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朱英:马叔来自未来!陛下信么(1 / 1)

坤宁宫。

殿中那道淡蓝色的光墙依旧悬着,光晕如流水般轻轻波动。

太子妃、秦王妃与燕王妃三人早膳后便站在前面,目光看向光墙后面,还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人在里面,到底是什么感觉?总不能真跟戴姑娘说的那样,和外头没两样吧?”秦王妃问。燕王妃站在稍侧些的位置,气质温婉,语气平和:“戴姑娘昨日不是细细说过了?里面只有药房和手术室,那些药跟外面的不一样,手术室都是什么仪器。”

太子妃微微蹙眉:“说起戴清婉,倒真是个有福气的。舅舅向来心思重,能让他这般信任,连这光墙里的事都交给她打理,可不是一般人能得的信任。”

燕王妃听出她语气里的微妙,便含着笑意补充:“姐姐这话也不全对。戴姑娘的祖父可是戴思恭啊,太医院里,也就戴老太医能让父皇放下心来。父皇前两年还特意下旨留他在京,不许他告老归乡,可见对戴家的信任早有根基。戴姑娘自小跟着祖父学医,性子沉稳又细心,舅舅信她也合情合理。”

“那倒是。”太子妃微微一笑,眸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冷厉,“戴老太医的本事,宫里谁不知道?有他的孙女在旁照料,我们也放心。”

话音刚落,殿中那道淡蓝色的光墙忽然轻轻一闪。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光墙后缓缓走出,正是身着浅碧色布裙的戴清婉。

戴清婉见到三人,连忙屈膝欠身,脸上带着难掩的惊喜:“太子妃,王妃娘娘安好!方才进去给皇后娘娘换汤药,娘娘已经醒了,精神头好得很。”

“太好了!”太子妃一听这话,眼眶瞬间红了些,“戴姑娘,母后醒了就好!那她什么时候能从这里面出来?我们姐妹几个这几日都记挂着,总想亲自去瞧瞧她,给她递杯热茶也好。”

戴清婉抿了抿嘴唇,带着几分谨慎:“回太子妃娘娘,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听国舅爷的安排。国舅爷昨日特意吩咐过,娘娘刚动完手术,伤口还没长好,无菌空间里最是稳妥,得等伤口拆了线,确认没大碍了,才能挪出来。”

“姐姐,你别急。”燕王妃上前轻声劝道,“母后既然已经醒了,说明身子在好转,多等几日也无妨。总不能为了咱们想见面,就让母后冒风险,你说是不是?”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许哽咽:“是我太想念母后了,反倒忘了轻重。你说得对,只要母后能好好的,多等几日算什么。”

一旁的秦王妃见状,立刻上前亲昵地拉住戴清婉的手,语气热络:“戴姑娘,你看我们这心都悬了这么久,如今娘娘醒了,你就再跟我们多讲讲光墙后的情况呗?比如娘娘醒了吃了些什么?里面暖不暖?我们实在是好奇得紧,总想着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太子妃也立刻收了情绪,凑上前来,脸上满是好奇:“是啊戴姑娘,你就跟我们说说。”

燕王妃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戴清婉眉头微蹙,显然还在犹豫。

她既怕说得太少拂了王妃们的意,又怕说得太多逾了马天的嘱咐,毕竞那无菌空间里的种种,都是寻常人难以理解的“异术”,多言难免惹出是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内侍低低的通报:“太子殿下驾到!”

戴清婉连忙收起思绪,转身看向殿门。

只见朱标领着朱英和朱允效大步进来。

殿内众人见状,连忙齐齐躬身参拜:“参见太子殿下。”

“都起来吧。”朱标摆了摆手,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道光墙上,记挂着马皇后的安危。太子妃立刻上前一步:“殿下,方才戴姑娘说,母后已经醒了!”

