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皇爷爷,我是雄英,快救我(1 / 1)

济安堂,深夜。

受伤的朱英,渐渐坠入梦境。

再睁眼时,脚下已是那口熟悉的漆黑棺材。

“怎么受伤了?”朱雄英飘在对面,往前凑了凑。

朱雄也飘在一旁,没像朱雄英那样急切,皱了皱眉。

朱英低头看了看手臂,轻叹:“金川门水闸裂了,江水下灌,漕船堵了,下游百姓也快被淹了。我去现场抢险,后来架在裂缝上的脚手架塌了,为了推开允通,胳膊被闸口的砖石刮到了。”

“允通没事就好。”朱雄英看着他,“多谢你,若不是你反应快,允通那孩子就危险了。”“他也是我弟弟。”朱英摊摊手,“护住他本就是该做的,谢什么。”

一旁的朱雄皱着眉头:“你刚才说,水闸是突然裂的?调速凝水泥的时候还被人拦了半个时辰?”朱英点头:“工部的人说要先禀明尚书才能调,若不是夏原吉硬闯,水泥还到不了。”

“这就不是巧合了。”朱雄冷笑一声,眼神沉了沉,“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不想你把水闸修好,不想你在朱元璋面前立功。”

朱英的目光瞬间冷冽:“这帮人为了私怨,竟连下游数万百姓的死活都不顾?漕运断了,漠北的军需也供不上,他们就不怕误了国事?”

“朝堂里的人,向来只看得见自己的乌纱帽。”朱雄英在一旁哼了一声,“这事得让皇爷爷查!把背后搞鬼的人揪出来,不管是谁,该杀的杀,该贬的贬,看谁还敢拿百姓的命当筹码。”

他自小在东宫长大,见惯了朱元璋对贪官污吏的狠厉,总觉得只要禀明实情,爷爷定会为百姓做主。可朱雄却轻笑:“我猜,朱元璋不会明查,更不会真的惩罚谁。”

“不可能!”朱雄英立刻反驳,“皇爷爷最恨的就是不顾百姓死活的官员,当年苏州知府贪墨赈灾粮,爷爷直接下令斩了,还抄了家。这次事关漕运和百姓,他怎么可能不管?”

朱雄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此一时彼一时,到时候看就知道了。”

朱英站在棺材上,若有所思。

朱雄英听完朱雄的话,怒火瞬间窜上心头。

他怎能容忍有人这般轻慢皇爷爷,这般笃定爷爷会放任那些害民的官员?

“你胡说什么!”朱雄英厉声喝斥。

抬手时,发现手臂变得透明了几分,整个人像被一阵无形的风推着往后晃了晃。

他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只见原本清晰的白影竟泛起了波纹,像是水面被扰动后的残影,连轮廓都比往日模糊了许多。

“怎么回事?”朱雄英慌了,“我感觉越来越虚弱了,像是要被风吹散的烟。”

朱雄原本还带着几分嘲讽的神色,见此情景也瞬间收了回去,他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可手指刚碰到一起,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虽没像朱雄英那样明显透明,却也能察觉到那股实感在消退。

以往他在意识空间里,哪怕只是握拳,都能清晰感觉到手的存在,可现在,这种感觉淡了,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确实不对劲。”朱雄面色凝重,“虽然我没他那么明显,但也能感觉精神远不如以前凝实。”朱英一直沉默地听着,紧紧皱眉:“我白天也有这种感觉。帮太子处理奏折时,总觉得精力涣散,看着字行都容易恍惚。我一开始以为是没好好休息导致的,现在看来,根本不止是累的问题。”三人的目光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忧虑。

“为什么会这样?”朱雄英道,“难道是我待得太久了?我本就是不该留在这世上的人,现在识海容不下我了?”

