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朱英力压朱允炆,朱元璋认可(1 / 1)

文华殿。

朱标正俯身案前,右手握着朱笔,左手按在一份来自河南的奏折上,眉头微蹙。

一旁的朱英,手里捧着一本奏折副本,问:“殿下是在忧心粮款数额?”

“正是,开封府上报的受灾户数比去岁多了三成,可我记得今年开封虽多雨,却未到决堤的地步,耕地也没减多少,这数额瞧着总有些悬。可若驳回重报,又怕真有百姓等着粮米活命,误了时辰。”朱标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朱英合上奏折,沉思了下道:“殿下不妨细看开封府附的耕地明细,他们报的受灾田亩多在黄河沿岸,可去年冬里,咱们用格物院的水泥加固过那段河堤,今年汛期虽有漫溢,却没冲毁多少田地。再者,臣上月去格物院时,见工匠新制了雨量计,能精确计量各州县的降雨量,开封府今夏的降雨量比周边的归德府还少两成,归德府只报了四万受灾户,开封府却多了三成,这里头定然有虚。”

朱英说着,从副本堆里翻出一份格物院的月报,指着其中一页的道:“殿下你看,这是格物院派驻河南的工匠传回的数据,开封府春季总降雨量是三寸七分,归德府是四寸二分,可归德府的受灾户数反而少,这不合常理。”

“你这么一说,倒真是疑点重重。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直接驳回,恐伤了地方官的脸面,若是不查,又怕粮款被挪用,百姓受苦。”朱标接过月报,细细看了一遍。

“臣建议派巡按御史去一趟开封府,不用声张,就说是“核查河堤加固情况’,顺带让御史带上两名格物院的工匠,工匠能凭雨量计和河堤的实际情况判断灾情真假,再查开封府粮库的出库记录,看去年的存粮是否真如他们所说“尽数用于赈灾’。若查实虚报,再追责不迟;若是真有隐情,也能及时调整粮款数额,既不冤枉好官,也不让百姓受屈。”朱英的声音从容,似乎早已将其中关节捋得透彻。

朱标听得连连点头,拿起朱笔批注:着巡按御史携格物院工匠赴豫核查,据实奏报。

写完,他抬头看向朱英,眼底带着几分欣慰:“你这心思,倒比我细得多。以前总觉得你在格物院琢磨机器是强项,没想到看这些政务奏折,也能一眼瞧出本质。”

朱英笑了笑,将手里的副本放回案边:“都是跟着殿下学的,你往日批奏折时,总教臣“看奏折要看背后的百姓’,臣不过是记着这话罢了。”

两人说话间,谁也没注意到,文华殿多了一个人。

朱元璋穿着一身常服,脚步很轻。

他本是晨起后想着文华殿看看朱标,却没料到刚进门,就听见里头两人的对话,竟一时忘了出声。他站在殿门阴影里,目光落在案前的两人身上。

朱标俯身写批注时,朱英会悄悄将案边的茶水往他手边推了推,那茶盏里的水还冒着细白的热气,显然是刚续上不久。

朱英说起格物院的雨量计时,朱标会听得格外认真。

阳光恰好落在两人身上,朱标的发间已染了几丝银白,朱英的眉眼间却满是少年人的沉稳,可当两人目光相对时,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像极了他当年和朱标议事时的模样。

那时候朱标还小,总凑在他身边问“爹爹,这奏折说的是什么”,如今,朱标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太子,而朱英,竟也能站在他身边,稳稳接住他的疑问。

朱元璋的目光又落在朱英身上。

方才听他们议河南赈灾,这孩子不仅能从户数和耕地的矛盾里看出虚报,还能想到用格物院的仪器去核查,既不凭主观臆断,也不循常规旧例,这份通透和务实,连朝中有些老臣都未必能及。

后来两人又议起陕西的吏治奏折,有官员奏报“地方乡绅阻挠新政”,朱标正愁该派谁去调解,朱英却直言“不是调解,是查根。乡绅敢阻挠,定是和地方官有勾结,不如派锦衣卫暗查,一查一个准”,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却句句切中要害。

朱元璋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他总琢磨,朱英到底是“朱英”还是“雄英”,总怕这孩子身上的陌生灵魂会碍着朱家的根基。可此刻看着他站在朱标身边,条理清晰地分析政务,精准地给出建议,看着朱标对他全然信任的模样,那些纠结忽然淡了些。

眼前这孩子,懂政务、知民心,还能和朱标这般默契,这不就是他盼着的、能辅佐太子的朱家后辈么?“咳咳。”朱元璋轻轻咳嗽了一声,殿内的两人这才惊觉有人进来,连忙转身。

朱标和朱英同时躬身行礼。

朱元璋笑着走上前:“免礼免礼。你们俩议事,咱在外头听了半晌,倒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朱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父皇怎么来了也不叫儿臣?”

