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
最尽头的一间牢房,漏出些微暖黄的光,隐约还飘着缕酒气。
朱元璋进来,身后跟着个年轻人,低着头,似极为害怕。
到了那间牢房前,朱元璋挥手开门。
牢门缓缓推开,里面不像个牢房。
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还有个粗陶酒壶,酒还剩小半。张定边就坐在桌旁,右手拿着酒杯,却没喝,眼神望着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动静,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朱元璋身上,没什么波澜。
可当朱元璋侧身,让身后的年轻人走上前时,他的眼神猛地一凝。
“张定边。”朱元璋道,“看咱把谁给你带来了?”
年轻人抬起头,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陈友谅的轮廓。
他望着张定边,嘴唇在抖:“张叔?”
“少主?”张定边霍然起身,眼神死死盯着年轻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在高丽吗?”
陈理快步上前,哽咽道:“张叔,是陛下把我从高丽接回来的。”
朱元璋走到桌旁,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咱说话算话。你先前把钟山的真相告知咱,帮咱解了大惑,这便是咱给你的谢礼。”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张定边抬手抹了把脸:“多谢陛下。”
朱元璋轻轻晃了晃酒杯:“咱也尝过失去至情的滋味,知道这种牵挂有多磨人。你护了陈友谅一辈子,如今能让你见着他的儿子安好,也算是了了你一桩心事。”
陈理怕张定边担心,连忙补充道:“张叔,陛下待我真的很好。他赐了我一处宅院,享受侯爵俸禄,吃穿用度都不缺。我身边还有人伺候,一点苦都没受。”
“好……好……这样就好……我对得起你爹了……对得起兄弟托孤了。”张定边眼中湿润。叔侄俩坐在桌旁,絮絮叨叨地聊着。
陈理说自己在高丽的日子,说回来后见着的大明景象,说陛下偶尔还会召他入宫,问他些高丽的风俗。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锦衣卫上前低声提醒:“陛下,时候不早了。”
朱元璋点头,陈理也知道不能久留,他站起身,眼神里满是不舍,转向朱元璋,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我张叔他,能出去吗?”
朱元璋看了张定边一眼:“那要看他自己。”
陈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锦衣卫轻轻引着往外走。
陈理走后,朱元璋坐在了张定边对面。
张定边没主动说话,只是抬眼望向朱元璋,眼神里带着几分平静的等待,知道这位帝王还有话要说。“当年钟山的事,你再给咱讲讲。”朱元璋终于开口。
张定边低下头,遮住了眼底的神色:“陛下,我记得的,先前都跟你说了。”
朱元璋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牢房里瞬间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张定边,咱可能要失去咱的孙子了。”
“朱英要死了?”张定边猛地抬头。
朱元璋却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不是咱大孙啊。”
“他就是朱雄英!”张定边急道,“陛下,你糊涂啊!朱英的躯体,是你大孙朱雄英的吧?他身体里流的,是你朱家的血吧?不过是当年受了刺激,记忆没恢复罢了!你怎么能说他不是?”
朱元璋被他问得一怔。
“可你先前跟咱说,当年他疯了,体内像是有两个人,在抢咱孙的身体。”朱元璋道。
“那另一个灵魂,不是没出现了么?”张定边道,“陛下,人活一世,看的是根骨,是血脉。就算当年有别的东西闯了进来,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它没再露头,如今占着这躯体的,不还是你朱家的骨血?你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不如看看他做的事。”
朱元璋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桌面。
是啊,躯体是雄英的,血是朱家的,那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慢慢站起身:“咱走了。”
张定边坐在原地,看着朱元璋的背影消失在牢门外。
他端起自己那杯没喝的酒,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低声喃喃道:“有些事,怎么能告诉你呢。当年钟山,可不止那点真相。我也等着,看看最后站在你面前的朱英,到底是谁。”
济安堂,后院。
朱英躺在那张竹床上,右臂仍裹着厚厚的绷带。
杨士奇和夏原吉坐在对面的石凳上,问了朱英伤势恢复情况。
夏原吉性子急,问完伤,开始说事:“允蚊殿下执掌工部才几日,已经开始有小动作了,明摆着是冲格物院来的。”
“哦?他做了什么?”朱英语气平淡。
“还能是什么?”夏原吉哼一声,“前日格物院递了公文,想让工部协助调派些工匠,用于改良纺纱机的齿轮。你也知道,那批齿轮需要精细打磨,寻常匠人做不来。结果工部那边批文压了三天,昨天才回来,说“匠人需优先保障官署修缮’,把事儿给推了!这不是故意刁难是什么?”
