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过苍茫的草原。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二十余骑精锐铁骑踏过,又被寒风瞬间吹散。
队伍在一座低矮的山丘前停下,战马打着响鼻。
海勒高坐马背,她的长发低束,任由乌黑的发丝在寒风中飞舞,几缕秀发贴在她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却丝毫不减其锐利。
那双异色眸子,正死死盯着南方的天际线。
“公主殿下,再往南走三十里,就是明军探子常出没的区域了。”一名属下催马上前,“昨夜巡逻的哨探回报,那一带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怕是明军已经开始探查漠北地形,继续南下,恐有危险。”海勒没有立刻回头,缓缓抬起手,握着马鞍上悬挂的弯刀。
那刀是她十五岁那年,父亲王保保亲手为她打造的。
她眯起双眼,望向南方那片被残雪覆盖的草原,低声道:“从上个月初一到现在,已经整整一个月了,应天探马军司的谍报,一次都没有传回来。”
“莫不是应天那边出了岔子?”属下担忧。
海勒微微一顿,很快压下了心中担忧,眼神锐利:“不管出了什么岔子,都不重要了,明军,快要来了。”
“什么?”几名属下齐齐一惊。
按往年的惯例,明军多在春末夏初才会北上,如今冰雪未融,草原上连牧草都没返青,明军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出征?
“怕什么?”海勒冷笑一声,“漠北的土地,本就等着他们来送死,他们敢来,我就敢让这片草原,变成他们的坟场!”
她眸光冷厉,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几名属下对视一眼,纷纷挺直腰杆,高声道:“愿随公主殿下作战!定将明军逐出漠北!”“公主殿下有齐王之风,运筹帷幄,这次定能击败明军,重振我军声威。”一名年长的属下激动道。海勒没有接话,目光再次飘向南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马天,还有他那个总是随身携带的药箱。
“马天,你会来吧?”海勒低声自语,“你一定会来的,也一定会带着那个药箱。”
她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北伐,她不仅要击败明军,要让马天尝尝失败的滋味,更要把那个神奇的药箱夺过来。
庆州,漠南咽喉之地,城墙虽不算巍峨,却因扼守南北通道,成了元军在漠南最后的几处据点之一。三千元军驻守于此,白日里还会装模作样地在城头巡逻,可一入夜,刺骨的寒风便卷走了所有戒备。夜色如墨,唯有城头几个火把亮着。
城墙根下、城门洞背风处,到处都是缩成一团的元军。
还有人低声抱怨着这鬼天气,骂骂咧咧地说着明军不敢来,倒让他们在这冻得半死。
谁也没留意,城门外不远处的黑暗里,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城门。
“轰隆!”
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大地都一颤,紧接着,一团火光猛地从城门口炸开。
城门后的元军瞬间懵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城门内侧的木栅栏已被炸飞。
“敌袭!是明军!”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瞬间一片混乱。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火光尽头传来。
一个缩在城门洞角落的元军下意识地抬头,他眯着被火光刺痛的眼睛,只见黑暗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疾驰而来。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马上的人身披银甲。
下一刻,战马已冲到城门口,银甲将军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
那守军惊愕地张大嘴巴,没看清将军的面容,就见一道寒光从眼前闪过。
“叱!”
守军只觉得脖颈一凉,意识便随着飞起的头颅飘出,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
“杀!”一身银甲的马天怒吼一声。
他身后,明军将士汹涌而入。
骑兵们紧随马天身后,手中长枪直指元军,马蹄踏过满地狼藉,惨叫声不断响起。
一个时辰后,元军被全灭。
马天勒马立在城楼最高处,目光扫过城下的明军将士:
“兄弟们,连续三日急行军,咱们没歇过一口气,没吃过一顿热饭!但咱们赢了!庆州已破,元军全灭!今晚,咱们杀羊煮肉,吃顿好的!”
城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两个时辰后,马天回到自己的军帐。
他肩上斜挎着那个急救箱,刚从伤兵帐那边过来。
卸下肩上的急救箱,轻轻放在矮桌上,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终于能歇会儿了。”
这两个时辰,他几乎没停过。
先是用急救箱里的药,给伤病上药,而后陪着将士们围在篝火旁吃了顿热饭。
“这急救箱升级后,总算没白费功夫。”马天看着桌上的箱子。
自从急救箱升级后,那一药房的药,别说普通的刀伤箭伤,甚至,他都能做手术。
他走到木板床边坐下,身体往床板上一靠,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
这次奇袭庆州,他亲率一万精锐铁骑,连续急行军。
“等主力大军上来,再出发。”他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明军此次北伐,就是在捕鱼儿海大败元军,一举捣毁北元王庭,而庆州,正是明军北上途中最重要的驻扎点,拿下这里,就等于打通了通往漠北腹地的通道。
所以,带着一万铁骑先奇袭庆州。
“希望此战能按照剧本来。”马天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不过片刻,就沉沉睡了过去。
帐内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矮桌上的急救箱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柔和的蓝光从箱身缝隙里透了出来。
蓝光越来越亮,渐渐笼罩了整个箱子。
这蓝光没有丝毫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静静跳动着,像是有生命一般。
它持续了许久,久到马天翻了个身,依旧没被惊醒。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蓝光才缓缓减弱,一点一点缩回箱身里,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翌日,马天醒来。
他起身走到帐角的铜盆旁,盆中雪水刚化了大半,用水洗了把脸,脑子却瞬间清明。
洗漱好后,他准备去伤兵营。
他伸手拿急救箱,瞬间僵住了,心头一动,这感觉,和上次急救箱升级时竟有些相似。
于是,他意念一动。
下一刻,蓝光落下。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展现在他眼前的,竟是一座完整的现代医院。
他意识不断扫过,看CT室,心电室等,有着所有现代医疗设备。
马天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继而狂喜。
他深吸了三口气,镇定下来,走出军帐。
军帐外的寒风呼啸,马天背着急救箱走在营地间,巡营的士兵见了他,纷纷停下脚步,抬手抱拳行礼,目光里满是敬佩。
昨夜他身先士卒破城的模样,将士们都看到了。
伤兵营的帆布帐子搭在营地东侧,离主营稍远,却最是热闹。
还没掀帘,就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轻哼,却没有半分悲戚。
马天掀开帘子走进来,帐内烧着火堆,暖意融融。
二十多个伤兵或坐或躺,见马天进来,齐刷刷地停了动作,挣扎着要起身。
“参见大将军!”众人齐拜。
马天挥手道:“都坐着别动,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不用拘礼。”
他走到最靠近炉边的一张床前
“今天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不疼了将军!昨天你给我敷的药太神了,夜里我还能翻身呢,要是换了以前的金疮药,我现在还得疼得直哼哼!”