“叫什么?”朱元璋拿起案上那份河南奏折,“你们议得正好,咱打断了多可惜。英儿这主意好,用格物院的仪器查灾情,既准又快,比光靠官员上报靠谱多了。”

朱英垂手道:“都是殿下先看出了疑点,臣不过是添了些细枝末节。”

“你也别谦虚。”朱元璋看向两人,“标儿,往后你议事,多让英儿在旁边陪着,你们俩这么默契,咱看着也放心。”

“嗌啦!”

一道惊雷落下,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落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成了倾盆之势。

朱标走到窗边,眉头紧皱:“近来京城连日大雨,昨夜我看户部递的水文报,长江降雨量已经超了往年同期三成,再这么下,我真担心长江水位涨上来啊。”

“担忧无益。”朱元璋问,“派去沿江各州府巡查的人,下去了吗?”

他这辈子见惯了天灾,知道光靠担忧没用。

“派了。”朱标转头,“儿臣三天前就让工部和户部各遣了三名主事去沿江督办,可至今传回的消息都是水位可控。我主要担心的不是沿江州县,是京师的漕运。”

站在一旁的朱英也跟着点头:“是啊,马叔带着大军深入漠北,每天光粮草就要消耗近万石,还有箭矢、药品这些军需,全靠漕运从江南、湖广运过来。要是漕运断了,漠北那边的补给就成了空话。”漠北战事正紧,粮草断供,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都没再说话,目光看向窗外。

雨势越发凶猛,像是老天爷打翻了天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内侍通报后,夏原吉急急进来。

“陛下!太子殿下!”他捧着奏折禀报,“刚刚收到急报,连日暴雨导致长江水位暴涨,已经漫过了警戒水位两尺!更糟的是,金川门水闸因为年久失修,闸体出现了指宽的裂缝,现在水正往闸外渗。漕船堵在下游,已经积了二十多艘,全是运粮的;下游的柳叶巷、荷花巷那些低洼民巷也告急,积水快没过膝盖了,百姓正往高处搬。”

“什么?”

朱元璋和朱标几乎是同时出声。

“金川门水闸?那可是连通京师漕运的命脉!怎么会突然裂了?”朱元璋怒问。

朱标也往前迈了一步:“漕运交给户部打理后,你们就没有半点应急准备吗?水闸年久失修,之前工部不是递过修缮折子吗?怎么没处理?”

夏原吉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回太子殿下,臣去年递过修缮折子,可尚书大人说漕运一向安稳,修缮银子能省则省,就把折子压下来了。”

他点到为止,他只是个主事,而且入户部没几年。

朱英站在一旁,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清楚金川门水闸的重要性,连通长江与漕运,京师七成的粮食、九成的军需都要从这里过。要是水闸真的溃了,不仅漕运彻底断了,下游的百姓家园会被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那还不抓紧抢修?!”朱元璋把急报往案上一拍。

夏原吉连忙应声:“尚书大人和侍郎大人带着人去了金川门,可到现在还没拿出解决法子,水闸的裂缝还在扩大,工匠们试过用沙袋堵,可水太急,沙袋扔下去就被冲跑了。”

朱标更急了,原地踱了两步:“这怎么行?再拖下去,水闸真要溃了!”

“殿下,陛下,臣请去现场看看。”朱英上前。

朱标立刻点头:“好!你去!你心思细,又懂格物院的技术,说不定真能有办法。”

朱英转身就要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却被朱元璋叫住了。

“等等。”朱元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把允通也带上。”

朱英脚步一顿,有些愣怔地回头。

这时候带朱允通去危险的水闸现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也长大了,不再是只会在御花园里追蝴蝶的孩子了。漕运是大明的命脉,百姓受灾是民生大事,这些他都该亲眼看看,多学学怎么应对危机,将来才能担起该担的责任。”朱元璋道。

朱英没有多想,躬身应道:“遵旨。”

说完,他转头对还跪在地上的夏原吉道:“夏主事,你跟我走,路上给我细说水闸的具体情况,还有漕船拥堵的位置、下游百姓的安置进度。”

夏原吉连忙爬起来,跟着朱英往外走。

金川门水闸。

朱英,朱允通和夏原吉从马车上下来。

“允通,你在这边等着。”朱英转头,对跟在身后的朱允通嘱咐,“待在屋檐下别乱跑,让侍卫跟着你朱允通用力点头:“朱英哥哥小心!”

