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朱元璋:咱要的是真正皇长孙(1 / 1)

京城,坤宁宫。

连日的暴雨总算歇了,马皇后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本西洋话本。

她已经看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终于,她轻轻合上话本,抬眼看向站在窗边在朱元璋。

往常这个时辰,他要么捧着本《资治通鉴》看得皱眉,要么就凑过来抢她的西洋话本,还嘴硬说“看看洋人耍什么花样”,可这两天,他要么坐着出神,要么站着发呆。

“重八,你是在担心漠北的战事?”马皇后开口。

朱元璋没应声,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发空。

马皇后见他没反应,喊了一声:“朱重八!”

朱元璋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马皇后,慌忙问道:“妹子,怎么了?是不是坐得乏了?还是想吃点什么?咱让御膳房给你做碗莲子羹?”

马皇后看着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她撑着软榻扶手站起身,走到朱元璋面前,瞪眼:“你少跟咱打岔!这两天你是怎么了?往日里你要么跟我拌嘴,要么就念叨朝堂上的事,哪会像现在这样,半天不吭一声?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没出事啊,妹子你想多了。咱就是看了漠北送来的军报,琢磨着马天他们该怎么进军,别让北元的残兵跑了。”朱元璋道。

“你骗谁呢?”马皇后才不信他这套说辞。

她太了解朱元璋了。

往常看军报,他要么拍着桌子说“这小子打得好”,要么就皱着眉跟她念叨“粮草得再催催”,哪会像现在这样,把心事都藏在眼睛里,连话都懒得说?

她盯着他问:“真没有?”

“咱有事还能瞒着妹子你?你不又得拿着鸡毛掸子追得咱在坤宁宫跑了三圈?”朱元璋眨眨眼。马皇后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可心里的担忧却没少半分。

她知道朱元璋的性子,越是笑着说没事,心里藏的事就越大。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这副半信半疑的模样,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他怎么能跟马皇后说呢?

自从上次在诏狱审完张定边,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当年在钟山,雄英活了过来,可身体里却还有另一个灵魂,最后那孩子为了不让别人占据自己的身体,竞纵身跳下了悬崖。

他想起这些年朱英的模样。

朱英会医术,处事老练,待人接物都透着股不属于他年纪的沉稳,偶尔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陌生朱元璋不是没怀疑过,可他宁愿自欺欺人,宁愿相信朱英就是雄英,是上天把他的长孙还回来了。可张定边的话,让他心绪复杂。

张定边说,现在的朱英,既不是当年的朱雄英,也不是那个占据过雄英身体的陌生灵魂,他是个“新的”人。

可咱要的不是什么“新的”人,咱要的是真正的皇长孙。

张定边说,等朱英恢复皇长孙的记忆,那他就是皇长孙了。

这也是大幸,这些年,朱英终于开始逐渐恢复记忆了。

可那个陌生灵魂,还会在朱英身上吗?

“重八,你要觉得太闲,也不用时刻在坤宁宫陪我。”马皇后道。

朱元璋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摊手一笑:“是得走走,御花园的花开了,咱陪你看看。”马皇后被他拉着往前走,她看着朱元璋的侧脸,心里的疑云,终究还是没散。

朱元璋正拉着马皇后的手要往外走,殿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少年郎清脆的喊:“皇祖母!皇爷爷!”

马皇后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朱元璋的手,笑着招手:“是允通和英儿啊!快进来,外面风还冷呢。”朱英走在前面,身后的朱允通蹦蹦跳跳地跟着。

“孙儿给皇祖父、皇祖母请安。”两人齐齐躬身行礼。

马皇后伸手摸了摸朱允通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胳膊,笑着叹道:“这才多久没见,允通看着又壮实了些。去年冬天还看着单薄,如今胳膊上都有肉了。”

朱允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皇祖母,我最近天天练拳呢。朱英哥哥说,男儿得有气力,才能护住想护的人。我给你打一套看看?”

