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老朱:永乐大帝?直视我,崽种(1 / 1)

好一会儿后,朱英才从“朱标洪武二十五年薨”的惊雷里缓过神来,不敢置信的问:“太子薨了,那意思是,朱允效最后即位了?”

“对,他就是后来的建文帝。不过这皇位没坐稳,只当了四年。朱棣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名,从北平起兵,一路打回南京,最后靖难成功,他自己当了皇帝。”朱雄说的十分平淡。

“四叔?”一旁的朱雄英惊呼,“四叔他敢造反?!”

在他的印象里,朱棣永远是军营里那个穿着银甲、挥着令旗的英武模样,每次见了他,还会带他骑马,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起兵夺位的人。

朱雄点了点头,笑道:“不仅造了反,皇帝还干的不错。他登基后改元永乐,五征漠北,封狼居胥,还派郑和下西洋,修了《永乐大典》,硬是打造出一个“永乐盛世’,确实比朱允效强得多。”朱英瞪大双眼,朱棣成了永乐大帝?

他想起朱允炫在文华殿里只会用奸佞指责人的模样,再对比朱雄口中朱棣的功绩,忍不住道:“这么说,朱棣当皇帝,倒比朱允坟强。”

“强是强,可他这一脉的后代,大多是些歪瓜裂枣。”朱雄开始吐槽,“我跟你们说,朱棣之后,明朝的皇帝就跟开了盲盒似的,一个比一个离谱。先说他儿子朱高炽,倒是个仁君,可惜命短,当了十个月皇帝就没了;孙子朱瞻基还行,就是天天玩蛐蛐,被人叫“蛐蛐皇帝’,还好没耽误正事。”

“再往后就离谱了!朱祁镇,也就是明英宗,年轻气盛想当英雄,非要御驾亲征打瓦剌,结果不仅打输了,自己还成了俘虏,人送外号叫门天子。后来被放回来,还趁着弟弟病重,发动政变把皇位抢了回去,回头就把保卫北平的于谦给杀了,简直糊涂到家!”

他快速讲了朱祁镇朱祁钰的故事。

朱雄英听得狠狠拍了下棺材板:“这混账东西!于谦是忠臣啊!他也下得去手?”

“还有更离谱的!”朱雄没理会他的愤怒,接着吐槽,“嘉靖皇帝朱厚熄,天天不务正业,躲在宫里炼丹求长生,结果差点被宫女勒死,你说荒唐不荒唐?后来就再也没上朝。

还有万历皇帝朱翊钧,直接三十年不上朝,天天躲在宫里当宅男,朝堂上的奏折堆得能当小山,他愣是懒得看一眼,差点把朝政玩成无人超市。”

朱英原本还皱着眉听着,越听脸色越沉:“永乐盛世的底子那么厚,就这么被他们一代代造?守着江山不理事,炼丹的炼丹,宅家的宅家,朱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就是!一群不肖子孙!”朱雄英气得胸口起伏,“要是让皇爷爷知道后代这么折腾,怕是要把四叔揍成猪头。”

朱雄看着两人怒气冲冲的模样,长叹一声:“不过话说回来,朱家子孙虽然荒唐,倒还算有种。你们想想,大明开局多难?太祖皇帝开局就一个碗,一路打杀才挣下江山;到了末年,崇祯皇帝朱由检,就算国破家亡,也没像别的皇帝那样苟且偷生,最后在煤山上吊自杀,留下“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的话。”

“整个大明两百多年,没割过地,没赔过款,就算再难,也没让外族欺负到头上!“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朱家子弟,从来没有孬种。”

朱雄英和朱英都沉默了。

朱雄英望着虚空,像是能看到几百年后那个绝望的皇帝,眼底满是复杂。

好一会儿,朱雄英才摊了摊手:“说起来也真是讽刺,现在四叔还在玄武湖大营里琢磨战法,一门心思准备北伐,谁能想到他将来会造反当皇帝?还能创下永乐盛世?”

朱英眨了眨眼,突然冒出个念头,看向朱雄英:“那我要不要跟陛下提醒下?提前说破,说不定能避免后来的事?”