朱英淡淡一笑:“无妨,不影响大局就行。工匠的事,格物院自己的铁匠坊再琢磨琢磨,总能想出办法“我担心的不是他影响我们,这点刁难,咱们还扛得住。我担心的是陛下到底想干什么!你抢险受伤,差点丢了半条胳膊,结果呢?连句公开的褒奖都没有;反观朱允坟,就去现场站了站,转头就掌了工部!这前后的态度,也变得太蹊跷了。”夏原吉皱眉。
朱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眸缓缓垂落,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右臂上。
一旁的杨士奇见气氛沉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夏兄别急,陛下的心思,或许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先前我私下琢磨过,陛下之前对朱老弟的看重,几乎是明摆着的。让你参与朝政,放权格物院,甚至有几次在朝堂上,还当着众臣的面夸你“有朱家风骨’。照那个势头,恐怕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昭告天下,让你认祖归宗,恢复皇长孙的名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陛下的态度变了。”
“为什么变?我猜,当中定然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但从现在的局势看,陛下似乎是故意放缓了你认祖归宗的脚步,反而把朱允坟推到台前,给了他工部的实权。这分明是想让你和朱允效比拼一番,磨练你们的性子,也看看你们各自的本事。”
“老弟啊,你想认祖归宗,恢复身份,恐怕不能再等陛下主动开口了。你得主动去争,不是争权夺利,是争“分量’。你得全面盖过朱允炊,让陛下看到,无论是处理实务、心系百姓,还是为大明谋未来,只有你朱英,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朱英听完,缓缓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哎,难啊。陛下的心思深似海,朱允坟背后又有吕本、黄子澄他们帮衬。”
“难,却不是没路走。我们现在要做的,不只是应对朱允炮的刁难,更要开始积累自己的势力。军中的事,我们不用操心,有国舅爷,还有蓝玉。”杨士奇面色认真,
“但朝堂上的事,必须靠我们自己。”
“格物院这几年培养了不少学子,他们懂实务、会新技,不像那些只会读死书的文官。我们可以慢慢安排这些学子进入各个衙门,让他们在各个岗位上做出实绩。这样一来,既能壮大格物派,也能让陛下看到,格物院的人是能办实事的,大明的未来,离不开格物派,更离不开你。”
“杨兄分析得透彻。”夏原吉立刻附和,“如今这局势,已经不是简单的比拼了,是生死之争啊。朱允坟那边,吕本、黄子澄他们步步紧逼,若是你输了,别说认祖归宗,恐怕连命都保不住,我们这些人也没好下场。”
朱英看着眼前的两人:“这些年,因为我,让你们跟着担了不少风险,甚至要卷入这朝堂争斗里,是我连累你们了。”
“老弟说的哪里话?是我们自己选择了你,选择了格物院的未来,选择了大明的未来,谈何连累?”杨士奇不在乎道。
夏原吉也跟着点头:“没错!满朝文武,只有你心里装着百姓,只有你,才能带给大明真正的未来!我们跟着你,心甘情愿。”
朱英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里的迷茫和愧疚渐渐淡了。
这条路再难,他也不是一个人在走。
杨士奇和夏原吉走后,朱英仍躺在竹床上,闭目沉思。
“朱英。”一声轻唤从院门口传来,声音温婉。
朱英抬眼望去,只见徐妙云提着个食盒,轻步走来。
“王妃怎么来了?”朱英要起身,就被徐妙云快步上前按住了手背。
徐妙云秀眉微蹙:“大夫说你这伤得静养,别总动来动去。我听说你伤还没好,就想着过来看看,顺便带了点厨房新做的山药糕,你尝尝?”
她说着,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是几块透着米白的糕点,还带着淡淡的热气。朱英只好重新躺下,嘴角弯了弯:“劳王妃挂心了,其实已经不碍事了,就是戴姨总不让我动胳膊。”“看你精神头,倒比前几日好多了。”徐妙云松口气。
朱英忍不住问:“王妃,最近燕王殿下有书信回来吗?”
徐妙云夹了块山药糕放在上面,推到朱英手边:“你呀,心里还是记挂着你马叔。我跟你说,殿下前几日刚送了信回来,说一切都好,信里说,这几日就要准备总进攻了。”
“总进攻?”朱英眼睛一亮,“这么说,是找到元军主力的位置了?那只要打赢这一战,漠北的局势就能稳下来了!”