朱英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家有“魂叠’之说。道家讲“三魂七魄’,魂主精神,管人的意识、思维;魄主形体,管人的身体机能、感官。寻常人魂定魄稳,就像一碗清水,清澈见底,互不干扰。可若是有人执念太深、死后魂魄不散,或是有外力导致魂魄寄附在他人身上,就会出现“魂叠之相’。简单说,就是一个身体里装了不止一个灵魂,识海就会变得不稳,像一碗浑水,怎么都澄不清。”

朱雄英听得似懂非懂,试探着问:“所以,我们三个,就是“魂叠’了?三个灵魂挤在一个身体里,都想占主导,识海容纳不下,才会出这种问题?”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朱英点头,“识海就像一间窄小的屋子,本来只能住一个人,现在挤了三个,每个人都想抢占更多空间,时间久了,屋子的梁木就会松动,墙壁就会开裂。我们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三个人抢一张窄小的床铺,谁都睡不安稳,最后只会把床架压垮。”

朱雄在一旁哼了一声,面色认真:“用现代医学的说法,这具身体就是一台主机,识海或者说意识空间,就是主机的内存和处理器资源。原本朱英一个意识在运行,资源分配足够,系统流畅得很,打开程序、处理数据都快得很。”

“朱雄英你就像是一个没被彻底删除的遗留残影程序,本身没有完整的操控权限,却一直在后台偷偷运行,占用大量的内存和算力。你执念越深,消耗的资源就越多,导致主机处理其他任务时越来越慢,甚至出现卡顿。”

“而我,就像是一个具有更高优先级、能暂时接管部分系统功能的半接管进程。我能偶尔掌控身体,能调用部分感官,但本质上还是在和朱英抢资源。现在好了,一个原生系统进程,一个遗留残影程序,一个半接管进程,三个高负载的程序挤在一台主机里同时运作,还都想抢占核心资源。”

“结果就是主机的内存不够用,处理器不堪重负,系统性能断崖式下降。反应延迟、画面卡顿、甚至出现程序崩溃的前兆。”

“这对应到我们身上,就是朱雄英你感觉要消散、朱英白天精力涣散、我也更虚弱。说到底,就是灵魂太多,超出了这具身体原本能承载的“精神带宽’,就像一根水管同时接了三个水龙头,水流被分得太细,每个水龙头都只能流出涓涓细流,时间久了,水管还可能因为压力不够而彻底停水。”

朱雄英听完,脸上的惶然更甚:“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消散。我还想多看看皇爷爷、皇奶奶,还想看着允通长大。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灭。”

朱雄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冷了冷:“能怎么办?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程序残影,消失是迟早的事。你是朱雄英,是洪武朝的皇长孙,早就该葬在钟山的皇陵里,留在这具身体里,本就是对朱英的拖累,也是对你自己的折磨。回归你该去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归宿。”

“朱雄!”朱英立刻打断他,“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问题不止在雄英身上,你自己不也感觉精神虚弱了吗?你存在于此,本身也是在占用“带宽’。如果只是雄英消散,或许能缓解一时,但只要你还在,识海的负担就没减轻多少。”

“或许,我们都得想办法节能,减少意识活动,尽量不争夺身体的掌控权;要么,就必须找到一种融合或者共存的方式,让三个意识能在识海里和平相处,不再互相消耗。否则长期下去,不止是雄英会消散,你我也会越来越虚弱,直到这具身体的识海彻底崩溃,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活死人,到时候,谁都留不下来。”

黑暗中,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翌日,早朝。

李善长站在文官队列首位,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没看到朱英。

“朱英没来,应该受伤严重。”吕本凑近低声道,“不过你看那边,杨士奇是文华殿大学士,夏原吉是户部主事,铁铉是刑部主事。这几人如今在朝堂上说话越来越有分量,可不能小瞧了。”

李善长冷哼一声:“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一个格物院竟能养出这么一股势力。先前以为只是些摆弄机器的匠人,如今倒好,朝堂上的事,他们也敢插足了。”

“太子殿下驾到!”

两人立刻收了声,快步归位,与其他官员一同躬身行礼。

朱标在御座旁的太子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内。

朝参后,队列中立刻走出一人,正是户部主事夏原吉。

他躬身行礼,声音朗朗:“臣夏原吉,有本启奏!前日金川门水闸溃裂,臣奉命押送速凝水泥前往抢险,途中却遭工部侍郎阻拦,称“水泥乃紧要物资,需禀明尚书方可调用’,延误近半个时辰。若不是臣强行闯过,水闸恐已溃堤,下游百姓与漕运安危难料。工部尚书和侍郎,置百姓生死、国事安危于不顾,恳请太子殿下严惩。”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工部尚书周用立刻出列,对着朱标躬身辩解:“太子殿下明察!臣并非有意阻拦,只是速凝水泥乃格物院新制之物,库存稀少,臣担心随意调用会影响其他工程。”

“够了。”朱标抬手打断他的话,“水闸溃裂,关乎京师漕运与数万百姓性命,此乃头等大事。尔等身为工部主官,不思抢险,反倒拘泥于流程,延误时机,此乃渎职!”