“咋个提醒?”朱雄英哭笑不得,“你跟陛下说“陛下,你四儿子朱棣将来会造反,还会抢你孙子的皇位’?陛下不把你当疯子拖出去打板子才怪。”

朱英被问得一愣,嘴角却勾起一抹机灵的笑:“编个故事呗,这我擅长啊。”

翌日,早朝。

朝参之后,监国太子朱标端坐在上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

“太子殿下,臣有本奏。”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列,左列的齐德与右列的黄子澄躬身行礼。

齐德手持奏折,抬眼时眼底满是忧色:“殿下,朱英主审“郭桓案’以来,手段愈发过激,锦衣卫四出,六部官员人人自危。昨日吏部拟递的三州知府调任文书,因涉事官员被临时收押,至今无人署印;户部更是半数主事被抓,连秋粮入仓的核账事宜都已停滞。如此下去,朝政恐将阻塞,民心亦会浮动啊。”黄子澄立刻附和:“殿下明鉴!殿下一直“以仁治国’,朱英此举,动辄拿人下狱,不问情由便牵连亲眷,与前朝酷吏何异?如今京中官员夜不能寐,地方官更是闻“朱英’之名而色变,长此以往,恐寒了朝臣和天下士子之心。”

话音刚落,阶下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纷纷出列。

其中一位曾任翰林院学士的老臣颤巍巍道:“太子殿下,齐、黄二位大人所言极是。“郭桓案’虽需彻查,却也需顾及朝堂稳定。朱英年轻气盛,行事难免失度,还望殿下约束一二,莫要让肃贪之举,变成祸乱朝纲之由啊。”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不少文官或颔首、或低语,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朱英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满。

朱标缓缓看向朱英:“朱英,群臣弹劾你的话,你都听见了。此事,你自己辩驳。”

朱英从队列中走出,蓝袍在一片绯红朝服中显得格外孤绝。

他目光扫过那些弹劾他的朝臣,目光锐利如刀:“诸位大人说我手段过激,说百官人人自危。可请问诸位,那些贪污官粮、挪用军饷的官员,在盗卖边关将士口粮时,可曾想过过激?在与地方豪强勾结,让百姓因缺粮流离失所时,可曾念及天下苍生?”

“郭桓一案,绝非只涉六部几人。我查抄的账本显示,从京中六部到地方府县,已有数十处粮仓被掏空,数百万石官粮不知所踪。这些粮食,是陛下留给百姓的救命粮,是守边将士的饱腹粮!我若放缓脚步,若顾及所谓的“朝堂稳定’,那些藏在暗处的贪官污吏便会销毁证据、逃之夭夭,届时谁来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所以,我不仅不会停手,还要继续查!从今日起,锦衣卫会奔赴地方府县,凡是牵涉“郭桓案’者,无论是谁,臣一个都不会放过。”

左列的吕本气得吹胡子瞪眼,“朱英!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大肆抓人,与暴秦何异?太子殿下在此,岂容你这般狂妄!”

李善长也缓步出列:“吕大人所言有理。太子监国,当以仁厚为先。朱英,你虽有查案之责,却不可罔顾国法纲常,更不可因一己之念,搅乱整个朝堂。”

两位重臣一唱一和,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朱英立在殿中,身前是弹劾他的群臣,身后是沉默的队列,像是整个奉天殿内,只剩下他一人在对抗着漫天非议。

朱标目光落在朱英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告诫,却也藏着维护:“朱英,孤知你查案心切,也信你无偏私之心。但“肃贪’与“安民’本是一体,你可查贪官、可惩污吏,却不可迁怒无辜,更不可让百姓因朝堂纷争而受牵连。”

“臣遵旨。臣定当仔细核验每一份证据,绝不滥捕一人,亦绝不放过一个贪官。”朱英颔首。朝散后的官员们大多步履匆匆,或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或独自疾行赶往各司署。

李善长与吕本,不急不缓地并肩走着。

御道旁的古柏枝叶苍翠,风过叶响,恰好掩去了两人的私语。

吕本侧过头,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留意,笑着凑近:“老相国,方才早朝之上,咱们明知太子殿下有心维护朱英,却还是执意弹劾,想来你是早有后手了吧?”

