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朱英抬棺进谏,朱元璋麻了(1 / 1)

腊月的寒风,能直接透过棉衣。

朱英与夏原吉并肩站在广备仓大门前,这座京郊的官俸仓规模不小。

还没等两人上前叩门,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

这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脸上满是笑意,双手拢在袖中,脚步轻快却不慌乱,显然是早有准备。“下官张禄,忝为广备仓仓使,恭迎朱大人、杨大人。”张禄躬身行礼。

他抬眼时飞快扫了朱英一眼,见朱英面色沉凝,又赶紧低下头。

朱英微微一惊,冷声问:“张大人倒是消息灵通,竟知道我们今日会来?”

“哪里是什么消息灵通,是总督仓场李大人昨日就传了令,说两位大人要巡查京仓,让咱们各大仓使都提前备好,务必全力配合。”张禄依旧弓着腰。

夏原吉往朱英身侧凑了半步,右手拢在嘴边,声音压得极低:“这李存峰是韩国公李善长的族弟,统筹所有京仓。”

朱英眼底却掠过一丝警惕。

京仓本就牵扯甚广,如今又沾了韩国公的势力,里面水深的很啊。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抬手一笑:“原来是这样,倒是劳烦李大人费心了。既然如此,还请张大人带我们进去瞧瞧,也好尽早完成核查。”

“是是是,两位大人这边请!”张禄连忙应下,侧身引着两人往里走。

穿过前院,朱英注意到院角摆着四口半人高的大缸,缸里盛满了清水,水面结着薄冰,这是防火用的,倒还算规矩。

可再往里走,他的目光就沉了下去:前院的青石板路竞扫得一尘不染,连半点积雪都没有,甚至连墙角的砖缝里都干干净净,不像是平日的仓院,反倒像是特意清扫过,等着人来查。

进了粮仓的主院,三座高大的粮囤赫然在目,每个粮囤都用麻布裹着,外面贴着红色的封条,上面印着“广备仓”和日期的印记。

张禄指着粮囤介绍:“大人请看,这三座囤里分别存的是去年秋收的稻谷,都是按户部的规制收储的,每囤五千石,封条都是上个月刚换的,绝没动过。”

朱英没接话,而是径直走到最近的一座粮囤前。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的青石板,石板铺得极为平整,而且隐隐能看出有细微的坡度。

“这地面是特意做了坡度?”

“大人好眼力!”张禄连忙上前,“这是为了防潮,雨水落在石板上,能顺着坡度流到院外的排水沟里,不会积在仓内。你再看这墙面,墙根往上三尺都涂了“蜃灰’,就是用贝壳烧的灰,混着糯米汁涂的,防潮效果最好,仓里的粮食存上一年都不会发霉。”

夏原吉这时走到墙角,指着一处巴掌大的通风口问道:“张大人,这通风口是常年开着的?”通风口嵌在墙面上,用细竹篾编的网挡着,能看到里面的空气在微微流动。

张禄点头:“是啊,冬春干燥,每天开两个时辰通风,既能散潮气,又不会让粮食太干;到了夏秋多雨的时候,就会把通风口堵上,再在仓里放些石灰包吸潮。”

他说得条理清晰,似乎早已把说辞背得滚瓜烂熟。

朱英却没停留在通风口上,他走到粮囤的封条前,封条的纸质挺括,墨迹也新鲜,像是刚贴不久的。可他忽然注意到,封条的一角微微卷起,边缘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痕,不像是自然磨损,反倒像是被人揭开过又重新贴上的。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又绕到粮囤的另一侧,那里靠着一道隔火墙,墙面上刷着白灰,墙角放着几袋沙袋。

“张大人。”朱英笑道,“这粮囤的账目,可否给我们看看?比如每批粮食入库的时间、押运的官员,还有日常的巡检记录。”

张禄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笑道:“自然可以!账目都在西侧的账房里,这就去取。”说罢,他朝身后的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连忙躬身退下。

