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马天:朱雄英恢复,朱英消失?(1 / 1)

诏狱。

马天站在大门前,三年没来过诏狱了。

当年“龙脉案”,他在诏狱审了很多人。

到至今,还有谜团未解开,比如,当年是谁杀了崇山侯李新?

“国舅爷,外头风大,快里边请。”锦衣卫指挥使蒋囐快步迎了出来。

马天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上面的人,我要了。”

名单上有满满的名字,皆是判了斩首的死囚。

蒋囐双手接过名单,随即躬身应道:“太子殿下昨日就差人给卑职递了话,这些人卑职已经单独提出来,就等国舅爷来提。”

马天这是要从死囚里挑人去北伐,组成敢死队。

两人并肩往里走,时不时传来惨叫声。

马天脚步没停,笑问:“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审人的招数,还是没换啊?”

蒋琥谳忙陪笑道:“国舅爷说笑了,这些法子,不还是你当年改良的。”

“看这动静,最近诏狱是满了吧?”马天目光扫过。

“可不是嘛!”蒋囐笑道,“朱英大人查“郭桓案’,抓的人实在太多,诏狱的牢房早就不够用了,前些日子还把不少地方上押来的贪官,临时挪去了刑部大牢。”

马天脚步一顿:“刑部那边肯接?就不怕他们勾结,给那些贪官通风报信?”

刑部和锦衣卫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朱英把人塞去刑部,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蒋狱却摆了摆手,十分自信:“国舅爷你还不知道?刑部尚书王大人,这会儿就在诏狱里呢。朱英大人正亲自审他,刑部那边群龙无首,谁敢瞎折腾?

“朱英在这儿?”马天猛地一愣,“带我去看看。”

马天来到一扇门前,眉头皱皱。

屋内光线昏暗,朱英坐在一张木桌后。

他面前的桌上没放刑具,摆着个半开的针囊,里面一堆银闪闪的细针,旁边还搁着两个青釉小瓶,瓶身上贴着极小的标签。

而桌前的刑椅上,绑着的正是刑部尚书王大人。

他往日里总穿一身绯色官袍,此刻却只剩件单衣,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的脖颈上爬着几道细密的血痕。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正承受着什么看不见的折磨,却偏没喊出声,只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朱英手里正捻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对着烛火轻轻晃了晃,眼底一片冷意。

直到那根针被悟得温热,他才抬眼看向王大人,语气温和,像在问诊:“王大人,方才问你的话,想清楚了?那笔贪墨的三百万石粮,到底藏在何处?”

王大人喘着粗气瞪他:“朱英!你休要胡来!老夫是朝廷命官,你无权用刑。”

“谁说我用刑了?”朱英轻笑一声,捏着银针的手凑到王大人面前,“王大人呀,下官是郎中出身,最懂的是救人,怎会用刑?这针叫“安神针’,本来是治心悸的,只是下官改了个针法。若是扎进这内关穴旁的“郄门穴’,虽不致命,却能让大人的胸口像被巨石压住,每喘一口气都像吞了碎刀子,你想试试?”王大人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你敢!”

朱英没说话,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青釉小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药味瞬间散开。

他用指尖蘸了点瓶里的膏状东西,抹在王大人露在外面的小臂上:“这是透骨膏,原本是给边关将士治风湿的,只是下官加了味麻沸草。半个时辰后,大人的胳膊会先麻后痒,那痒不是在皮上,是在骨头缝里,抓不到、挠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被自己掐烂,你慢慢享受。”

“还有,大人的小儿子在国子监读书,上次下官见他,还听他说最敬佩父亲“清正廉明’,若是让他知道,他父亲藏的银子够买半个国子监的书,你说他会不会觉得丢脸?”

“你敢动我儿子?祸不及家人!”王大人猛地挣扎起来。

可刚动了两下,就发出一声痛呼,额头上的汗一下子涌得更凶了。

马天这才看清,朱英方才蘸药膏的手指,竟在王大人的曲池穴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穴位马天也知道,寻常按揉能缓解疲劳,可被朱英这么一按,竟让王大人疼得浑身发抖。“下官没敢怎么样。”朱英收回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只是王大人的曲池穴附近,早年该受过伤吧?下官方才按的,是旧伤的筋络,一点外力,就能让旧痛翻十倍。”

王大人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眼神里的倔强一点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站在门口的马天,早已惊得浑身发凉。

这还是朱英吗?

那孩子以前善的不敢看杀鸡啊。

可眼前的朱英,用医术当刑具,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比锦衣卫的烙铁、夹棍更让人毛骨悚然。马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向朱英的背影,忽然有些陌生。

半个时辰后。

朱英从里面走了出来。

刚转过拐角,就见马天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他快步上前:“马叔?你怎么来了?”