李善长微微一笑,缓缓开口:“后手谈不上,不过是顺着势头走罢了。朱英这小子,不是想做孤臣吗?不是想凭着“郭桓案’立威吗?咱们啊,就成全他。接下来他要抓谁、要杀谁,咱们一概不拦,让他放开手脚去做。”

“老相国的意思是,故意把事情闹大?可这般一来,朝堂动荡不说,地方上怕是也要人心惶惶,很多都是我们的人。”吕本眼底满是疑惑。

“不是咱们想搞大,是陛下想搞大。”李善长眼神锐利,“你以为朱英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是从哪儿来的?他是摸清了陛下的心思,才敢这么肆无忌惮。陛下登基这些年,一直忌惮江南那些盘踞百年的豪族。他们兼并土地,连朝廷的赋税都敢拖欠,前几年胡惟庸案、龙脉案,虽杀了一批,可根还没除干净。如今“郭桓案’正好撞上来,豪族与地方官员勾结贪墨官粮,这不正是陛下等着的机会吗?”吕本缓缓点头:“陛下是想借着朱英的手,再次整治江南豪族?那从朝廷六部到地方府县,岂不是要死很多人?”

“只会比空印案少不了多少。”李善长轻哼一声。

吕本沉默片刻,轻笑一声,满是自嘲:“说起来,这洪武朝的官,还真是难做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李善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民间传着一句话,“郡县之官虽居穷山绝塞之地,去京师万余里外,皆悚心震胆,如神明临其庭,不敢少肆’。呵呵,这就是陛下的帝威啊。”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吕本顿了顿,问出了心中疑惑:“可咱们这般放任朱英查案,他要是真把“郭桓案’办得漂亮,岂不是又立了一大功?”

“立功?”李善长眼底闪过一丝老谋深算,“你忘了,杀的人多了,终究会遭反噬。地方豪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朱英杀得越狠,地方上的怨气就越重,到时候流民四起、舆情沸腾,陛下的目的达到了,江南豪族被整治,吏治也震慑了。可这股怨气总得有人来平息吧?”

吕本先是一愣,瞬间明白了李善长的意思:“到时候为了缓和地方情绪,平息朝野非议,陛下会治罪朱英?”

“这种事,陛下又不止做过一次了。”李善长摊了摊手。

朱英、杨士奇与夏原吉三人并肩走着。

夏原吉走在右边,素来温和的脸上满是忧色:“朱老弟,依我看,郭桓案再这么查下去,你怕是真要与满朝文武为敌了,往后六部官员怕是更要处处针对你。”

朱英脚步未停,自嘲一笑:“与满朝为敌?夏兄还是太乐观了。我要面对的,何止是满朝官员?那些与官员勾结的江南豪族、地方士族,还有靠着贪腐牟利的勋贵。我动了他们的粮、断了他们的财路,这分明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话是这么说,可天下百姓是站在你这边的。只可惜百姓虽有心,却帮不上你分毫。”夏原苦笑。朱英摊了摊手,眼底带着沉重:“可我别无选择。你们也清楚,我的身份始终悬着,若不能拿出让陛下彻底认可的功绩,若不能让他看到我有镇住朝局、肃清朝纲的能力与魄力,“皇长孙’这三个字,怕是与我无关了。”

走在左侧的杨士奇一直沉默着,听到这里,才缓缓点头:“朱老弟说得在理。认祖归宗之路满是荆棘,陛下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循规蹈矩的皇孙,而是一个能镇住天下的后继之人。你如今铁腕查案,正是在向陛下证明你的能力,这一点,我觉得你做得没错,我只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杨兄有话不妨直说。”夏原吉立刻追问。

杨士奇转头看向朱英,语气凝重:“我唯一担心的,是“鸟尽弓藏’。陛下借你的手整治官员、震慑江南豪族,这是明摆着的事。可豪族盘根错节,你杀得越狠,地方上的怨气就越重。等将来陛下目的达到了,江南的贪腐之风被压下去了,那些豪族的怨气总得有人来平息,朝野的非议也总得有人来担着。到时候,陛下会不会为了缓和局势,会不会把你推出去?”