“当真?”朱标快步走到戴清婉面前,语气急切地问道,“戴姑娘,母后如今身子如何?可有不适?”戴清婉连忙欠身回话:“回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醒后精神头很好,方才奴婢给娘娘换汤药时,娘娘还能轻声说话,问起殿下文华殿的政务是否繁忙,叫殿下不必太过挂心,安心处理朝政便是。”“那就好,那就好!”朱标长舒一口气,“快,立刻去禀报父皇,就说母后醒了,让他也高兴高兴!”他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什么喜事,值得你们这般热闹?”

朱元璋大步走了进来,他进门时目光先扫过光墙,随即看向殿中众人。

“父皇!”朱标连忙上前躬身,满是喜悦,“方才戴姑娘说了,母后已经醒了,精神还很好!”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朱元璋并没有表现出太过激动的模样:“咱就知道,妹子吉人天相,定会平安醒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太子妃、秦王妃与燕王妃三人,“你们做儿媳的,多上心些,给你们母后炖些滋补的汤品,清淡些的,让她慢慢养着胃口。”

“遵旨。”三位王妃连忙屈膝欠身,齐声应道。

燕王妃起身,下意识地看向戴清婉,带着几分谨慎的询问:“戴姑娘,母后刚醒,脾胃想必还弱,寻常的鸡汤、排骨汤这些,是否合适?要不要加些温和的药材进去?”

戴清婉立刻点头,细细解释道:“回燕王妃娘娘,鸡汤是可以的,最好去了油,只留清汤,若是能加些山药、莲子,既能健脾,又不滋腻,最是合适。不过量不用多,娘娘刚醒,食量得慢慢恢复,一次只喝小半碗就好。”

“都听戴姑娘的。”朱元璋大手一挥。

戴清婉连忙躬身下拜:“臣女只是遵国舅爷的嘱咐行事。”

她说话时声音微微颤抖,虽说朱元璋今日语气亲和,但他身上那股常年征战沉淀下来的威严,还是让她有些紧张。

朱元璋见她这般拘谨,反倒笑了起来:“戴姑娘,你就别拘谨了。妹子能醒过来,你在里头照料得尽心,功不可没,说是咱们朱家的恩人,一点都不为过。”

“臣女不敢!是国舅救了皇后娘娘,臣女不敢居功。”戴清婉连忙道。

朱元璋看着她,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打趣的意味:“咱看啊,你和马天那小子,性子投契,又都是懂医术的,往后指不定就是一家人咯。这般算下来,你和咱们朱家,可不就是一家人?”

这话一出,戴清婉的俏脸瞬间红了,慌忙低下头:“陛下……陛下说笑了……”

“父皇!”朱标见状,无奈地扶了扶额,“戴姑娘还是姑娘家,你这般打趣,岂不是让姑娘难堪?”朱元璋哈哈一笑,也不再多逗,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逗你了。你们快去炖汤吧,妹子醒了,也该尝尝你们的心心意。”

燕王妃连忙上前,亲昵地挽住戴清婉的胳膊,笑着打圆场:“戴姑娘,咱们别站在这儿了,去小厨房瞧瞧食材吧,看看今日新鲜的山药到了没有。”

戴清婉感激地看了燕王妃一眼,借着这个台阶,跟着她往外走。

太子妃也连忙收了神色,跟上两人的脚步。

秦王妃走在最后,眼底却掠过一丝心惊。

陛下向来威严寡言,极少对女子这般亲和,更别说当众打趣了。

今日朱元璋对戴清婉的态度,分明是极为满意。

看来马天与戴清婉的婚事,怕是早晚的事,往后这戴清婉,可再也不能当作寻常医女看待了。女人们出去后,朱元璋在椅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立在阶下的朱英与朱允效。

朱标站在父亲身侧,见父皇神色沉静,便也垂手静立,等着问话。

“你们俩跟着太子在文华殿理政有些时日了,说说,都有什么收获?”朱元璋问。

朱允效立刻上前半步,拱手道:

“回皇祖父,孙儿跟着父亲理政,最受触动的,便是父亲的仁厚之心。父亲处理政务时,遇灾情先问百姓疾苦,遇州县纷争先讲情理,哪怕是对犯错的官吏,也总先查其缘由、观其悔改之意,而非一味严惩。孙儿以为,为政者当以仁为本,以礼治国。百姓知礼仪,则不会生作乱之心;官吏明仁孝,则不会行贪腐之事。就像上元赈灾时,孙儿亲赴粥棚,见百姓因朝廷的体恤而落泪感恩,便知“仁政’二字,才是江山稳固的根基。”

他说话时语速平缓,句句不离儒家“仁礼”之说,眼底还带着几分对“理想治世”的憧憬。朱元璋听着,既没点头也没插话,只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待朱允效讲完,朱元璋的视线便转向了朱英。

少年身姿挺拔,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与朱允炫的温吞相比,多了几分沉稳锐利。

“英儿,你呢?”朱元璋问。

朱英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有力:

“回陛下,臣跟着太子殿下理政,悟到的是“务实’二字,更悟到“法’的重要性。臣以为,理政需“法’“术’“势’结合。法为纲,定规矩、明界限,让官吏百姓知可为、知不可为;术为用,审时度势、灵活施策,让政令能落地、见实效;势为基,树朝廷权威、聚民心所向,让律法能推行、不废弛。就像江宁赈灾,若只学允效殿下讲“仁心’,不对勋贵立严规、不强征余粮,灾民依旧无食可果腹;唯有定严法、明赏罚,甚至不惜用雷霆手段,才能快速统筹粮源,让三万灾民活下来。臣以为,仁政虽好,却需以律法为骨。无骨之仁,是虚仁;无法之政,是乱政。”

这番话字字务实,句句切中要害,甚至直接点出了朱允效“仁政”的局限,殿内瞬间静了几分。朱标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却也悄悄蹙了蹙眉。

这孩子性子太直,说话总少了些迂回。

朱元璋却没在意这份直白,他拿起案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缓缓道:

“说得都有几分道理。只是治国不是纸上谈兵,仁也好,法也罢,都得落在实务里。你们年纪轻,见的少、经的少,往后还得多看、多听、多磨练,别总把道理挂在嘴边。”

这话既没褒奖也没批评,却让朱允坟悄悄松了口气,也让朱英垂下的眼帘里多了几分沉思。朱标见状,上前半步:“父皇说得是。朱英性子刚直,重实效却有时失之急躁,前番江宁赈灾,虽救了灾民,却也惹得勋贵不满;允坟心思细腻,重教化却有时失之务虚,上元赈灾只重民心安抚,却没算清灾民的实际用度。两人都需在实务里打磨,才能真正懂“理政’二字的分量。”

朱元璋微微颔首,沉声道:“正好,今年的税粮陆续进京了,京仓的账目也该清一清了。这样,你们俩都暂任巡查御史,去查京城的四十座粮仓。从粮源、存粮、损耗到分发,每一笔都要查得明明白白。”“遵旨!”朱英与朱允效同时躬身,齐声应道。

朱允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他虽读了不少书,却从未接触过粮仓实务,怕自己应付不来。朱英眼底却泛起一丝了然,他知道,这是陛下对他们的又一次考验。

朱元璋看着两人的神色,缓缓站起身,走到阶下:“别小看这“巡查御史’的差事,里头的门道多着呢。京仓里的每一粒米,都连着京城百姓的饭碗,连着边关将士的军粮,半点差错都出不得。”朱允效听得心头一紧,连忙挺直腰杆:“孙儿定当仔细核查。”

“臣定当依规办事,查清每一笔账目,若有贪腐之事,必如实禀报陛下。”朱英目光坚定。朱元璋看着两人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好。记住,查仓不是走形式,要带脑子去查。看粮囤时,得亲手摸一摸粮粒的干湿;对账目时,得逐笔核对入库、出库的凭据;见仓官时,得听其言、观其色,别被花言巧语蒙了眼。京仓是大明的“粮袋子’,你们把这个“袋子’守好了,才算真的懂了“实务’二字。”