朱英眼底掠过一丝锐利。

这广备仓的布局瞧着处处合规,可从进门时的等候,到张禄过于流畅的回答,再到那道可疑的封条,处处都透着刻意。

朱英的目光从那道可疑的封条上移开,落在三座高大的粮囤上:“张大人,先检查下粮囤里头的粮食吧。”

张禄忙不迭地应道:“哎!好嘞!大人稍等,下官这就让人把梯子搬来。”

他说着便朝不远处的杂役房喊了一声,两个小厮很快扛着一架木质梯子跑了过来。

这梯子约莫三丈高,梯脚新缠了圈粗麻绳,显然是特意检修过的。

“大人有所不知,这粮囤一旦封了封条,按规制是轻易不能打开的,除非有尚书大人的手令。”张禄一边帮着小厮把梯子靠在最近的粳米囤上,一边笑着解释,“你看这麻布裹得严实,封条又粘得牢,就是为了防潮气往里渗,也防老鼠、麻雀进去糟践粮食。咱们京仓的粮食,每一粒都得精打细算着存,要是随便开囤,哪怕只开一次,潮气进去了,粮食就容易结块发霉,那损失可就大了。”

朱英笑着点头,这些他当然知道。

他抬头望了眼粮囤顶端,那里留着一个碗口大的圆孔,边缘用铁皮包着,避免被风吹日晒磨损。那便是巡查粮囤的专用查验孔,既不用拆封条,又能查看内部情况,是京仓传了多年的规矩。“朱大人,小心些。”夏原吉在底下扶着梯脚,轻声提醒。

朱英点点头,踩着梯阶一步步往上爬。

每走一步,梯子就轻轻晃一下,带着木头特有的吱呀声。

爬到顶端,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撑着粮围的麻布,另一只手往查验孔里探去,比外头的寒风暖些,带着粮食特有的干爽气息。

他往下望了一眼,稻谷堆得满满当当,金灿灿的颗粒,没有半点结块或霉变的迹象。

朱英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拿起一旁挂着的吊杆。

这吊杆是竹制的,顶端绑着一个小小的铁勺,他握着吊杆,随意地往粮囤里伸去,铁勺没入稻谷的瞬间,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显然粮食填得紧实。

轻轻一提,一勺饱满的稻谷便被钓了上来。

朱英把吊杆带到眼前,指尖捻起几粒稻谷,颗粒圆润,壳色金黄,没有半点黑斑或虫蛀的痕迹。他又凑近闻了闻,只有新鲜稻谷的清香,没有丝毫霉味或潮气。

确认无误后,朱英顺着梯子慢慢下来。

落地时,夏原吉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

朱英侧过身,给夏原吉递了个眼色,示意粮食看起来一切正常。

夏原吉会意,悄悄点了点头,眼底的警惕却没放松。

张禄见朱英下来,立刻迎上去:“朱大人,你看这粮食,下官们平日里可是半点不敢懈怠,每天都派人来查看麻布有没有破损,通风口有没有堵上,就怕出半点差错。这会儿风也大,大人想必也冻着了。要不咱们先去账房?下官让人备了热茶,咱们边喝边查账目,暖和些。”

朱英目光又落回了粮囤正面的封条上,若有所思。

朱英盯着粮囤正面那道封条裂痕,脑中突然一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抬手指向粮囤那扇贴着封条的大门:“张大人,打开这粮囤门!”

“什么?”张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惊恐闪过,“大人,这可不行!按户部规制,粮囤封条需尚书大人手令才能启封,下官只是个九品仓使,无权打开啊!”

“你方才也看到了,粮食干爽得很,查验孔里看得明明白白,何必冒风险开囤?万一潮气进去,粮食坏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本官担!”朱英眼神锐利如刀,“本官现在以巡查御史的身份下令,即刻打开粮囤门!若有任何损失,本官一力承担!”

张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盯着朱英:“大人!从未有巡查御史私自启封粮国的先例!这封条印着广备仓的官印,动了就是违制,你不能这么做!”

