手段逼她。”

马天倒吸一口凉气:“还有人在背后威胁她?这后宫里藏着的鬼,比咱们想的还多?”

“哼,看来是咱小觑了这宫墙里的道行。”朱元璋眼中的怒火渐渐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逼死李司言,还做得干干净净,背后定有高人。”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儿媳这就去尚服局查看,定要查出是谁在背后动手脚。”

朱元璋摆摆手:“去吧。记住,不管摸到谁的影子,都给咱扒出来。咱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咱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胆大包天。”

徐妙云走后,坤宁宫正殿里只剩下沉沉的静默。

马天见马皇后依旧一脸自责,便搬了张绣墩坐在她身边,轻声细语地劝慰:

“姐姐,你别太自责。海勒那等奸猾之徒,便是火眼金睛也难辨其伪装,何况她日日在你跟前伺候,谁能想到她包藏祸心?如今妙云已经抓住了线头,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又说了些战场上见过的诡诈伎俩,意在说明人心叵测,非人力所能尽防。

朱元璋在一旁端着新沏的茶,见马皇后情绪稍定,开口道:“马天,还好有你在。不然你姐姐这性子,怕是要揪着这事自责到病倒。”

“那还不是你这当皇帝的没照顾好我姐?后宫里藏着这等毒蛇,你竟一点风声都没察觉,还好意思说?”马天斜睨他一眼。

“马天。”马皇后连忙抬手制止,“别这样说你姐夫,他治国已经够操劳了,后宫之事本就该我多费心,是我自己疏忽了。”

朱元璋无奈地扶了扶额:“行行行,千错万错都是咱的错。是咱没管好后宫,让你姐姐受了委屈,成了吧?”

马皇后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轻牵了牵嘴角,起身道:“你们俩聊吧,我去后园走走,透透气。”说罢,便由侍女搀扶着,缓步向殿外走去。

大殿里只剩下朱元璋和马天二人。

小太监悄悄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重新沏了热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马天才开口道:“其实我今儿进宫,除了这事,还想跟你说说浙江倭寇的事。”“咱已经看过徐允恭递上来的奏报了。那帮倭寇确实可恶,偏偏眼下朝廷的精力都得放在漠北,明年开春还要北伐,实在抽不出兵马南下。”朱元璋皱眉。

“兵马一时调不出,饷银总得给到位吧?”马天语气慎重。

“这点你放心。”朱元璋颔首道,“咱已经跟标儿交代过了,让户部从江南盐税里先拨二十万两下去,务必让浙江的军户安心守边。”

马天这才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得去东宫一趟,跟太子朱标再叮嘱几句,确保饷银能按时送到。朱元璋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起来,咱还听说,你给都督府的那帮小子传了个什么阵法?说是专门用来收拾倭寇的?”

马天挑眉,带着几分得意点头:“那是自然。此阵名叫鸳鸯阵,专克倭寇。”

“哼,打仗靠的是人,可不是什么花架子阵法。”朱元璋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当年咱打天下的时候,哪用过这些弯弯绕绕?还不是凭着一股子悍勇,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你懂个屁!”马天站起身,“这阵法是经过实战检验的,可不是瞎编的。跟你这糟老头子说不清,不陪你耗着了,我去找太子。”

朱元璋被他怼得愣了一下,随即瞪眼道:“嘿,你这小子!翅膀硬了是吧?竟敢这么跟咱说话?咱还没嫌弃你呢,你倒先不待见起咱来了?”

马天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摆了摆手道:“懒得跟你这糟老头子计较。”

刚走出坤宁宫没多远,天空忽然飘起了细雨。

马天把锦袍的领口紧了紧,冷风卷着雨丝往脖子里钻,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他拐进旁边的长廊避雨,抬眼望着雨幕中的皇宫。

这偌大的宫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红墙是它的鳞甲,宫阙是它的獠牙,吞噬着无数人的光阴与性命。他突然想起了辽东的战场。

马蹄声震耳欲聋,刀刃碰撞的脆响混着喊杀声撕裂长空。

那时虽然要直面生死,刀光剑影里藏着致命的凶险,可每一场胜利都来得酣畅淋漓。

不像在这京城,说话要揣着三分意,做事要留着七分余地,人人都戴着精致的面具,笑里藏着的刀比战场上的利刃更伤人。

“来到这个世界五年多了啊。”马天低声呢喃

五年光阴,他从一个茫然无措的异乡人,成了大明国舅,成了冠军侯,成了左军都督府的都督,一步步卷入这大明的权力旋涡,躲不开,也逃不掉。

雨势渐渐大了,马天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被决绝取代。

躲避从来不是办法,就像战场上遇到强敌,唯有迎上去才有生路。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能护住朱英,护住自己。

“明年开春,还是得率兵北伐。”他望着雨中的宫墙,低声自语,“手里握着兵权,腰杆子才能硬气。可念头刚起,一股寒意便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想到了朱元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到了帝王心术里最忌讳的“兵权”。

那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开国皇帝,既能给予他荣宠,也能在弹指间收回一切,甚至取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