“刚跟蒋琥确认完名单,想着你许是快审完了,就过来等会儿。我来提些死囚,凑个敢死队,明年北伐能用得上。”马天笑道。

朱英抬手揉了揉手腕:“提死囚?用不用我帮忙?这诏狱,我现在比你熟,要挑些身强力壮、还有点血性的,我能帮你筛筛。”

马天却摇了摇头:“不用了,已经提完了。”

两人边说边往诏狱外走。

通道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直到走出那扇铁门,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寒意,才让人觉得胸口的憋闷散了外头虽是阴沉沉的天,可比起诏狱里的昏暗,视线还是明亮了不少。

马天走在前面,眉头微微皱起:“方才在门口,我隐约听见你审王大人的话,看你这架势,是要把郭桓案继续扩大?连地方豪族都要扯进来?”

他想起之前跟朱英聊过,劝他把握分寸,别把事做绝,免得将来成了帝王平衡朝局的弃子,可看今天这阵仗,朱英显然没打算收手。

朱英脚下顿了顿,抬眼看向北方,目光沉了沉。

他轻轻点头:“是要扩大。王大人招了,他贪墨的三百万石粮,有一半藏在江南豪族的私仓里,那些豪族借着跟官府勾结,不仅吞了官粮,还兼并了不少百姓的田地,早就该狠狠打压了。”

“可你忘了上次我说的?”马天低声道,“把持度!陛下让你查案,是借你的手做事,可你把地方豪族逼得太急,将来朝野非议、地方怨气都堆到你身上,案子办完那天,你也就完了。”

朱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马叔,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最近我又琢磨了些日子,陛下办郭桓案,不光光是为了打击地方豪族。”

“还有什么?”马天心里一动。

他只当朱元璋是要借案子整肃吏治、削弱豪族,却没往更深的地方想。

朱英抬眼再次望向北方:“马叔,明年就要北伐了。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是打仗的根本。前阵子我调了户部的粮册,又看了各地府县上报的粮仓奏报,现在国库的存粮,不够支撑北伐。”

马天一惊,随即恍然大悟。

他拧了拧眉,心里忍不住暗骂朱元璋。

这老东西,真是老谋深算。

先是让朱英去查粮仓,引出“郭桓案”。

既能把六部里的贪官揪出来整肃吏治,又能借着贪官的供词,把藏粮的地方豪族一网打尽;最后抄了豪族的私仓,正好能补上北伐缺的军粮。

这一环扣一环,竟是一举多得!

朱英见马天明白了,继续道:“我扩大案子,既是顺着陛下的心思,也是在帮着筹军粮。那些豪族的私仓里藏的粮,足够支撑大军北伐。”

寒风呼啸,马天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他轻轻叹了口气,岔开话题:“你最近是不是想起更多以前的事了?”

“是,跟陛下、皇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相处得久了,好多零碎的回忆都冒出来了。前几天跟太子殿下在文华殿看奏疏,他随手把砚台推给我,说“你写得快,帮孤批两句’,那瞬间就想起小时候,他教我写“天下’二字,我总把「下’字的点写歪,他就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笔教我描。”朱英轻轻点头。马天一笑:“这样就好,这些回忆,足够证明你就是皇长孙朱雄英了。”

但是,他心绪复杂。

当年捡到朱英时,那孩子奄奄一息,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得,他给孩子取了“朱英”这个名字。可以说,是他重塑了朱英的三观。

那时候的朱英,见了流浪的小狗都会蹲下来喂半块饼,哪里像现在这样,能在诏狱里用医术审案,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锐利。

朱英渐渐恢复了皇长孙的记忆,开始学着应对朝堂的尔虞我诈,学着揣摩帝王心思,甚至在诏狱里用那样狠毒的手段审案。

但是,马天并不是在意朱英的这些变化。

他在意的是那份陌生。

明明知道,就算朱英恢复了所有记忆,他们之间的回忆也不会消失,感情也不会消失。

可马天心里总萦绕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好像在慢慢失去朱英。

“可是,我想真正认祖归宗,还是难啊。”朱英开口,打断了马天的思绪。

马天抬起头,望着远处宫墙:“陛下心里,最先装的永远是大明江山。你的身份,不只是皇长孙那么简单,还关系到朝堂的平衡,关系到将来的储位,甚至关系大明未来,他是不会轻易松口的。”“朱元璋那老狐狸,什么都能放,唯独大明江山不能放。他得先确认,你能扛起这江山的责任,能镇住那些老臣和藩王,才会考虑让你认祖归宗。”

朱英摊了摊手,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啊,我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只能先好好查“郭桓案’,好好帮陛下筹军粮,先让他看到我的能力,得到他的认可再说。其他的,想多了也是白想。”

“你做得对。”马天点了点头。

“马叔啊。”朱英发出一声苦涩的叹息,“其实我心里一直不安,因为我的身份,已经连累你了。现在这事,早就不只是我能不能被承认的问题了,而是一场生死之斗。你想啊,若是将来朱允坟登基,我们还有活路吗?”