“即日起,削去周用工部尚书之职、李谦工部侍郎之职,归家思过。”

夏原吉站在原地,眉头皱了起来。

他本以为会治两人更重的罪,至少也要查抄家产、流放外地,这般“归家思过”,未免太轻了。他攥紧玉笏,刚要上前再奏,却忽然感到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转头看去,只见杨士奇眼神平静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动了动,虽没说话,却明显是在制止他。夏原吉愣了愣,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满,退了回去。

这时,朱标再次开口:“工部尚书一职出缺,事关重大。朕决意令皇孙朱允坟暂掌工部事务,总领工部大小事宜。另,任命黄子澄为工部侍郎,协助允炫处理部务,即刻上任。”

“什么?”

这话一出,官员们纷纷抬头,脸上满是震惊。

朱允蚊虽为皇孙,却从未涉足过六部实务,如今竟直接执掌工部,这未免太过仓促。

人群中,吕本的眼睛却瞬间亮了。

他偷偷用眼角瞥了眼身旁的李善长,见对方也正朝他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黄子澄是他的弟子,如今朱允坟掌工部、黄子澄协助,这工部,可不就等于落到了他们这边的人手里?朱标似乎早已预料到群臣反应,抬手压了压:“此事乃孤深思熟虑之举,众卿无需多言。允效年轻,需多历练;子澄虽不擅工程,却心思缜密,可助允炫梳理部务。望尔等日后与工部多加配合,共辅大明。”群臣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再反驳,只能躬身应道:“臣等遵旨。”

下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杨士奇、夏原吉与铁铉并肩走在人群中,避开了往来的同僚,渐渐落在了后面。

夏原吉憋了一路的火气:“凭什么?朱允炊连工部的图纸都未必能看懂,没立过半点寸功,怎么就突然执掌工部了?先前水闸抢险,他不过是去了现场站了站,倒成了他的历练之功,朱英拼着胳膊受伤才保住漕运和百姓,到头来连句褒奖都没有,这公道何在?”

杨士奇连忙伸手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往旁边的廊柱下走:“还能凭什么?凭他是皇孙。”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御道尽头。

那里,朱允坟正被黄子澄、齐德等人围着,少年人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得意,时不时抬手比划着,想来是在说工部的事。

“你也别太气,陛下心里未必没数,只是有些事,不能明着来。”他收回目光。

夏原吉更气了:“他要是有数,就该赏朱英!胳膊上那道伤深可见骨,我昨天去济安堂看他,绷带都渗着血。结果呢?朱允坟平白得了个工部主事的权,朱英连个口头夸赞都没有。”

“你不也升户部右侍郎吗?”一旁的铁铉开口。

“我稀罕这破侍郎?”夏原吉语气依旧冲,“我要的不是官,是个说法!朱英为了大明累死累活,连命都快搭上了,凭什么好处都让朱允坟占了?这官我宁可不当,也不想看着这般不公。”

杨士奇见他越说越激动,连忙上前一步:“行了,别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嚷嚷。你还没看明白吗?陛下和太子殿下这是故意的。朱英这几年在格物院、在朝堂上势头太盛,格物派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怕朱英一家独大,也怕朱允坟一直没历练的机会,将来撑不起场面。所以才故意让朱允炫掌工部,又让黄子澄、齐德他们围着他,其实就是想让两人继续斗,以此磨练他们。”

夏原吉愣了愣,撇了撇嘴:“朱允坟那性子,除了读些死书,还会什么?就这料,怎么跟朱英比?陛下和太子难道真看不出来?”