不等马皇后应声,他已经往后退了两步,拉开架势。

只见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挥出一拳,接着脚步一转,左手护在胸前,右手猛地往前送,动作虽不算特别标准,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打了没一会儿,他额角的汗就多了,却没停下,直到一套拳打完,才喘着气收了势,眼巴巴地看着马皇后。

“好!好!”马皇后拍着手笑,“比上次在东宫演武场打的好多了,脚步稳了,出拳也有劲儿了,这精神头,看着就喜人。”

朱允通立刻跑到朱英身边:“都是朱英哥哥教得好。以前我总爱赖床,早上起不来练拳,朱英哥哥现在每天天不亮就来叫我,要是我偷懒,他就罚我绕着济安堂的院子多跑两圈。”

马皇后听得笑出声,转头看向朱英:“你倒会治他,比东宫的教习还管用。”

朱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就是欠些督促,其实心里明白该练。”

朱元璋一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两个孩子。

此时才开口:“允通,在济安堂住着,不比东宫自在?没闹着要回去?”

朱允通立刻摇头:“不回去!济安堂比东宫好多了。朱英哥哥对我可好了。每天早上教我练拳,中午要是我把功课做完了,他就带我去格物院,看那些工匠做火器、做水车,还教我认图纸,说“男儿得开阔眼界,不能只盯着书本上的字’。”

“上次格物院新做了个能抽水的水车,朱英哥哥还让工匠演示给我看,那水车一转,河里的水就顺着管子流到田里头,可神奇了。”

“还有晚上,不管朱英哥哥多忙,也会赶回来跟我一起用晚膳。吃饭的时候,他会跟我说白天在格物院看到的新鲜事,也会问我今天的功课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朱英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故意板起脸:“你倒记得清楚,怎么上次让你背《论语》,你就忘东忘西?不好好读书,不好好练拳,我可真揍你。”

这话听着凶,语气里却没半分真生气的意思。

朱允通也不害怕,反而眨了眨眼睛:“我知道,朱英哥哥就是为了我好。你揍我也是想让我记住,不能偷懒。”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他想起以前雄英在的时候,也总护着弟弟,有好吃的先分给允通,允通受了委屈,也是雄英第一个站出来护着。

那时候的雄英,也是这样,会耐心地教允通识字,会带着允通在东宫的院子里玩。

现在的朱英,待允通这般上心,这般护着,连带着说话的语气、做事的模样,都像当年的雄英。朱元璋心里悄悄想着:定是雄英的记忆在慢慢恢复了。这护着弟弟的模样,就是当年那个疼弟弟的皇长孙啊。

“嘿,你倒懂事了?以前在东宫,先生说你两句,你还会闹脾气,怎么到了朱英这儿,挨罚都心甘情愿?”他嘴上问。

朱允通歪了歪头,认真道:“因为朱英哥哥不一样啊!他罚我是为了我好,还会陪我一起学、一起练,不是光说我。”

马皇后看着两个孩子亲近的模样,又看了看朱元璋眼底藏不住的欣慰,笑着拍了拍朱允通的头:“好了好了,知道你朱英哥哥好。走,咱们去御花园看看,刚开了一片牡丹,正好让你朱英哥哥也陪你赏赏。”朱允通立刻高兴地应了,拉着朱英的手就往外走。

马皇后和朱元璋跟在后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朱元璋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悄悄落了些。

御花园。

朱允通拉着马皇后的手,一会儿指着那丛艳红的牡丹喊,一会儿又跑到一株墨紫色的牡丹前,惹得马皇后在后面笑着叮嘱“慢些跑,别摔着”。

朱英和朱元璋则落在后面,沿着覆着青瓦的廊下慢慢走。

“上次标儿递上来的治河草案,咱看了,里头不少新鲜法子,听说大半都是你的主意?”朱元璋问。朱英脚步顿了顿:“草案是臣和太子殿下一起商议着定的。殿下对治河之事上心,前前后后翻了不少前朝治河的典籍,许多想法都是殿下先提出来的,臣不过是补充了些细节。”