马天的眸光瞬间锐利:“那绝对没有我们的活路,若是他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除了你这个“隐患’,我这个扇他巴掌的舅公,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朱英笑着摊手:“所以啊,马叔,我们别无选择。”

两人在门前的石阶上停下脚步。

马天抬手拽了拽身上的披风,侧头看向朱英:“我要去坤宁宫看姐姐,你接下来去哪?”

“我去刑部。”朱英道。

马天点点头,翻身上马。

他坐稳后,低头看向朱英:“今晚去太白楼吃饭,你到时候回济安堂把允通带上。”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请吃饭?有啥喜事?”朱英追问。

马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请你们吃顿好的,不行吗?”

朱英苦笑道:“刑部那边说不定要核对供词,我怕到时候走不开啊。”

“一定要去!”马天瞪眼,“我会带上戴清婉。”

这话一出,朱英瞬间明白了。

他连忙拱手,调侃道:“原来是见家人啊,那我就算再忙,也得把事推了去。保证准时到,还会把允通打扮得精神点。”

马天老脸微红,幸好天色暗,倒不怎么明显。

他轻咳一声,正准备策马出发,又回头看向朱英,眼神瞬间变得严肃:“你现在处在旋涡中心,自己小心点,别单独行动,身边多带几个锦衣卫。”

朱英耸耸肩,笑着从腰间掏出那把短火枪。

他掂了掂,满是自信:“马叔你就放心吧。这是格物院新出的短火枪,填弹快,射程也够,贴身带着正好防身。谁要是不长眼惹我,我直接崩了他!”

马天一头黑线,猛地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坤宁宫。

马天进来,没看到马皇后。

倒是窗边的木椅上,瘫着个熟悉的身影。

朱元璋没穿龙袍,手里捏着个茶盏,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

“我姐呢?”马天走过去,“又被你气到哪儿躲清静去了?前儿才说让你少惹她动气,你当耳旁风呢?”

朱元璋这才慢悠悠抬了眼,瞪他一眼:“你少往咱身上扣帽子!谁气她了?还不是你上回给她带的那本西洋话本,什么骑士跟公主的,她从昨儿午后看到现在,连咱跟她说话都懒得应。”

马天忍不住笑了:“这不正好?我姐难得有件喜欢的事儿,安安静静看话本,总比天天跟你拌嘴强。你也落个清净,多好。”

“清净?你倒说说,这叫什么清净?你姐不跟咱说话,标儿更过分,前儿把奏折全揽过去了,说咱年纪大了该歇着,连几本关于河工的奏疏都不让咱碰。”朱元璋猛地坐直,满是憋闷,“咱这辈子忙惯了,从濠州起兵到现在,哪天不是天不亮就看奏疏、议朝政?如今倒好,连个能操心的事儿都没了,快闲出鸟来了。”

马天斜睨他,嗤笑一声:“你闲?你朱重八这辈子就没闲过。朝堂上那些弯弯绕,你算计得比谁都精;朱英查郭桓案,一步一步怎么走,哪步该牵出谁,哪步该压一压,你心里门儿清。你这叫闲?我看你是把人算计得团团转,还在这儿装没事人呢。”

“你小子,看出什么了?”朱元璋瞪眼问。

“我能看出什么?”马天摊开手,语气沉了些,“就看出你把朱英往火坑里推!郭桓案牵扯多大?六部里的蛀虫、江南的豪族,哪个不是盘根错节的?朱英才多大?虽说这些年跟着太子学了些朝堂事,可真要跟那些老狐狸硬碰硬,他能讨着好?”