徐妙云点头道:“可不是嘛。殿下信里说,这次准备得充分,定能一举击溃元军。我现在每天都盼着消息,就等着他们凯旋归来。”
朱英拿起那块山药糕,咬了一口,神情放松:“燕王殿下这次又要立大功了,之前就听陛下说,让燕王节制沿边诸王,现在打赢这一战,恐怕更要受看重了。”
谁知徐妙云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功劳大是好事,可我总觉得,手握重兵的王爷,在陛下跟前,未必是件全然的好事。”
朱英微微含笑。
他想起朱雄说的,朱棣可是后来的永乐大帝啊。
现在的朱棣,到底有没有野心?是他还没显露,还是真的如表面这般,只是个忠心耿耿的藩王?“王妃放心,陛下和太子殿下都信任燕王殿下。”他一笑。
徐妙云听他这么说,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说到底,朱家能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比什么都强朱英面色古怪。
徐妙云走后,后院里的温婉气息渐渐淡去。
朱英撑着左胳膊坐起身,小心把食盒盖好,准备回房间。
“朱英!”
一声唤语爽朗明快,和徐妙云的温婉截然不同。
朱英抬头,只见秦王妃大步进来,她手里没提东西,只是身后跟着个丫鬟,捧着个装着药材的布包。“拜见王妃”朱英刚想再站起来。
“坐着吧,伤还没好呢。”秦王妃在他对面坐下,“你舅舅去了漠北,我想着没人常来照看你,就过来看看。伤势恢复得怎么样?还疼不疼?”
朱英笑了笑,活动了一下左胳膊:“早不疼了,戴姨天天给我换药,说再养几天就能拆绷带了。劳王妃挂心,还特意跑一趟。”
“跟我客气什么?”秦王妃当即瞪了他一眼,“算起来,你得叫我一声“二叔母’,论辈分,我可不就是你长辈?跟长辈还这么见外?”
朱英眨眨眼:“是是是,二叔母。”
秦王妃笑着点头,抬眼环视了一圈后院,皱了皱眉:“你这济安堂虽清净,可住久了也闷得慌。不如去我府邸住些日子?我那后院搭了几顶草原过来的帐篷,铺着羊毛毡子,晚上还能看星星。”朱英愣了愣。
他是真没想到秦王妃会突然提这个,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这太麻烦了,我在这儿住得惯,不闷。”“不麻烦,我也不是单纯叫你去住。是世子,最近总说身子不舒服,夜里睡不安稳,还总没胃口。你懂医理,又会调理身子,去了不仅能教他些强身的法子,还能帮着看看。”秦王妃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恳求,“趁你如今养伤有空,往后等你伤好了上朝,指不定又是忙得昏天暗地,哪还有功夫顾这些?”朱英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秦王妃是为了世子。
“既然是世子不舒服,那我明天就去看看。”他一笑。
秦王妃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好!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一早就派人来接你,正好让厨房准备些草原的奶酥,你也尝尝鲜。”
夜深,济安堂后院一片寂静。
朱英进入了梦境,踩在那熟悉的棺材上,面前是朱雄英和朱雄。
朱英的心脏猛地一沉。
今日的朱雄英,比往日淡了太多。
一旁的朱雄也好不到哪里去,以往他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气,此刻轮廓却虚浮得很。
朱英往前凑了凑,声音颤抖:“你们不会真的要消失吧?”
“怎么?这才多久,就舍不得我们了?我们要是真消失了,你不就成了完整的“朱英’了?到时候没人跟你抢身体,也没人跟你拌嘴,多好。”朱雄英没好气。
朱英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朱雄英越来越透明的脸颊,看着朱雄也越来越淡,心绪复杂。
“朱英,要是我真的消失了,你记得帮我好好孝顺皇爷爷,还有我父亲。皇爷爷年纪大了,夜里总腿麻,你多提醒他泡泡脚;我父亲总为朝堂的事操心,你帮着多分担点,别让他太累。”朱雄英看着朱英道。“别说这些!”朱英打断他,“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留住你们?”