“他们心里有更重的考量。我先前还以为,陛下看朱英越来越顺眼,早晚要昭告天下,让他认祖归宗,恢复皇长孙的名分。可这次倒好,不仅没提认祖归宗的事,反而突然把朱允救推出来掌工部,这心思,实在让人猜不透啊。”杨士奇深深皱眉。

“说到底,还是对朱英不公。”夏原吉轻哼,“朱英从没争过什么,一心扑在格物院和百姓身上,结果呢?功劳是他的,好处却是别人的。”

“慎言!”铁铉快速扫了一眼周围。

杨士奇也立刻收敛了神色,目光再次环视一圈,轻声道:“其实仔细想想,陛下也没完全放弃朱英。我们三个不是升官了吗?陛下提拔我们,就是想让我们在朝堂上帮着朱英。”

“一边提拔齐德、黄子澄围着朱允坟,给他实权;一边又给我们升职,让我们协助朱英。说到底,这就是帝王心术。”

御道另一侧。

吕本缓步走在前面,齐德和黄子澄紧随其后。

“先生,允效殿下突然执掌工部,依学生看,这分明是要牵制格物院啊。”齐德就按捺不住兴奋,“格物院那些新造的机器、改良的农具,哪一样不需要工部调派工匠、采买物料?就连先前水闸用的速凝水泥,往后的量产也得靠工部统筹。这下允坟殿下掌了工部,等于掐住了格物院的脖子,看朱英还怎么凭着格物院独大。”

黄子澄满是附和:“齐兄说得在理。前些日子格物派在朝堂上势头太盛,杨士奇、夏原吉他们事事都以格物院的章程为先,连六部的旧例都敢改动。如今殿下让允炫殿下掌工部,显然是意识到了格物派的壮大,想借工部的权,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吕本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两人:“你们想错了。殿下,甚至陛下,都不是要限制格物院的发展。格物院的纺纱机、水力织布机,还有那能挡洪水的水泥,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陛下比谁都清楚这些的重要性,怎么会轻易打压?”

“那让允坟殿下掌工部,又是为何?”黄子澄疑惑,“若是不限制格物院,难道任由格物派继续壮大?再过些日子,恐怕朝堂上的官员,都要以朱英马首是瞻了。”

吕本摇了摇头:“限制不如分流。你们往后协助允效殿下打理工部,切记不要去找格物院的麻烦,反而要主动承接格物院的落地差事。比如纺纱机的推广,让工部牵头在苏州、松江这些产棉区建工坊;比如水泥的量产,让工部负责选址、招募工匠。”

“格物院擅长发明,却不擅长落地。你们要做的,就是把格物院的发明,变成工部的政绩。久而久之,朝堂上提起这些利国的事,百姓想起这些惠民的工程,首先想到的会是掌工部的允效殿下,而非只懂摆弄机器的朱英。这样一来,你们就能形成以工部为核心的“新格物派’。毕竟格物派也不是铁板一块,那些想靠实务晋升的官员,自然会向允效殿下靠拢。”

这话一出,齐德和黄子澄恍然大悟。

齐德忍不住搓了搓手:“弟子明白了!这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格物院的功劳分走一半啊,既不打压格物院,还能借格物院的成果抬举允坟殿下,高!实在是高!”

“还是先生想得深远。先前弟子只想着制衡,却没想到还能这般借力。这样一来,既不会惹陛下不满,还能悄无声息地壮大允效殿下的势力。”黄子澄佩服道。

“重点不在壮大势力,在展示能力。”吕本继续道,“陛下让允效殿下掌工部,最想看到的,是他能把实事办妥当,是他的成长。”

齐德连忙颔首:“弟子明白!往后定当辅佐允炫殿下,把工部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让他的功绩盖过朱英,让陛下看到允坟殿下才是朱家最合适的继承人。”

“没那么容易。你们或许不知道,前些日子陛下对朱英的看重,已经到了快要昭告天下、让他认祖归宗的地步。可这次突然变了主意,把允坟推出来掌工部,这当中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吕本面色沉下来。

黄子澄的眉头再次皱紧:“可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陛下改变了呢。”

“谁知道呢。”吕本摆了摆手,“现在不是猜原因的时候,是抓住机会。记住,凡事以允蚊殿下的名声为重,以工部的实绩为先,别耍那些没用的小聪明。明白了吗?”

齐德和黄子澄对视一眼,连忙躬身行礼。

济安堂后院,朱英躺着的竹床上。

竹床是马天早年亲手编的,竹片磨得光滑发亮,躺上去带着淡淡的竹香,让人浑身都松快下来。朱英闭着眼,右臂搭在床沿的软垫上。

“朱英哥哥!朱英哥哥!皇爷爷来看你啦!”