“不会吧?”夏原吉猛地瞪大了眼睛。

“很有可能。”朱英却异常平静,“陛下是君王,君王要的是江山稳固。所以这事,不能只靠硬来。我既要把案子查透,抓尽首恶,满足陛下整治贪腐、震慑豪族的目的,又不能赶尽杀绝。”

“这样一来,既显了雷霆手段,又留了三分仁厚,豪族的怨气不至于太盛,陛下将来也不必为了平息风波而舍弃我。”

杨士奇听到这里,眉头终于舒展:“原来你早就想明白了,是我多虑了。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咱们就一起合计合计。”

朱英抬眼道:“去格物院吧,那里方便。”

格物院。

晚风拂过,带着院中古槐的清香与纸张油墨的微涩。

朱英、杨士奇与夏原吉三人刚合计完,此刻并肩倚栏,远眺。

身着浅青院服的学子或围坐讨论,或俯身摆弄仪器,偶有清脆的争执声与爽朗的笑声传来,满是蓬勃的少年意气。

“短短数年,竟已这般规模了。”杨士奇不禁感慨出声。

格物院初立,学子不足百人,如今放眼望去,规整的教学楼、藏书阁、火器试验场连绵成片,穿院而过的石板路上,连往来的杂役都脚步轻快。

广场东侧的天文台上,几位高鼻梁、卷发的西洋先生正围着青铜浑天仪,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向学子讲解星辰。

“这几年连教材都添了不少西洋的天文,算术等。”夏原吉道。

朱英笑道:“这都是马叔当年的深谋远虑。他建格物院时就说,不能只教四书五经,得让学子们懂技术、会算数、能辨是非,将来出去了,才是咱们革新朝政的助力。你看现在从格物院出去的学子,有的在地方教农桑新法,有的在工部管器械修缮,还有的在户部做账册核计。看似散在各处,实则都是帮我们的人。”

“朝堂上早就给咱们起了名号,叫“格物派’呢。”杨士奇自豪道。

夏原摊了摊手:“可惜啊,那些学子现在大多只是县丞、教谕、工部主事之类的小官,在朝堂上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急什么?”朱英语气笃定,“现在他们是小官,可他们在地方办实事、在各司署学本事,每过一年,就多一分资历。等着吧,再过三五年,第一批出去的学子就能升到知府、郎中的位置,到时候无论是朝堂议事,还是地方施政,他们都会是咱们最强大的后盾。”

杨士奇缓缓点头。

他猛地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眼神一亮:“对了,差点忘了说!火器学院那边,研发出一种短火枪,能揣在袖中,填弹也快,最适合防身。朱老弟你现在得罪的人多,随身带一把短火枪好防身。”“哦?还有这新鲜东西?”朱英顿时来了兴致,“走,去看看!”

坤宁宫。

朱英从格物院过来,手里捧着一本《圣徒剧》的译稿。

“娘娘。”朱英轻声行礼,目光先落在马皇后脸上。

她气色着实好了太多,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染着淡淡的胭脂色。

朱元璋坐在一旁,看着《资治通鉴》,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里拿着什么?”马皇后笑容慈祥。

朱英笑着上前,将手中捧着的书递过去:“是西洋话本,想着娘娘闷得慌,拿来给你解闷。”马皇后伸手接过,笑着问:“这是西洋来的册子?瞧着倒不像是经文。”

“是格物院的达先生译的,不是晦涩的典籍,都是些西洋民间的小故事。”朱英站在软榻旁释,“达先生说,这“圣徒’在他们那边,也常是些心怀善念的普通人,比如有篇讲农夫夜里救了迷路的旅人,最后竞帮旅人寻回了失散的家人,都是些暖人的情节,适合娘娘解闷。”

马皇后听得有趣,便翻开第一页。

书页上的字迹是特意放大的,墨色浓淡适宜,她逐行看了片刻:“这农夫倒实在,见旅人冻得发抖,竞把自己的棉袄拆了给人裹上,这西洋话本比那些勾心斗角的戏本子有意思多了。”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宫女连忙上前:“娘娘,要不奴婢给你读?”