朱元璋摆了摆手:“标儿的心思咱知道,他仁厚,想把河治好,让百姓不受灾,可论起那些实打实的技术原理。比如怎么测水流速度,怎么算堤坝承重,咱看他未必懂那么多。草案里提的“分段筑坝’“导洪分流’,还有些用到的新物件,咱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听过,你老实说,这些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还能从哪学?当然是格物院啊。陛下,你可有阵子没去格物院了吧?现在的格物院可比从前热闹多了,不仅能做火器、水车,还专门辟了块地方研究农桑、水利,新东西出得快着呢。”朱英道。朱元璋抬头望向远处格物院的方向,带着几分感慨:“当年马天要办格物院,说要“以器物强大明’,咱其实是不看好的。那时候咱总觉得,治国靠的是民心、是吏治,摆弄那些铜铁玩意儿能顶什么用?没想到,这才几年,格物院不仅造出了洪武炮、火枪,还能帮着治河、改良农具,竟真带动了整个大明的新气象。”

朱英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起来,兴致勃勃道:“陛下,这次治河,咱还真得靠格物院的新东西。工匠们提炼出了煤焦油沥青,这东西不怕水、黏合力强,不仅能铺在河堤上防渗漏,还能用来修官道,比原来的夯土路结实十倍;还有新配的筑坝材料,把石灰、黏土按比例掺匀,再加上煮熟的动物血拌匀,晒干后比石头还硬,用它筑坝,就算洪水再大也冲不垮。”

朱元璋挑了挑眉:“原来你早有准备,连材料都提前琢磨好了。”

“臣也是想着治河是大事,得提前做足功课。”朱英笑着应道,“不止治河,格物院这阵子还改良了纺织机,现在新做的水力织布机,借着河水的力气转,一个工匠看着三台机子,效率提了几十倍!还有轧花机、纺纱机,都大大提高了效率。”

“等将来开了海禁,咱就把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到海外去。那些西洋、南洋的国家,哪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到时候他们得用黄金、白银来换,大笔大笔的银子往大明流啊!”

朱元璋听到开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开海是好,可咱也得防着那些倭寇和外来势力。当年倭寇扰我沿海,杀了不少百姓,烧了不少村子,咱好不容易才把他们赶出去,若是再开海,他们卷土重来怎么办?”“陛下放心!”朱英语气极为自信,“如今的大明可不是从前了,咱有洪武炮,一炮能轰碎十丈外的木船;有洪武火枪,射程远,填弹速度也快。他们来多少,咱就能打回去多少,该怕的是他们,不是咱们!”朱元璋身子一顿。

朱英见朱元璋神色微动,又接着说道:

“臣的想法是,先打造一支无敌舰队,船上都装着最新的洪武炮,再成立大明贸易公司,让舰队跟着商队一起去外洋。遇上愿意跟咱好好做买卖的国家,咱就公平交易,给他们好处;遇上那些想抢、想闹的,咱就用舰队打服了他们,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厉害,再跟他们做买卖。到时候,不仅是银子,还有海外的粮食、药材、矿石,都能运回来,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国库也充实,那才是真正的斯民小康,真正的大明盛世啊!”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朱英描绘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无敌舰队扬威外洋,白银粮食流向大明,百姓安居乐业。

“朱英哥哥!朱英哥哥!”朱允通急急跑来,“济安堂的院子里只有草药,没有这么好看的花,咱们挖几株搬回去好不好?”

朱英一愣,随即扶额:“把御花园的花往外搬,这主意也就你敢想。”

朱允通立刻黏上来:“就挖两株,小小的那种,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每天给它们浇水,不让它们蔫了!”

他拉着朱英就往花丛深处跑,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喊,“皇祖父!皇祖母!我跟朱英哥哥选两株花搬回济安堂,行不行呀?”

马皇后在后面笑着点头:“准了准了,别把花苗挖坏了就行。”

朱元璋站在廊下,满脸慈祥。

可风一吹过,朱元璋的神色又沉了沉。

他现在心绪也复杂。

因为不知道眼前的朱英,是不是雄英。

说他不是吧?他恢复了许多记忆,那是做不了假的。

可要说朱英就是雄英,他又忍不住犯疑。

当年的雄英,性子暴烈些,也没这么多学识。

他懂治河的技术,懂格物院的那些原理,甚至懂海外的事,能描绘出无敌舰队扬威外洋的画面。这些学识,别说当年的雄英,就是太子朱标,也未必能懂。

难道这些,都是从格物院学的?