声音未落,朱允通已经跑进了院子,身后跟着朱元璋。

朱英看到朱元璋,要坐起来,刚撑着左胳膊用了点力,肩膀就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朱元璋见状,快步上前:“别动!逞什么强?身上带着伤呢,跟咱还讲这些虚礼?”

“陛下,是前方有新战报了么?”朱英躺下问。

朱元璋在竹床旁的石凳上坐下:“怎么?就这么担心你马叔?那小子好得很!前些日子刚传回来的战报,他领着玄甲骑深入漠北,连战连捷。现在漠北那些部落,都叫玄甲军「魔鬼之师’。”“深入漠北?”朱英担忧。

“放心!那小子有分寸。”朱元璋笃定道。

朱英这才松了口气。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指了指绷带:“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朱英动了动左胳膊,“马叔留下的药膏抹上,伤口愈合得快,昨天换药时戴姨说,再养个十来天就能拆绷带,到时候就能上朝了。”

朱元璋笑着摇头:“急什么,身子要紧。”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通体淡黄的人参。

“咱知道你济安堂不缺补药,可这人参高丽刚进贡来的,据说长了上百年,补气最是对症。你这次受伤耗了元气,正好用来炖汤喝。”朱元璋道。

朱英看着盒子里的人参,笑了笑:“多谢陛下惦记,那臣就收下了。”

朱元璋见他收下,松口气。

朱元璋跟朱英又聊了会儿漠北的战事。

“时候不早了,咱得回去了,不然又要被皇后骂了。”他伸手拍了拍朱英的手背,“你好好养伤,别总惦记格物院和朝堂的事,有标儿盯着呢。”

朱英看着他起身,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朝朱允通道:“允通,你去我房间书桌上,把最上面那本子拿来,送给陛下。”

朱元璋脚步顿住,愣了愣:“送咱什么?”

“是本拳谱,适合老人家练。”朱英一笑。

实际上,那拳谱是朱雄英写出来的。

是问了朱雄,根据后世的八段锦改编而来的。

朱雄英是担心自己哪天突然消失了,希望给朱元璋留下点东西。

“不是什么金贵东西,是一套拳法。之前听你说夜里偶尔会腿麻,这拳法是按老人的筋骨改的,动作慢,不用费力气,早晚练上一刻钟,能活络筋骨,强身健体。”朱英笑道。

朱元璋眼睛一亮:“哦?还有这好东西?那咱可得收下!”

朱允通捧着个蓝布封皮的本子回来,递给朱元璋。

“咱回去就跟你皇奶奶一起练,她最近总说胳膊酸,正好一起活络活络。”朱元璋拍了拍本子。“那我得检查。”朱允通认真道,“下次我去宫里,要看看皇爷爷和皇奶奶练得对不对。”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倒管起爷爷来了。先把你朱英哥哥照顾好,别让他伤口碰着水,也别总缠着他说话让他累着。”

朱允通连忙点头:“知道啦。”

朱元璋又转头看向朱英,把本子小心地揣进怀里:“英儿,这礼物咱喜欢得很,等咱练熟了,下次来济安堂,给你露两手。”

“好啊,臣等着看陛下的身手。”朱英笑着应道。

朱元璋不再多留,大步走了出去。

朱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轻声道:雄英,爷爷收到你的孝心了,他很喜欢。

朱元璋上了马车,马车朝着皇宫驶去。

他靠在车厢壁上,缓缓翻开本子。

“这动作倒真适合咱这老骨头,比太医院教的那些花哨招式实在多了。”他边看边道,“考虑得真周全,这孩子是真用了心。”

他翻到第三十二页时,猛地顿住。

“皇爷爷,我是雄英,快救我。”

短短九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朱元璋心头。

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苍白。

三十二页,这个页码,是他和雄英小时候的秘密啊。

那时候马皇后总逼着雄英在书房读书,雄英坐不住,就偷偷在每本书的第三十二页画个小老虎,或者写一行“皇爷爷救我,要背书了”。

每次他去东宫,雄英就会把书递给他,让他翻到第三十二页,再由他去跟马皇后说情,让雄英少背半篇文章。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忘了这个小习惯,可刚才翻页时,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自然而然就停在了第三十二页。

“这是雄英的字!”朱元璋手开始颤抖。

无数个疑问涌上来,他少有的慌了:“雄英!咱的雄英!你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