“将军,你这药到底是啥做的啊?我这腿上的箭伤,你给我撒了点粉,今天就干了!”
“就是就是!上次我在别的营里,胳膊被砍了个口子,养了半个月才好,这次跟着将军,才一天,伤口就快长好了!”
马天目光扫过,一笑:“都是普通的草药配的,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神。”
漠北,捕鱼儿海。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草原上,一片片帐篷一直绵延到天际线,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最外围的帐篷多是牛皮缝制,每顶帐篷前都插着绘有狼头的黑色旗帜。
巡逻的元军骑兵策马而过,他们身披厚重的皮甲,腰间挂着弯刀,目光锐利地扫过营中每一处角落。往里走,帐篷的规格渐渐升级,有的镶上了青色的边缘。
而大营的正中,一座远超其他帐篷的金帐格外醒目。
帐顶竖着一根银杆,杆顶挂着一面镶金边的狼头大旗。
这是皇帝金帐。
此刻,一道疾驰的身影正朝着金帐的方向奔来。
海勒策马狂奔,几缕发丝贴在她冷厉的脸颊上。
“公主殿下!”守在金帐外的亲兵见她冲来,连忙上前阻拦,却被海勒一把拨开。
她勒住战马,翻身下马,不等亲兵通报,便大步朝着金帐门口走去:“我有要事要见陛下,耽误了军情,你担待得起吗?”
亲兵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位齐公主极为霸道,在军中颇有威望,寻常人根本不敢拦她。海勒已掀开了金帐厚重的门帘,酒气扑面而来。
金帐内部远比帐外看起来更显奢华,正中摆着一张宝座,元帝正坐在上面,魁梧威严。
宝座下方,两侧依次站着北元的文武大臣。
左侧是武将,个个身材魁梧,身披铠甲,腰间佩刀,为首的是太尉蛮子、知院捏怯来;右侧是文臣,为首的便是丞相失烈门。
海勒突然闯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臣海勒,参见陛下。”她单膝跪地,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元帝抬眼看向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意,而后抬手笑道:“齐公主一路奔波,快平身吧。”海勒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诸将,深吸一口气:“陛下,臣刚收到急报,庆州,被明军奇袭了。”
“什么?”
元帝猛地从宝座上坐直了身体,下方的大臣们也是齐齐大惊。
太尉蛮子瞪大了眼睛:“公主殿下,此事当真?莫不是明军的疑兵之计?”
知院捏怯来也皱紧了眉头:“明军向来只在春末夏初北上,如今冰雪未融,他们怎么敢深入漠南?”丞相失烈门上前一步,对着元帝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事未必可信。即便庆州真的被袭,也大概率是明军的小股骑兵,想扰乱我军军心,不足为虑。毕竟我大元主力在此,明军若是真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丞相这话,未免太自负了。”海勒冷冷地打断他,“莫要忘了,去年前辽东的纳哈出是怎么败的!他手握二十万大军,驻守金山,不也被明军一举击溃,最后不得不投降?如今明军敢奇袭庆州,必然是有备而来,若再这般轻视,恐怕下一个被破的,就是我们这捕鱼儿海大营。”
“你!”失烈门气得脸色涨红,抬手怒指海勒,“你个女人懂什么!”
“够了!”元帝猛地拍了下宝座扶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盯着海勒,眼底闪过一丝权衡,片刻后,他一笑:“来就来呗,这漠北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土地,长生天自然会保佑大元。不过,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海勒立刻接话:“陛下,明军既然敢奇袭庆州,后续必然有大军跟进,我们必须立刻做好准备。”“朕知道。”元帝挥手打断她,“朕现在调三万铁骑归你指挥,由你全权负责前线防务,务必挡住明军北上的路。”
“陛下!”失烈门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元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丞相,这是朕之前答应齐公主的,只要她能为大元出力,朕便给她兵权。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若再阻拦,便是误了军情。”
失烈门只能不甘心地低下头。
海勒心中一松,拜道:“臣谢陛下信任!定不负陛下所托,守住漠北防线,不让明军前进一步!”从金帐出来。
海勒翻身上马,望着南方,好一会儿,低声道:“马天!大明冠军侯,我等着你!”
说完,她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