他虽年少,却也知道此刻情况紧急,没再像往常那样缠着要一起去。

朱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抓起一旁侍卫递来的蓑衣披上,就朝着大堤快步走去。

夏原吉紧随其后,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堤岸上早已乱作一团。

户部尚书和几位侍郎站在堤边的高台上;工匠们扛着沙袋往来奔波,刚填到裂缝边的沙袋,眨眼就被江水卷走;远处的江面上,二十多艘漕船挤在一起。

“朱大人,你可算来了!这裂缝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水闸怕是撑不住了!”

朱英没应声,目光掠过慌乱的人群。

几名官员想跟上来,看着浑浊汹涌的江水,终究是没敢再往前。

只有夏原吉紧紧跟在朱英身侧,低声道:“朱老弟,陛下在金川城门楼上看着呢,还有皇孙朱允坟,也在他身边。”

朱英一惊。

他竞没料到,朱元璋会亲自过来,还带着朱允效。

“你怎么知道的?”朱英问。

夏原吉低笑道:“是杨士奇派人传话来的,这家伙看到陛下过来,就赶紧让人把消息递过来了。”“陛下这是要看我如何应对这场乱局?”朱英面色平静。

夏原吉边走边点头:“又是一次考验,陛下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担起大事。”

朱英的脚步没停,目光落在拥堵的漕船上,又转向下游被积水淹没的民巷方向,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淡淡道:“考验便考验,我们当做不知道,眼下,先把水闸的事解决了再说。”

两人沿着堤岸快步走了一圈,朱英仔细查看了裂缝的长度、水流的速度,又询问了一旁工匠关于水闸结构的细节,还让夏原吉展开旧图纸,对照着现场标记出的关键位置。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就将所有情况摸清,转身朝着堤边的高台走去。

“都过来!”朱英站上高台。

原本慌乱的工匠、官员们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第一,立刻去格物院工坊调运“速凝水泥’,就是上个月刚研制成功的那种,让工匠们带着搅拌工具过来,把裂缝从里到外封堵严实,封堵时用木板加固两侧,防止水流冲垮水泥层。”

“夏主事,这事你去协调,让格物院的人优先送料,路上要是遇到阻碍,就说是我的命令。”“是!”夏原吉立刻应声,转身就往堤下跑。

“第二,开启水闸东侧的备用分流渠!”朱英的目光转向工部的一名郎中,“你立刻带人去打开分流渠的闸门,把主闸的水引流一部分过去,缓解主闸的压力。记住,闸门要慢慢开,别让水流太急冲垮渠堤。”工部郎中不敢耽搁,连忙召集人手往分流渠方向赶。

“第三,传我命令,调玄武湖那边新造巡逻战舰过来。”朱英看向一旁的锦衣卫百户,“让战舰带着缆绳,把下游拥堵的漕船拖到安全水域,优先拖运粮船。另外,让水师派些士兵去下游民巷,协助百姓转移到高处,多带些防雨的油布和干粮。”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从朱英口中下达,没有半分迟疑。

在场的官员、工匠们原本慌乱的心,竟也随着他沉稳的语气渐渐安定下来,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此刻,金川城门楼上。

朱元璋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双手背在身后,眯着双眼凝视着堤岸上的动静。

“皇爷爷,朱英这是已经找到办法了?”朱允效皱眉。

朱元璋咧嘴一笑:“看起来,是找到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临危慌乱、束手无策的官员,像朱英这样,刚到现场就能摸清情况、迅速决断的,实属难得。

“可他连奏请都没有,就直接下令,会不会有些逾矩了”朱允效道。

朱元璋却没丝毫怒意:“情况紧急,水闸随时可能溃堤,漕运断了、百姓淹了,谁来担这个责任?朱英能当机立断,不推诿、不犹豫,这是担当,也是干大事该有的魄力。”

“你要记住,做君王、做臣子,最重要的不是循规蹈矩,是能解决问题。只要能护住百姓、守住江山,些许“逾矩’,又算得了什么?”