“不用,我自己慢慢看。”马皇后摆摆手,又对朱英道,“你既来了,便陪陛下说说话,我去后殿找个亮堂些的地方读。”

宫女上前搀扶,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道:“桌上温着蜜水,让小厨房加了茯苓煮的,你们尝尝。”马皇后走后,朱元璋才抬起头:“你倒有心,知道她不爱看那些正经书,偏喜欢这些家常故事。”“娘娘身子刚好,不宜费神,这些小故事轻松,也能解闷。”朱英笑道。

朱元璋哼了一声:“西洋话本,能有啥新鲜看头?无非是些神神叨叨的故事,哪有咱大明的话本实在。朱英拧了拧眉。

想起朱雄昨夜说的话,“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薨”,“朱棣靖难,朱允坟失踪”。

他在脑海中梳理已经编好的故事,缓缓开口:“陛下说的是,西洋故事终究隔了一层。不过臣昨日在格物院,听达先生讲起他们那边一个王朝的传奇,倒不是神怪,是实打实的帝王家事,听着颇有感慨。”“咱倒想听听,西洋的帝王家,能有啥不一样的事。”朱元璋抬了抬眼。

他这辈子见惯了刀光剑影,从濠州的放牛娃到大明的开国皇帝,啥离奇的事没经历过?

可一听是帝王家事,倒生出几分兴致。

毕竟再强盛的王朝,绕不开的都是朝堂里的父子、兄弟、传承。

朱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在说旁人的故事:

“那王朝叫“大乾’,开国的太祖皇帝,跟陛下你一样,也是苦出身。早年家里遭了灾,爹娘兄弟都没了,他一个人讨饭、当兵,凭着一股狠劲和识人善用的本事,硬生生从乱世里拼出一片江山。登基之后,他最看重的就是长子,觉得长子性子仁厚,又懂民生,便倾力倾心教导皇太子,就盼着将来长子能接好这江山。”

说到这儿,朱英悄悄抬眼。

见朱元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宫灯上,像是想起了什么。

朱英接着往下说:“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大乾的皇太子,身子一直不算硬朗,又总为朝政操劳,竟然英年早逝了。太祖伤心欲绝,后来大臣们劝着立储,他看着膝下的儿子,唯独四皇子最像他,性子刚猛,能带兵打仗,治理地方也有章法,可他心里总记着长子,最后竟跳过儿子们,直接把皇位传给了长孙,也就是太子的儿子。”

“糊涂!”朱元璋突然插了一句,“立储哪能凭私情?长孙要是个有本事的还好,若是个软骨头,江山岂能坐稳?”

朱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道:

“陛下说得是。那大乾太祖也知道长孙年纪小,性子软,便在驾崩前立下祖训,让几个儿子都去封地,不许干涉朝政,也不许长孙轻易动叔叔们。他想着,这样既能保长孙安稳,也能让儿子们守着一方土地,也算两全。可谁知道,太祖刚驾崩,那长孙登基后,竞觉得叔叔们手握兵权,是个威胁,全然忘了祖训。”“长孙先是削了两个叔叔的封地,把他们贬为庶人,后来更是变本加厉,有个叔叔不肯束手就擒,竟被他下令赐死。最后轮到四皇子时,四皇子在封地听说兄弟的惨状,又看着自己的兵权被一点点削夺,忍无可忍,便以“清君侧、护祖训’为名,从封地起兵,一路打回了京城。那四皇子确实有本事,没几年,就攻进了皇宫,最后夺了他侄子的江山,自己当了皇帝。”

“后来呢?”朱元璋目光紧紧盯着朱英,“那四皇子当了皇帝,做得如何?”

“做得极好。”朱英摊手道,“他登基后,先是平定了边境的叛乱,又派人出使海外,把大乾的名声传到了外洋;朝堂上整顿吏治,减免赋税,百姓们都念他的好,史家还称那段日子为“永乐盛世’。可即便如此,也有人说他是“篡逆’,说他对不起太祖的托付。”

说到这儿,朱英抬眼看向朱元璋:“陛下,你觉得那四皇子做的对吗?是该忍气吞声等着被削权,还是该起兵夺回江山?”