“你让他查案,表面是让他整肃吏治,可实际上呢?朱英查下去,就是把满朝的人都得罪遍了!你这不是磨练他,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是真担心朱英。

所以,趁机会向朱元璋表明态度,也探探朱元璋的心思。

朱元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暖炉旁,伸手烤火,动作慢得很,倒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

“你小子,就是瞎操心。”他终于开口,“咱是皇帝,可也是朱英的爷爷,咱还能害自己的亲孙子?”“谁知道呢?”马天哼了一声,别开脸,“何况朱英是一个还没认祖归宗的孙子。”

“放肆!”朱元璋低喝一声,“咱今儿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整肃吏治,咱有的是法子;筹措北伐的军粮,就算没有朱英,咱也能让户部、工部把粮凑齐。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朱英。”“朱英这孩子,你带大的,你比咱清楚。心善,重情义,可这朝堂不是济安堂,不是凭着善心就能站稳的。那些老臣,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来标儿接了江山,朱英要是撑不起皇长孙的担子,别说护不住自己,连标儿都得被拖累。”

马天没说话,他知道朱元璋说的是实话。

“咱让他查郭桓案,就是要看看他。”朱元璋继续道,“看他能不能在一堆烂账里理清头绪,能不能在贪官豪族的威胁下硬起心肠,能不能在朝野非议里守住本心。这些坎儿,他要是能迈过去,将来才能帮着标儿稳住大明的江山;要是迈不过去……”

说到这儿,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有皇帝的威严,倒像个普通的爷爷。

他带着点疼惜:“那也没什么。咱在江南给留了田庄铺子,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做个安安稳稳的富家翁,不用沾朝堂的腥气,也挺好。”

殿内又静了下来。

马天暗暗心惊。

这老狐狸哪里是闲得慌?

他是在为朱家的江山铺路,为朱英的将来盘算,连一步退路都给孩子留好了。

“行吧,算你老东西还有点良心。不过我可说好了,要是朱英在里头受了委屈,我第一个找你算账。”马天撇了撇嘴。

朱元璋没好气:“你小子,跟你姐一个样,瞎操心,咱还能亏了自己孙子?”

马天刚跟朱元璋掰扯完朱英的事,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皇后大步闯进来,直接冲到马天面前:“马天!你跟姐说,都说你跟那戴家姑娘看对眼了,是不是真的?”

马天一愣:“姐,你听谁说的?”

“是朱英那孩子跟我讲的说你天天送戴家姑娘回家,回来的时候嘴里还吹着没谱的调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马皇后瞪眼。

马天这下是真没话说了,抬手扶额。

合着朱英这小子,转头就把我卖了!

原本还想缓缓,等跟戴清婉再多处处,确定心意了再跟姐姐姐夫说,没成想被朱英捅到马皇后面前了。一旁的朱元璋也来了兴致:“戴思恭的孙女,那要得啊,说话温温柔柔的,是个知书达理的。戴家也是清白人家,戴思恭跟着咱这么多年,人品信得过。这婚事,咱觉得好。”

“你看看!”马皇后立刻接过话头,“连你姐夫都觉得好,你还跟姐装什么?说,你是不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没意思你天天绕远路送人家回家?”

马天被问得头大,叹了口气:“姐,我跟清婉是刚处着,心思是有,可也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啊。”“没到?你都多大岁数了?”马皇后瞪眼。

朱元璋也跟着帮腔:“咱当年看上你姐,一眼就定了,隔天就让人去马家提亲,哪有这么多弯弯绕?戴思恭那老小子好说话,你这会儿就该让人备上礼品,找个靠谱的媒人上门,把这事定下来。”“还要备礼品找媒人?”马天听得一愣,连忙摆手,“姐夫,这也太快了!我跟清婉才刚互相有好感,这就上门提亲,人家姑娘该觉得我唐突了。”

他还是现代思维。

马皇后不乐意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说了,戴家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戴思恭指不定还盼着她早点嫁个好人家呢。”

朱元璋跟着点头,还不忘补充细节:“这事你不用操心,礼部那边咱让人盯着,彩礼按国舅的规制来,不能委屈了戴家姑娘。”

马天听得头皮发麻,这俩人倒好,连媒人、彩礼都盘算好了。

“姐,姐夫。”马天满是无奈,“我知道你们为我好,可这事真急不得,再了解了解。”

“还了解什么?”马皇后撇撇嘴,“戴家的家风摆在那儿,姑娘知书达理,模样又周正,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朱元璋也帮腔:“就是,咱看人的眼光错不了,戴清婉这姑娘,配你绰绰有余。听咱的,明儿就上门提亲。”

马天见这俩人根本不听他解释,猛地站起身,找了个借口:“哎哟!我想起济安堂还有些药材没清点,允通那孩子还等着我回去教他认药呢。姐,姐夫,我先撤了啊。”