“咱想雄英回来,可咱要的是真正的雄英啊。”朱元璋低声自语,“若是认了祖归宗,到时候发现他不是,咱怎么对得住雄英,怎么对得住朱家的列祖列宗?”

“看来这事不能急,得再等等,等摸清朱英到底是谁,等确认他真的是那个失而复得的皇长孙,再提认祖归宗的事也不迟。”

“在想什么呢?”马皇后走来。

马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朱英和朱允通。

朱允通正蹲在地上,指着一株小小的牡丹跟朱英说话,朱英则弯腰帮他扶正花苗,兄弟俩凑在一起,画面温馨得很。

马皇后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花:“你看他们兄弟俩多好,允通以前在东宫,总闷着不说话,跟先生学功课也爱走神,现在跟着朱英,每天又笑又闹的,比以前开心多了。”

朱元璋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犹豫了下问:“妹子,你跟咱说实话,你觉得现在的朱英,还是之前的雄英吗?”

“当然是啊!”马皇后脱口而出。

朱元璋看着她笃定的模样,忍不住一声:“可你没发现吗?他可比当年的雄英厉害多了。”“那有什么稀奇的?”马皇后白了他一眼,“朱英这些年跟着我弟弟马天,学到的东西自然多。再说了,朱英这些年吃了不少苦,比以前懂事、厉害,不是好事吗?”

朱元璋愣了一下,而后微微一笑。

秦王府。

花园里,也是一片鲜花盛开。

秦王妃立在园中,目光却没落在眼前的花上,反而盯着远处王府的角门,像是在等什么消息。侍女阿兰走过来,声音很低:“王妃,目前只知道明军已经拿下了庆州,后续的战况还没消息传回来。”

秦王妃面色凝重:“拿下庆州,这比我们预想的快太多了。海勒虽然回了漠北,依着明军现在的势头,我担心漠北最后还是扛不住。”

阿兰往四周扫了一眼,才又压低声音:“王妃,照这个情形,咱们是不是该提前做准备了?要不要开启“狸猫换太子’的计划?”

秦王妃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吐了口气:“是该准备了。明军势头太猛,若是漠北再败,北元撑不住,我的身份迟早会暴露。到时候,咱们连赌的机会都没有了。”

阿兰躬身应道:“那就拼吧!”

秦王妃没再说话,只是环视了一圈满园的繁花。

她收回目光,抬脚朝着自己的寝殿走去。

沿途的丫鬟们见她过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垂着头躬身行礼。

可没人跟着走向王妃寝殿,她们都知道,秦王妃素来爱洁,除了身边的阿兰,谁也不准靠近她的寝殿,更别说进去伺候了。

秦王妃径直走到寝殿门口,阿兰紧随其后。

两人进了殿,阿兰反手关上殿门。

寝殿里陈设简洁,靠窗放着一张梳妆台,墙上挂着一幅墨色山水图。

秦王妃走到画前,指尖在画中山石的凸起处轻轻按了一下。

眼前的墙壁竞然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洞口,洞口下方是一道往下延伸的石阶。阿兰拿起墙角的一盏油灯,两人一前一后,轻车熟路地走下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里只点着一支蜡烛,照亮了密室中站着的少年。

那少年与朱英长的一模一样。

“二叔母。”少年朝秦王妃喊了一声。

春日阳光温暖,落在朝天观。

观内听不见市井的喧嚣,只有晨钟回响。

这是大明的皇家道观,往来皆是宫中或是朝中重臣,寻常百姓连山门都近不得,故而虽处京城,却始终透着一股庄重的清净。

一身素袍的朱元璋走在观中,像是个寻常老人。

只是他久居上位的气场藏不住,路过的道士们见了,都连忙垂手立在青石阶两侧。

引路的道长手持拂尘,轻声道:“陛下,前面便是后山静观了。”