暖阁里静了下来。

朱元璋紧紧皱眉,像是完全沉在了那个“大乾王朝”的故事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哼一声:“两个都是不肖子孙!那孙子狗屁不懂,刚登基就违背祖训,对自己的叔叔下死手,这是自毁根基,活该丢了江山!可那四儿子也不是好东西,就算侄子有错,他身为臣子、身为叔叔,竟敢起兵造反,这是大逆不道,是不孝!”

朱英站在一旁,扶额。

陛下,您骂的哪里是大乾的子孙,就是自己的孙子朱允坟和儿子朱棣啊!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低着头。

朱元璋还在气头上,越说越激动:“还有那大乾的太祖,也是个糊涂蛋!长孙是什么货色,他临死前就没看出来?明知四儿子像自己、有本事,偏要盯着长子的情分,硬把江山塞给一个没经过历练的毛孩子,这不是把江山往火坑里推吗?”

朱英听到这儿,眨眨眼:“陛下这么说,倒让臣想起一句老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那大乾太祖晚年身子弱,脑子也不如从前灵光,老糊涂了呢?”

“老糊涂?”朱元璋大手一挥,“咱就不会犯他那错误!咱的儿子、孙子,谁有本事、谁是软骨头,咱心里门儿清。将来这江山该给谁,咱自有主张,绝不会凭一时私情,让大明走了大乾的老路。”朱英连忙附和:“那是!陛下您戎马一生,识人无数,眼光比谁都准,怎么可能犯那样的错?”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复杂。

陛下此刻说得笃定,可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透着股练兵场特有的刚劲。

“父皇!”朱棣大步进来。

他走到殿中,单膝跪地一拜:“儿臣最近一直在玄武湖大营练兵,今天得空去从格物院,顺道过来给父皇和母后请安。”

朱元璋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甲胄,抬手:“起来吧,兵练的咋样?”

“父皇放心,一切顺利,儿臣这几日正琢磨着把新战法再磨磨,到时候领着神机营和骑兵,定能把草原蛮子打回老家去。”朱棣跃跃欲试。

朱元璋听得心头一热:“很好,咱这几个儿子里,论领兵打仗,你最像咱。”

朱棣胸膛一挺,语气更足了:“父皇,儿臣这次不仅要把漠北平定了,将来还想领着兵往西走,把西域那些不服管的部落都收进来,让他们也给大明纳贡。”

“哈哈哈!像咱!”朱元璋被他这股冲劲逗得大笑。

可笑着笑着,想起方才朱英讲的故事,大乾王朝的四皇子,不也是最像太祖、最会打仗吗?“老四,将来你是手握重兵的藩王,你最想干什么?”朱元璋喝口茶问。

这话一出,朱英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没想到,朱元璋会问得这么直接,抬眼看向朱棣,你可别乱说话啊。

朱棣却没听出这问话里的深意,拍着胸膛大声道:“当然是帮大哥守卫边疆啊!大哥在朝堂上治天下,儿臣在边疆守国门,咱大明的江山,保管万无一失。”

“说的好!”朱元璋又笑了起来,“咱没白教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朱棣乐呵呵地应着:“父皇,儿臣最近除了练兵,还常去格物院,那边西洋先生教西洋兵法呢,说能跟咱的骑兵战法配着用,儿臣听着新鲜,就去学了学。”

朱元璋眉头一挑:“西洋人的兵法?洋文你都看不懂,学个什么劲儿?”

“看不懂就学啊。”朱棣把小本子递过去,“儿臣找了格物院的学子当翻译,还学了几句洋文呢!你别小瞧人,儿臣这脑子,什么学不会?”

朱元璋接过小本子翻了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还真学洋文了?”

“当然学了!”朱棣得意地念了句洋文:“Happyforever !”

朱元璋愣了一下:“啥意思?听着怪别扭的。”

朱棣满是邀功的表情:“父皇,这意思就是“永乐’啊,永久安乐,多好的寓意。将来大哥登基,年号就叫永乐,你看咋样?到时候大哥就是“永乐大帝’,传出去多威风。”

永乐大帝?

朱元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方才朱英编的故事里,大乾王朝的那个四皇子,登基之后开创了“永乐盛世”,史称“永乐大帝”!“好你个老四,原来你想当皇帝?”