“是!”两人再次躬身。

朱标看着父亲对两个孩子的叮嘱,眼底泛起暖意。

父皇看似严厉,实则是在培养他们;而朱英与朱允效,一个刚直务实,一个温厚重教,若能在实务中互补长短,未必不是大明之幸。

腊月的风冷冽刺骨,朱英刚踏出坤宁宫的殿门,便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蓝袍。

他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眼底的沉思又深了几分,径直朝着户部的方向走去。

来到户部,刚转过通往主事房的回廊,就瞧见夏原吉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站在廊下的石阶上,眉头微蹙地核对着什么。

“夏大哥。”朱英喊了声。

夏原吉抬头见是他,连忙收起账册,拱手笑道:“老弟,怎么得空来户部了?”

朱英侧身与他并肩走在廊下。

他将朱元璋命他与朱允坟暂任巡查御史、核查京城四十座粮仓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夏原吉听完,微微一惊:“陛下让你们查京仓?这恐怕不只是磨练你们这么简单。”

“夏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京仓有问题?”朱英连忙追问。

他虽知道此次巡查是考验,却没往坏处方向想,毕竟京仓是大明关系重大,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夏原吉叹了口气,伸手拉着朱英走到廊柱后,避开过往的吏员,才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最近在核对粮册,总觉得有些账目对不上。可我只是个主事,没有证据的事,也不能乱说。”

“你跟我说说京仓情况。”朱英大惊。

夏原吉眉头紧皱,沉思了下道:

“京仓的水比你想的深。里头分了军仓和官俸仓,军仓是兵部和户部共管,调粮需两军部侍郎和户部尚书共同签字;官俸仓虽归户部直管,可都察院的御史也有权随时巡查。按说层层监管,不该出问题,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没查出具体的端倪。”

朱英拧了拧眉,他原以为只是查账核对、熟悉实务,如今听夏原吉这么一说,这京仓巡查竞还藏着风险。

“照这么说,我只能一座仓一座仓仔细查,从粮源到分发,每一笔都得扒开了看。”他眼底闪过锐利。既然陛下把这事交给他,无论里头有什么猫腻,都得查个水落石出。

“我与你一道去。”夏原吉立刻接话,“我是户部主事,按规制本就可协助巡查御史核查仓务。有我在,既能帮你对照账册,也能及时协调仓内的吏员,省得你处处碰壁。”

朱英心中一暖,夏原吉向来务实可靠,有他同行,无疑是多了个助力。

“如此甚好,那就多谢夏大哥了。”他拱手。

两人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人:“这不是朱大人吗?今日怎么有空来户部?”

来人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正是户部侍郎郭桓。

“郭侍郎。”朱英连忙拱手回礼,语气客气,“今日来户部,是找赵尚书。不知郭侍郎可见到赵尚书?郭桓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恢复了笑容:“赵尚书刚去文华殿见太子殿下了,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朱大人若是不着急,不如随我进大堂稍等片刻?”

朱英看了眼身旁的夏原吉,见他微微点头,便笑着应道:“那便叨扰郭侍郎了。”

说着,他与夏原吉便跟着郭桓,进了户部大堂。

东宫。

朱允蚊从坤宁宫回来,面色凝重,一进暖阁便快步走到吕本身边,躬身行了一礼。

吕本也微微躬身:“陛下今日召你,可是有新的差事?”

他是朱允炫的外祖父,又是东宫的讲官,就没讲那么多礼数。

朱允蚊缓缓点头:“陛下让我和朱英暂任巡查御史,去核查京城的四十座粮仓。”

“巡查京仓?哼,陛下这哪里是给你们差事,分明又是一场考验。”吕本冷冷道,“江宁赈灾,朱英抢了风头,这回在京城查仓,你可不能再输给他。”

朱允效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可外公,我对京仓的事一点儿都不熟悉啊。仓里的账目怎么核对、粮囤怎么查验,我连听都没听过,要是查不出什么结果,岂不是又要被陛下训斥?”