朱雄原缓缓直起身:“我最近有好好想了下,有了猜测。”
“当年我穿越过来的时候,朱雄英刚死没多久。那时候他的灵魂还没散,我一进这具身体,就跟他撞上了,就像两个陌生人抢一间屋子,谁都不肯让谁。朱雄英狠啊,直接跳崖。”
“跳崖之后,这具身体差点就没了。等再醒过来,我和他的灵魂都像是被摔碎了一样,没了力气再争,就这么沉了下去。于是,朱英你就出现了。”
“用现代医学的说法,你就是我和朱雄英的人格分裂出来的新人格。当年我和他的灵魂沉睡后,这具身体的意识为了活下去,就把我们两个人格里的一些东西揉在了一起,形成了你。简单说,你身上有我的一部分,也有朱雄英的一部分。你就是我们,但又不全是我们。”
朱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瞪大了眼睛。
朱雄摇了摇头,继续道:
“也不能这么说,你是新的人格,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经历。就像把两种不同的种子种在同一块地里,长出来的新苗,既像这颗,又像那颗,可它终究是新的。”
“但你要知道,你和我们是绑在一起的。你每恢复一段朱雄英的记忆,就等于把他灵魂里的“东西’挪到了你这里。他本身剩下的就不多了,自然消失得越快。现在他快没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原来你也会一起消失啊。”旁边的朱雄英轻笑了一声。
朱雄摊了摊手,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消失就消失呗,也不算真的消失。我们最后不是都融在朱英身上了吗?到时候你带着我们的份,好好活着,也挺好。”
朱英眉头紧皱:“可这能做到吗?真的能好好融为一体,而不是你们彻底消失?”
难。非常难。”朱雄面色凝重,用尽量通俗的话解释,“人格分裂这东西,本来就复杂。要让一个人格彻底消失,或者说彻底融入另一个人格,就像要把两盆不同颜色的水彻底搅成一盆,还不能有一点杂质,几乎不可能。”
“消失就消失吧。”朱雄英轻声道,“反正我早就该走了,能多待这么久,已经赚了。”
朱雄也跟着摊了摊手,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漫不经心:“我也不在乎。”
朱英站在漆黑的棺材上,看着眼前两个强装豁达的身影,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翌日,清晨。
朱英早早起来,神思还飘在昨夜的梦境里。
一团乱麻缠在心头,让他直到此刻还觉得晕沉沉的。
戴清婉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将铜盆放在床头的矮凳上,语气温和:“醒了?看你昨晚睡得不沉,是不是伤囗疼了?”
朱英回过神,摇了摇头:“不是,就是做了个梦,脑子有点乱。”
戴清婉没多问,只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秦王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王妃特意让人来催了一趟,说世子一早就在府里盼着了。”
“知道了,我这就起来收拾。”朱英这才想起昨天答应了秦王妃的邀请。
戴清婉见状,上前帮他整理衣袍。
待朱英收拾妥当,她转身拿来一个锦盒:“第一次去秦王府做客,总不能空着手。这里面是我前几日亲手做的桂花糕,世子年纪小,应该会喜欢。”
朱英接过锦盒,心里一暖:“谢谢戴姨,还是您想得周到。”
“跟我还客气什么。”戴清婉叮嘱道,“到了王府,言行多注意些,王妃虽爽朗,终究是皇室亲眷。还有,你伤口没好,别跟世子疯闹,少动右臂。”
“我记着的。”朱英点头应下。
戴清婉又想起什么,追问了一句:“今日傍晚能回来吗?若是能确定时辰,我让厨房炖上你爱喝的莲子羹,再派人去府门口接你。”
朱英犹豫了片刻,如实说道:“我本是想回来的,可昨日王妃说,想留我在府里住几日,好好帮世子调理身子。她话说得恳切,我怕到时候她硬留,我不好当面拒绝。”
“王妃也是一片心意,想让你多歇几日。不过你若是真的想回来,只需好好跟王妃说清缘由,她也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强人所难,反倒会让人送你回来的。”戴清婉道。
朱英心里的顾虑稍稍放下:“嗯,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提着漆盒,大步朝门外走去。
戴清婉站在门口,望着朱英的身影登上秦王府的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巷口。
她正要转身回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回头一看,只见一辆马车停在济安堂门口,车帘掀开,朱元璋从马车上下来。
戴清婉心中一惊,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起来吧。”朱元璋摆了摆手,“咱来看看朱英,他醒了吗?”
戴清婉站起身,垂着双手,如实回道:“回陛下,朱英已经去秦王府了。昨日秦王妃过来探望他,请他今日去府中小住几日,顺便帮世子调理身体。”
朱元璋愣了片刻:“这老二媳妇,倒真会找时候。朱英刚受了伤,不好好在家养着,倒被她请去府里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车很快驶离,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ps:月末了,不知不觉一百万字了,感谢各位衣食父母。下个月,继续保持日万。
各位衣食父母,我想买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