朱允效连忙低下头,躬身应道:“孙儿受教了。”

他垂着眼帘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冷的光。

朱英越是耀眼,越是得皇爷爷看重,他心里那股莫名的恨意,就越发浓烈。

雨势渐渐小了,可江面上的水势却越发汹涌。

浑浊的江水像是被激怒的巨兽,疯狂地冲击着金川门水闸的堤岸。

水闸的裂缝越来越大,江水裹挟着泥沙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不好!裂缝又大了!”一旁的工匠惊呼。

江水的冲击力越来越强,原本临时堆砌的沙袋墙已经开始晃动,再等下去,恐怕整个水闸都要被冲垮。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官道,雨雾弥漫中,连夏原吉的影子都没看到。

速凝水泥还在路上,远水救不了近火。

“大人,怎么办?沙袋根本挡不住!”一名工匠急问。

朱英没有半分犹豫,猛地扯开身上湿透的蓑衣,随手扔在地上。

“都愣着干什么!”他大吼一声,“格物院的工匠跟我来!以人为桩,用身体顶住沙袋墙!再让木工师傅把楔子钉进裂缝两侧的砖石里,固定住沙袋!”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身跃下堤岸。

江水瞬间没过他的腰腹,浑浊的泥沙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可他丝毫没有退缩,伸手抓住身旁的一袋沙土,死死抵在裂缝处。

“快!把沙袋递过来!”他朝着岸上大喊。

格物院的工匠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扔下工具,跟着跳了下去。

“朱大人都上了,我们怕什么!”

远处,户部尚书和几位侍郎站在堤岸上,看着江水中泡着的朱英和工匠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江水湍急,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冲走,他们身居高位,哪里肯拿性命冒险,只能远远地站着,脸上满是焦灼,却无半分行动。

“朱英哥哥!”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堤岸传来。

朱英抬头,只见朱允通带着几名侍卫,快步跑到堤边。

他挣脱侍卫的阻拦,看着江水中苦苦支撑的众人,眼神里满是焦急,竟也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来。冰冷的江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却还是咬着牙,踉跄着跑到朱英身边,伸手抓住一袋沙袋,用力抵在裂缝处。

“你怎么下来了?”朱英大惊,“这里危险,快上去!”

“我也可以!”朱允通大声道,“朱英哥哥说过,男儿要护住想护的人,现在水闸要垮了,百姓要受灾,我也能帮忙。”

堤岸上的官员们看到这一幕,彻底慌了。

连皇孙都跳进江水中抢险,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还能站在岸上?

“都愣着干什么!快下去帮忙!”户部尚书咬了咬牙,纵身跳入江中。

有了他带头,其他侍郎、郎中们也再也站不住了,纷纷跟着跳了下去。

江水中,数十人紧紧挨着,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

沙袋在他们手中传递,楔子在他们手中钉入砖石。

城楼上,朱元璋忍不住连声大赞:“好!好!英儿有担当,允通有志气!这才是咱朱家的好后辈,这才是大明的好臣子!”

一旁的朱允效,脸色却越发阴沉。

他看着江水中万众瞩目的朱英,看着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朱允通,看着祖父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许,双手攥紧。

“来了!来了!”有人高喊。

雨雾里,一支浑身泥泞的队伍正艰难前行,为首的夏原吉披着件破烂的蓑衣,正挥着鞭子催促身后的车马。

运速凝水泥的队伍,终于到了。

夏原吉跑到堤岸下,连口气都没喘:“朱大人!速凝水泥到了!路上遇到人阻拦,回头再说。”他身后的车马队里,工匠们纷纷跳下车。

“快!按之前说的,先把裂缝周围的积水清理干净!”朱英下令,“木工师傅用木板把裂缝两侧挡住,形成模具,别让水泥被江水冲散!搅拌水泥的工匠注意比例,水要少加,确保凝固速度。”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半个时辰后,当最后一勺水泥浆被填入,裂缝处的江水彻底被堵住了。

“堵住了!真的堵住了!”有人激动地大喊,江水中的人们齐齐松了口气。

“咔嚓!”

支撑裂缝上方的木质脚手架,突然断裂倒塌。

沉重的木梁带着碎石,朝着江水中的人群砸了下来。

“小心。”朱英几乎是本能地扑向身旁的朱允通,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往旁边推去。朱允通踉跄着摔在沙袋堆里,堪堪躲过木梁,可朱英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被身后汹涌的浪头拍向闸口。闸口边缘的砖石锋利如刀,他的右臂狠狠刮过砖石,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顺着手臂汩汩流出,混着江水染红了一片。

“英儿!”

城楼上,朱元璋猛地向前倾身,声音嘶哑地大喊:“蒋谳!快!救人!”