他自小跟着吕本读儒家典籍,学的都是“仁政礼治”的道理,对这些实务向来生疏,一想到要去跟满是粮食、账册的粮仓打交道,心里就犯怵。

吕本见他这副模样,耐着性子安抚道:“你慌什么?有外公在,还能让你吃了亏?”

“户部、兵部和都察院里头,都有咱们的人。等你查仓时,他们会暗中协助你、帮你核对账目,保准你能查出些“成果’来。”

朱允炊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一半:“有外公安排,那就好!我还怕自己应付不来,要是让朱英先查出问题,又要被他比下去了。”

“不过,你也别太掉以轻心。”吕本话锋一转,“那朱英可不是好对付的。他跟着太子理政这些时日,性子越来越沉稳,又懂得拉拢夏原吉那样的实务官员,查仓时说不定会耍些手段。不过,我会做些安排,让他们不那么容易。”

“有劳外公了。”朱允坟一笑。

在他心里,吕本就是他的靠山,只要有外公谋划,再难的事也能迎刃而解。

吕本看着他这副依赖的模样,心里非常满意:“我再让齐德和黄子澄跟着你。齐德熟悉户部的粮册流程,黄子澄心思细,能帮你琢磨应对之策,有他们俩在,你查仓时也能更稳妥些。”

“太好了!”朱允效眼睛一亮。

他之前还怕自己在查仓时出纰漏,如今有这么多人相助,顿时觉得胜算大增。

吕本却没他这么乐观,眉头依旧皱着,语气沉重:“你别高兴得太早。陛下对朱英的重视,你又不是没看见。太子殿下也常跟人夸朱英,照这么下去,再过些时日,朱英在朝中的声望怕是要压过你了。”“我们必须尽快让朱英一败涂地,让他在陛下和太子面前失了信任,否则将来他要是成了气候,对你来说就是天大的祸患,连东宫的安稳都保不住。”

朱允炫听着这话,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冷,重重点头:“外公说得是,这次查仓,我定要让朱英栽个大跟头,绝不能让他再抢我的风头!”

就在这时,朱允通走了进来:“拜见大哥,拜见先生。”

他手里捧着一卷写好的文章,躬身行了一礼。

朱允效见他进来,瞬间收起了方才的紧张和急切,端起了大哥的架子:“允通,先生昨日让你写的《仁政论》,你写完了?”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眼神落在朱允頫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朱允通连忙直起身,双手将文章递了过去:“回大哥,按先生的要求,已经写好了。”

吕本伸手接过文章,展开快速扫了几眼,脸色冷了下来。

“你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吕本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通篇都是些空洞的道理,既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结合实务,连“仁政’的核心要义都没说清楚。你大哥十岁的时候写的,都比你这篇有见地,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朱允炫拿过文章,随意翻了两页,训斥:“允頫,你怎么这么不用心?先生教你写文章,是让你锤炼心性、增长见识,将来好帮父亲处理政务。可你看看你写的,连语句都不通顺,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东宫的皇子都是这般草包,岂不是丢了东宫的脸面?”

朱允通站在原地,头垂得更低了,脸颊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一句。

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外公和大哥都不会听。

他们总觉得自己不如大哥聪慧,无论做什么都不对。

之前他练骑射,大哥说他“沉迷武事,不思进取”;如今他用心写文章,又被指责“空洞无用”。他甚至觉得,自己在东宫就像个多余的人,永远都达不到他们的要求。

“站在这里干什么?”吕本见他不动,语气更严厉了,“拿着你的文章回去重写,明日一早要是还写不出像样的东西,就别来见我了!”