“本官再说一次,打开!”朱英冷喝。

夏原吉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

他虽也觉得广备仓处处透着古怪,却没料到朱英会如此决绝,竟要直接违制开囤。

可他见朱英眼神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张大人,朱大人既已发话,便按他说的做。启封粮囤的后果,本官与朱大人共同承担,与你无关。”

他说着,拿出了户部令牌。

“承担不起!你们根本承担不起!”张禄厉喝一声,脸上的恐惧再也藏不住,“这粮囤动不得!!”朱英冷笑一声,转头朝着广备仓大门的方向喊道:“来人!”

七八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快步冲了进来,一进门便分散开来,将张禄和几个小厮团团围住。

原来朱英早有准备,来广备仓前,他便料到京仓牵扯甚广,恐有阻力,特意请了锦衣卫暗中跟随,待他们进仓后便跟进来,以备不时之需。

张禄看到锦衣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拿下张禄,取出他身上的钥匙,即刻打开粮囤大门!”朱英冷声下令。

锦衣卫立刻上前,两人架住瘫软的张禄,另外两人在他身上搜查。

不过片刻,一串黄铜钥匙便被搜了出来。

锦衣卫拿着钥匙,快步走到粮囤门前。

粮囤门共有三道,每一道都贴着红色封条。他们小心翼翼地揭下封条,用钥匙逐一打开门锁。“大人!”一个锦衣卫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震惊,“里面是空的!”

朱英和夏原吉听到这话,心头一紧,快步冲了过去。

两人扒着门框往里一看,瞬间傻眼了。

原本应该堆满稻谷的粮囤内部,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散落的稻草。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夏原吉脸色比张禄还要惨白,“京仓的粮囤是空的,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头要落地!”

朱英立刻下令:“封锁广备仓,任何人不得进入。”

翌日,早朝。

朝参后,监国太子朱标目光扫过,没看到朱英。

自昨日午后收到广备仓被封的消息,他便一直悬着心。

朱英带着锦衣卫守在仓里一夜未出,不知道查到了什么。

忽地,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声音:“臣朱英,有事启奏,求见殿下!”

“宣!”朱标眉头皱起。

朱英大步走了进来。

可百官的目光,却没停在朱英身上。

当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四人时,殿内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四个锦衣卫,每人肩上扛着一根粗壮的木杠,木杠下绑着一具漆黑的棺材。

那具棺材虽不算巨大,却像一座小山般压在殿内,让殿内气氛瞬间凝重。

“朱英!”朱标猛地从宝座上站起身,“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奉天殿乃朝廷议事之地,你竞抬棺而入,这是何等无状!”

朱英却没有半分慌乱,他对着朱标躬身行礼:“殿下息怒,臣此举绝非无状。”

他挥了挥手,锦衣卫搬进来许多木板。

“殿下,今日,臣便给你,给满朝文武,看一样东西。”他沉声道。

殿内一片哗然。

坤宁宫。

朱元璋负手站在光墙前,马皇后还在里边休养,他日日守在这里。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太监王景弘站在门外。

朱元璋冷喝:“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是朱英大人!”王景弘喘着粗气,“他抬着一具棺材,进奉天殿了!”

“什么?”朱元璋大步走出大门,眼神锐利如刀,“你再说一遍?他抬棺材进奉天殿?他要干什么?疯了不成!”

王景弘连忙道:“奴婢不知啊!满朝文武都惊呆了,没人敢上前问!只知道朱英大人昨日带锦衣卫封了广备仓,一整夜都没从仓里出来,今日一早就带着棺材去了奉天殿!”

“蒋狱呢?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朱英调动锦衣卫,又封了广备仓,他为何不来向咱禀报?”朱元璋脸色骤沉。

王景弘躬身回答:“回陛下,蒋指挥使昨夜就跟着朱英大人在广备仓里,一夜都没出来。”“什么?”朱元璋大惊。

看来,京仓的事,比他想的要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