岸上的锦衣卫立刻纵身跳进江水,迅速将被浪头困住的朱英拉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扶到堤岸上。朱英的右臂垂在身侧,伤口还在不断冒血。

他脸色苍白,却依旧咬着牙,没哼一声。

“朱英哥哥!”朱允通扑到朱英身边,哽咽道,“都是为了救我,都是我不好,你才会受伤的。”“哭什么,不碍事,就是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朱英一笑,头有些晕。

夏原吉快步走过来:“什么皮外伤!这伤口深着呢,得赶紧包扎!裂缝已经堵住了,后续的加固和漕船疏导交给我就行,你快回去处理伤口。”

朱英点了点头,在锦衣卫的搀扶下,和朱允通上了马车。

城楼上,朱元璋长长松了口气。

方才看到朱英被浪头拍向闸口时,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比当年战场遇险时还要强烈。

朱英舍命护住允頫,不顾自身安危守住水闸,这份护着家人、护着江山的心,比什么都重要。他,就是朱家人。

“陛下!”蒋就走过来,“金川门水闸裂缝已彻底封堵,夏原吉正组织工匠加固闸体,漕船也已开始疏导,下游百姓转移工作亦近尾声。只是方才朱英大人为缓解主闸压力,下令开启东侧分流渠时,渠水漫溢,淹了附近的皇家马场,场中三千匹战马,大半被水流冲走,仅剩百余匹被困在高地。”

“什么?!”

一旁的朱允炫就猛地惊呼出声,“那马场里的战马,有皇爷爷最爱的“踏雪’,还有父亲去年生辰时,西域进贡的“追风’!那些都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良驹,祖父平日里连骑都舍不得让旁人碰,怎么就被冲走了?”

朱元璋侧过身,目光落在朱允效脸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了朱允效片刻,而后冷冷道:“三千匹战马,比分流渠下游三万百姓的性命还重要?”

朱允坟身子一震,头埋得极低:“孙儿失言!孙儿并非此意,只是知道那些战马是从西域万里迢迢运来,皇爷爷平日里对它们格外爱护,连马场的草料都要亲自过问,如今没了,实在是可惜。”“不可惜!”

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来:“战马没了,日后还能从西域再买、再征;可百姓没了,谁来种粮?谁来缴税?谁来守这大明的江山?”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朱允效自小在东宫长大,锦衣玉食,见惯了皇家的珍宝良驹,却从未见过洪水淹村时百姓扶老携幼、流离失所的模样。

他看重的是祖父喜爱的战马,是皇家的损失,却没想想,若不是朱英当机立断开启分流,被淹的就不是马场,而是下游成片的民巷,是数万百姓的家园和性命。

这样的孩子,缺的何止是魄力,更是一颗装着百姓的心。

反观朱英,哪怕知道分流会淹了皇家马场,哪怕明知会担责,依旧毫不犹豫地下令。

这份取舍之间的决断,才是朱家子孙该有的样子。

“陛下,还有一事。夏原吉押送速凝水泥途中,曾被工部的人阻拦,说“水泥乃紧要物资,需先禀明尚书大人方可调用’,耽误了近半个时辰,若非夏原吉强行闯过,恐怕水泥还到不了水闸。”蒋谳道。朱元璋的脚步顿住,眼底闪过厉色,“看来,有人不想朱英成事,不想这水闸顺利修好啊。你亲自去查,查清楚背后到底是谁在作祟。敢在这种时候拖后腿,胆子倒是不小。”

“臣遵旨!”蒋谳躬身应道。

一旁的朱允效,脸色微微泛白。

济安堂。

朱英靠在铺着软垫的木床上,右臂伸直搭在床沿的木托上,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戴清婉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捏着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着浸了止血药酒的药棉。

“忍着点。”她轻声道。

朱英的肩膀猛地一缩,咬着牙,没哼一声,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一旁的朱允通眼眶红红的,泪花在眼底打转:“朱英哥哥,要是我刚才不往裂缝那边凑,你就不会被木架砸到了。”

“跟你没关系。”朱英一笑,“我没事的。”

戴清婉往伤口上撒着白色的药粉:“还说没事的!这伤口深到能看见骨头,要是再偏一点,伤了筋脉,你这条胳膊就废了。幸好国舅留下了药,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国舅交代?”

朱英笑着点头。

脚步声传来,朱元璋急急走了进来,显然是从金川门城楼直接过来的。

戴清婉见状,就要起身参拜,却被朱元璋抬手拦住:“不用多礼,继续给他包扎伤口,别耽误了。”朱英看到朱元璋,一笑:“陛下,臣这点小伤,还惊动你了?”

他说着,还想抬手行礼,却被伤口的疼痛扯得倒吸一口凉气。

朱元璋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好好躺着养伤,跟我还讲这些虚礼?”他低头看着朱英手臂上的伤口,看着那渗血的皮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疼就喊!”朱元璋道,“在爷爷跟前装什么硬气?”

他的指尖刚碰到朱英的肩膀。

“哎哟!”

朱英喊一声,头一歪,竟直直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