朱允通连忙躬身应道:“是,学生知错,明日定当好好修改。”

他说着,快步捡起桌上的文章,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暖阁。

黄昏,济安堂。

朱英回来,见马天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回来了?今晚小酌两口。”马天招呼。

朱英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快步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吃,真饿了。

边吃,边斟酌着开口:“马叔,今日陛下召我和朱允坟去坤宁宫,给了我们一个新差事。”“都快过年了,还有事?”马天无语。

朱英沉吟了下,语气认真:“陛下让我和朱允坟暂任巡查御史,去核查京城的四十座粮仓,从粮源到分发,每一笔都要查得明明白白。”

“这个朱重八,还真是不闲着,又在琢磨着考验你们两个。都是他的孙子,偏要搞这些弯弯绕绕,半点不心疼你们这些小辈。”马天吐槽。

朱英无奈地扶了扶额,笑着替朱元璋辩解:“马叔,你也别这么说,陛下也是为了磨练我们。毕竞我们年纪轻,没经历过太多实务,查京仓这事虽然难,却能让我们真正了解朝堂运作的门道,学到不少东西。”马天放下酒杯,摊了摊手:“你啊,就是太懂事了。你以为朱允坟那边会像你一样单打独斗?吕本在朝中经营多年,户部、兵部、都察院都有他的人,到时候肯定会暗中给朱允坟递消息、做手脚,你想赢过他,可没那么容易。”

朱英却不慌不忙,眼底闪过一丝自信:

“马叔你放心,我也不是孤身一人。我今天去户部找了夏原吉,夏大哥是户部主事,熟悉京仓的账目流程和人员情况,有他协助,查账时能少走很多弯路。而且我今日还见到了赵尚书,他对查仓之事很支持,还特意让郭桓侍郎配合我。”

“郭桓?”马天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郭桓案。

原本历史上,洪武十八年爆发的郭桓案,牵扯出户部官员与地方官吏勾结贪污税粮的惊天大案,最终处死了数万人。

可如今已经是洪武二十年,这场本该发生的大案却迟迟没有爆发。

他猜测是因为他的穿越,引发了蝴蝶效应,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一想到这里,马天心中一凛:“朱英,你听我说,一定要小心郭桓这个人,离他远些,查仓时也别轻易相信他提供的任何信息。”

朱英愣住了,疑惑地问:“马叔,郭桓有什么问题吗?”

在他看来,郭桓作为户部侍郎,位高权重,又得到赵尚书的信任,应该是个可靠的官员。

马天重重点头:“他肯定有问题,只是现在还没露出马脚,我暂时没有证据罢了。你记住,查仓时无论他给你提供什么账册、什么消息,都要让夏原吉仔细核对,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朱英沉默了片刻,脑海中突然闪过朱雄之前说过的话:马叔和他,都是来自未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他眼神里闪过震惊。

马叔真来自未来?

那他岂不是知道大明朝所有的事情?

史书上会不会有朱英的记载?朱雄英的下场会如何?

陛下、皇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能活多久?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几乎要冲口而出,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这是马叔的秘密。

朱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认真地对马天说:“谢谢马叔提醒,我一定会多加注意,不会轻信郭桓的。”

马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朱英重重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此刻,他心中涌起了狂喜。

如果马叔真的来自未来,那他就相当于拥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啊!

有马叔在,他不仅能避开查京仓时的陷阱,说不定还能提前预知朝堂上的风波,趋利避害。他甚至开始设想,有了马天的帮助,他可以在灾害发生前做好准备,减少百姓的苦难;还可以向马天学习未来的知识,改进农耕技术,让百姓们都能吃饱饭。

可以提前防备和做的事,太多太多了。

他又想起马天那些神药,还有那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手术室,原来那些都不是什么异术,而是未来的医学技术!

若是能把这些技术推广开来,大明的百姓就不会再因为小小的病痛而丧命,太医院的医术也能得到质的飞跃。

越想,朱英越难压心中的激动。

他突然觉得,查京仓的困难,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有马叔这个来自未来的“靠山”,他一定能顺利完成陛下的嘱托,甚至能做得更好,不辜负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期望。

马天见他眼神明亮,以为他已经想通了:“别想太多了,先吃饭。明日开始查仓,有的是你忙的,现在得养足精神。”

朱英接过牛肉,笑着点头:“嗯,听马叔的!”

吃着吃着,他突然笑了。

若是告诉陛下马叔来自未来,他会信么?