朱元璋撸起袖子,冲亲生儿子去了。

“父皇!你这是干啥?”朱棣吓得往后一缩。

可没躲利索,朱元璋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

那力道大得让他眦牙咧嘴,脸上满是懵圈:“父皇,儿臣没那心思啊!咱刚说的是大哥当永乐大帝,跟儿臣有啥关系?父皇啊,儿臣哪里说错了啊?”

他一边躲一边喊,可朱元璋根本不听。

“还敢狡辩!”朱元璋挥舞拳头。

殿里顿时乱成一团,朱棣哀嚎不断、朱元璋阵阵怒吼。

朱棣被揍得晕头转向,却还没弄明白父皇为啥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他明明说的是大哥登基,怎么就扯到自己想当皇帝了?

“父皇!真没有啊!儿臣只想守边疆!”朱棣抱着头蹲在地上。

可朱元璋的拳头还是没停,甚至还抬脚轻轻踹了他两下:“还嘴硬!看你这眼神就不对劲,跟大乾那老四一样,满脑子都是皇位!”

没一会儿,朱棣已经鼻青脸肿。

他蹲在地上,委屈喊:“父皇,儿臣真的忠心耿耿,你咋不信呢?”

“陛下,陛下!快住手啊!”朱英在一旁看得实在憋不住了,强忍着笑意劝道:“燕王殿下真没做错啥啊,他说的永乐,是盼着太子殿下登基后天下安乐,哪有别的心思?你这是误会了!”

朱元璋这才喘着粗气停了手:“误会?你看他这模样,就像个逆子!”

朱棣揉着后背慢慢站起来,脸上又青又红:“父皇啊,儿臣向来忠心耿耿,你让儿臣打漠北,儿臣就往前冲;你让儿臣学兵法,儿臣就去格物院,怎么会想当皇帝呢?”

“那你提什么永乐?”朱元璋依旧怒瞪着他。

朱棣更懵了:“永乐大帝,不威风吗?大哥当了皇帝,叫永乐大帝,传出去咱大明也气派啊!”朱元璋气得又挥起拳头:“永乐大帝?一听就是个不孝子!”

朱棣彻底懵了,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心里满是疑惑。

父皇今天是咋了?我不就说句永乐么,怎么还扯到篡逆上了?

朱英偷偷瞥了眼鼻青脸肿的朱棣,又看了看还在气头上的朱元璋,实在忍不住,转过身去捂着脸。半个时辰后,朱英和朱棣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朱棣走得慢吞吞的,一手捂着还在发疼的脸颊,另一手揉着后背,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址牙咧嘴。方才朱元璋那顿揍可没手下留情。

他憋了一路,语气满是委屈和疑惑:“朱英,你跟父皇待得久,你说说,今天父皇到底咋了?好端端的突然发这么大火,上来就揍我,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哪儿错了。”

朱英强忍着笑意,摊手:“嗨,还能咋?老人嘛,年纪大了脾气就容易暴躁。”

朱棣显然不认同这个说法,满是不解:“以前也不这样啊!父皇就算再累,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揍人,我今天明明没说错话,就是提了句永乐年号,怎么就成想当皇帝了?”

“谁知道呢?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最近做了什么让陛下误会的坏事?”朱英憋着笑问。

朱棣仔细回想了半天,最后重重摇头:“我没做什么啊,这阵子除了练兵就是去格物院学兵法,连府里都没怎么回,真是无缘无故挨顿揍,早知道就不来请安了。”

朱英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别想了,陛下也是一时气上头,过两天就忘了。”

“不说了,对了,允通去济安堂?他最近咋样了?”朱棣问。

“很好啊。”朱英笑着点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拳,读书,遇到不懂的还会主动找我请教。”朱棣听了,缓缓点头:“朱英啊,尽管你对允通不错,允通也跟你亲近,但你要清楚,本王也是不会认你的。雄英走后,在本王的心中,只有允通才是父皇真正的嫡孙。”

朱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点头:“我明白。”

看来,你还是被揍的不够啊。

下回,我再多跟陛下说些永乐大帝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