后山的路比前殿更幽静,两旁的竹林长得茂密。

静观不大,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书:守一观。

朱元璋在门口停了片刻,目光扫过门板上的裂纹。

那是当年他还未登基时,和周颠在这观里下棋,周颠输了气不过,用棋盘砸出来的印子,如今倒成了旧迹。

他抬手挥了挥:“你退下吧。”

道长连忙躬身,倒退着离开。

朱元璋推开门,殿中的蒲团上坐着个白发老者。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抬眼,看到朱元璋,也没起身:“陛下很久没来了。”

朱元璋走到殿中,径直在旁边一个空蒲团上坐下:“周颠,咱来看看你死了没。”

周颠淡淡一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这观里的雨前茶好喝,后院的竹子也好看,死了可惜。”朱元璋抬眼看向他,沉默了片刻道:“你在这观里待了快二十多年了,就不想出去走走?江南的桃花这时候开得正好,塞外草原也绿了,咱让人为你备车马,想去哪都成,没人敢拦着你。”

“哪也不想去了。年轻时跟着你打天下,见够了刀光剑影;后来你当了皇帝,又看够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外面的热闹,不如这观里一碗冷茶来得自在。”周颠道。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轻叹一声:“等你死了,咱给你立传,就叫《周颠仙人传》。把你当年帮咱破陈友谅、算鄱阳湖的天气、预测战局的事都写进去,让后世都知道,咱大明有个能掐会算的周仙人。”

周颠淡淡道:“陛下想怎样就怎样吧。”

朱元璋见他不领情,哼一声:“咱把你写成仙人,还不好?”

周颠放下茶碗,抬眼看向朱元璋,讥讽道:“狗屁仙人。当年那些事,陛下难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你想让我成为仙人,你需要一个仙人,来稳定人心,来让你觉得天命在你。”

“放肆!”朱元璋冷喝。

周颠一笑:“说吧,这回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看着周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道:“你帮咱解决过几次麻烦,这次还得找你,谁让你是周仙人呢。”

周颠目光里没了方才的讥讽,平静道:“陛下有话直说便是,咱这观里没外人,不用绕圈子。”朱元璋沉默了片刻,问:“周颠,咱问你,一个人,有没有可能同时拥有两个魂灵?”

周颠眼神骤然一动,沉思了下道:

“陛下可知道家所言“三魂七魄’?魂主精神,魄主形体,寻常人魂定魄稳,识海清明。可若是遇着执念未散的怨魂,或是有外物强行寄魂,便可能出现“魂叠’之相。不止两个,若是识海薄弱,三四个魂灵挤在一具躯体里,也并非不可能。”

“怎么说?”朱元璋眼底的急切藏不住,“是像两个人住在一个身子里?一个想出来,一个要把它按住?”

周颠缓缓点头:“差不多。有的是“主魂’未散,“客魂’趁虚而入。比如人遭逢大难,濒死之际识海松动,外头游荡的魂灵便可能钻进去;有的是“执念魂’,比如生前有未了之事,魂魄不肯离体,缠上了与自己有渊源的人。这些魂灵不是凭空来的,各有各的因果。”

朱元璋的心猛地一沉:“那能不能杀死那些多余的灵魂?把它们从身子里赶出去,让原来的人好好活着?”

周颠缓缓摇了摇头:“陛下,魂灵无形无质,既非刀兵能斩,也非丹药能除。它们寄居于识海,与躯体的气息缠在一起,就像藤蔓绕着大树,你要扯断藤蔓,难免会伤了树的根本。一般情况下,根本杀不死。强行剥离,要么是主客魂一起消散,要么是躯体成了空壳,变成活死人。”

“活死人?”朱元璋面色剧变,“没有别的办法?咱说的是,定要消除那些多余的灵魂,还主魂一个干净的身子。”

周颠看着他眼底的决绝,沉默了许久:“魂灵之事,讲究“缘法’。每个魂灵的来历、执念不同,寄魂的方式也不一样。不亲眼看到那个人,不摸透他识海的状况,不查清客魂的根由,再好的法子也用不上。”“陛下要除的,是哪个人身上的多余魂灵?只有贫道见了他,才能说有没有办法。”

朱元璋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