夜深,济安堂的灯火早已熄灭。

朱英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境。

他立在那漆黑的棺材上,面前飘着朱雄英和朱雄。

“朱雄,你之前说你来自未来,这话是真的吗?”他看向朱雄问。

朱雄穿着一身现代的休闲装,与这古风的场景格格不入。

他摊了摊手:“当然是真的!我不仅来自未来,我经历的故事说出来,能吓死你们这群古代人。”一旁的朱雄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就吹吧!”

他向来看不惯朱雄这副吊儿郎当、故作神秘的模样。

朱雄被怼得脸色一沉,却没跟朱雄英争辩。

朱英继续问:“既然你来自未来,那你肯定看过史书。史书上,是怎么记载朱雄英的?”

“洪武十五年,薨了。”朱雄道。

朱雄英听了,半点反应都没有,他自己都知道他洪武十五年薨了。

朱英却继续追问:“那……那史书上,有朱英这个人吗?”

朱雄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干脆:“没有!”

“朱英,你别听他瞎说!”朱雄英道,“他就是在胡编乱造!你想想,你是大明的状元,将来肯定会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怎么可能在史书里没有记载?他要么是看了假的史书,要么就是故意骗你。”朱雄则是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赖得争辩。

朱雄英见状,挑眉问:“那我问你,史书上有马天吗?马叔现在就在宫里,还救了皇后娘娘,这么大的事,史书上总该有记载吧?”

朱雄刹那愣在原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不得了?马叔现在真真切切地活着,还为大明做了这么多事,可你说的史书里却没有他。这要么是你看的史书不对,要么就是你在瞎扯淡!”朱雄英摊手。

朱雄被怼的,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因为马叔也来自未来啊。”朱英轻声道。

朱雄英顿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管他什么未来不未来,你就是朱英,真真实实的活着。”朱英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是!我就是朱英!”

一旁的朱雄看着两人,翻了个白眼,露出一副看白痴的眼神。

翌日,文华殿。

朱英身着蓝色官袍,刚踏入殿门,便见朱允效和朱允通已站在殿中。

他朝着木椅上的朱标一拜:“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目光扫过朱英与朱允效,沉声道:“你们今日就要去巡视京仓了,孤有几句话要交代。”朱英连忙上前,与朱允效一同躬身行礼:“请太子殿下示下。”

朱标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拿起案上的文书递过去:

“这是京仓的分布图,四十座粮仓分属军仓、官俸仓两类,军仓多在城郊,官俸仓则靠近内城。你们查仓时,既要核对账册上的粮数与实际存粮是否相符,也要留意粮粒的干湿、有无霉变。京仓的粮食关乎军民生计,半点马虎不得。”

“朱英,你性子刚直,查账时要注意方式方法,莫要与仓官起直接冲突;允坟,你心思细,却要多关注实务,别只盯着账册上的数字,要亲手查验粮囤,才知其中是否有猫腻。”

“是。”朱英与朱允效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朱允通快步走到朱英面前,脸上露出亲昵的笑容:“朱英哥哥,你都五年没去东宫了。之前我想去济安堂找你,却总被先生拦下,说我该好好读书。”

朱英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这不忙着处理政务嘛。等你长到我这年纪,也要帮太子殿下分担事务,到时候你就知道,忙起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伸手拍了拍朱允通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

“哼,他连书都没读好,将来还想帮父亲分担事务?”朱允效冷冷道。

朱允通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连忙低下头。

他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是对朱允坟充满了畏惧。

朱英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他之前在东宫时,虽也见过朱允救对朱允通严厉,却没料到朱允通会怕到这种地步。

不过是一句批评,竟让他如此怯懦,仿佛做错了天大的事一般。

“还不跟我走?一会儿查仓要迟了。”朱允炫见朱允通不动,语气更冷了几分,。

朱允通偷偷抬眼看向朱英:“朱英哥哥,我……我走了。”

说完,他便低着头,快步跟在朱允坟身后,朝着殿外走去。

朱英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如果他坐实了朱雄英的身份,那朱允通就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亲弟弟被人这般呼来喝去,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他这个做哥哥的,怎能不心疼、不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