他不等马皇后开口,转身就往殿外跑。

出了皇宫,催着马儿往戴府的方向赶。

到了戴府前,马天刚把缰绳收住,就见门内转出个人影。

戴清婉见到他,美目微动。

她穿着一袭细棉长裙,身姿纤秀。

马天隔着几步远望去,见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波,肌肤胜雪。

“国舅爷。”戴清婉抬眼望见他,眉眼弯了弯。

马天策马到她面前,弯腰,伸出手:“上来,带你去个地方。”

戴清婉的俏脸瞬间红了,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纤纤玉手放进他掌心。

马天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拉,借着巧劲将她往马背上带。

戴清婉脚下微微一轻,稳稳地落在马背上,正好靠进马天怀里。

一阵幽香瞬扑鼻,清雅又勾人。

马天手唤着她纤细的腰肢。

她不敢回头,只把脸微微侧开,眼睫垂得更低,脸红得快要滴血。

“坐好,我慢些骑。”马天策马。

戴清婉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马天骑着马,脚步放得极慢。

戴清婉靠在他怀里,暖得让人心安。

她偷偷抬眼,天色已暗,见街边有些灯笼亮起。

“快到了。”马天低头,“太白楼的糖醋鱼,我让掌柜的提前留了,再慢些该凉了。”

戴清婉抿了抿嘴,刚要说话,马天忽然勒住了缰绳。

他的手臂瞬间收紧,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

“怎么了?”戴清婉察觉到不对。

马天没说话,眸光沉了沉,刚要催马绕开,就听见破空声而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俯身,抱着戴清婉的腰,猛地跳下马背。

两人落地的瞬间,马天带着她就地一滚,后背重重撞在巷口的墙角。

“嗖嗖嗖!”

数支箭矢擦着他们方才的位置射来,钉在马身上!马儿发出一声惨叫,前蹄猛地扬起,疯了似的朝着街尾狂奔而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刺杀!”马天眸光森寒,扫过巷口两侧的房屋。

方才那几支箭来得极快,角度刁钻,显然是早有埋伏,刺客定然就藏在那些黑沉沉的窗后或屋顶上。戴清婉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搂着马天的脖颈。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凶险的场景。

“别怕,有我在。”马天抬手臂又收紧了些,将她完全护在自己身下。

他悄悄抬眼,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的房屋,心里飞快地盘算。

“他们目标肯定是我。”马天压低声音,“我去引开他们,你顺着这墙根,往街尾跑,那里有巡逻的锦衣卫,见到他们就报我的名字,他们会护着你。”

戴清婉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摇着头,搂在他脖颈上的手更紧了。

马天伸手抹去她的泪水,低头,飞快地在她颤抖的红唇上吻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有事。”他一笑。

戴清婉望着他,她咬着唇,眼泪还在往下掉,却慢慢松开了搂着他脖颈的手。

马天冲她飞快地笑了笑,随即眼神一凛,猛地从墙角冲了出去。

“嗖!嗖!嗖!”

无数支箭矢瞬间朝着他射来,马天脚步极快,往斜前方冲去,借着街边的货摊掩护,猛地拐进了旁边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追!”

一声低喝从两侧房屋里传出,紧接着,十几个蒙面黑衣人从窗户和屋顶上跃下,朝着马天消失的巷子追了下去。

戴清婉从墙角慢慢站起身,脸色苍白。

扶着冰冷的砖墙,她不敢多等。

马天说过,往街尾跑,找锦衣卫。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抬脚就往街尾冲。

天色已黑,看不到雪地里的坑洼,她跑得太急,好几次差点滑倒。

就在她拐过一个货摊,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屋檐下窜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戴清婉猛地停住脚步,抬眼望去,那人身穿黑衣,脸上蒙着块黑布。

“呵呵,戴清婉?”黑衣人开口,“国舅爷的心上人,抓了你,还怕那国舅爷跑得了?”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逼近,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

戴清婉的脸瞬间又白了,手脚冰凉。

她知道,这人是冲她来的,是想用她逼马天回来,她转身就往回跑。

“想跑?”黑衣人的笑声带着嘲讽,“这破巷子早就被我们围了,我看你往哪跑。”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跑得太急,没注意到脚下一块被雪盖住的青石板松动了,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手掌重重撑在雪地里,刺骨的寒意瞬间传上来,掌心也被碎石磨破,渗出血珠。

她撑着胳膊想爬起来,黑衣人已经站在她面前。

“跑啊,怎么不跑了?”黑衣人眼睛里满是戏谑,“戴姑娘,别费劲了。跟我走一趟,等我们抓住国舅爷,说不定还能让你们俩见最后一面呢。”

他说着,猛地伸手,就要去抓戴清婉的胳膊。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放开那个姑娘,冲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