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
朱标和朱英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
“这便是你前几日提过的世界地图?”朱标瞪大眼睛,“格物院费了不少心思吧。”
朱英笑着点头:“殿下说的是。这地图前后花了三个月,光是绘图的先生就请了六位,有从前钦天监的老吏,还有从西洋来的先生。当然,最重要是马叔的指挥。”
“殿下,这就是我们大明了。”
朱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自幼读的舆图里,大明便是天下的中心,北至大漠,南至琼州,已是广袤无垠,可此刻在这张世界地图上,明黄勾勒的区域竟只占了东南一隅,周围被大片的海洋与陆地包裹着。
“世界竟如此辽阔?”他指着地图问,“那这些绿色的地方,又都是什么国度?”
“这些便是七大洲了。”朱英清了清嗓子,“咱们大明所在的这块大陆,叫亚洲,是七大洲里面积最大的。往西去,隔着这片印度洋,便是非洲,马叔说那边的象牙和香料堆积如山;再往西,越过大西洋,就是欧洲,那边的国家多是小国,但擅长造船和治铁;而在太平洋的对岸,还有两块大陆,北边的叫北美洲,南边的叫南美洲。”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杆轻轻点着地图上的美洲大陆:“殿下你看,这美洲可不只有金银。马叔说,当地土人种植着三种粮食,分别叫红薯、玉米和土豆。红薯耐旱,哪怕是山地也能种,一亩地能收数石;玉米杆子高,能在河边洼地种,颗粒饱满;土豆更甚,埋在土里就能长,就算遇到蝗灾,只要地下的块茎没被啃食,就能再发芽。”
朱标听得入了神。
“若这些作物真能在大明种植,那百姓便再也不愁饥荒了。”他难掩激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朱元璋大步走了进来。
朱标和朱英连忙转身迎上前。
“这是地图?”朱元璋走上前,瞪大双眼。
“父皇,这是格物院做出的世界地图!”朱标满是兴奋,“朱英刚给儿臣介绍,这世界竟有七大洲、四大洋,咱们大明只是其中一块大陆上的国度!”
朱元璋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以前总听马天说“世界之大,非中原一隅’,咱还以为他是夸张,没想到竟真有这么大。那西边的这些地方,都有百姓居住?可有王朝?”
朱英上前一步,拿起方才的木杆,指着地图开始详细介绍:“亚洲除了大明,还有西域的帖木儿汗国,南洋的爪哇国;非洲有不少部落,也有像马里这样的大国,盛产黄金;欧洲的国家多是城邦制,互相攻伐,但擅长航海;而美洲的土人多是部落聚居,也有王朝,农业极为发达,还有大量金银。”
“那里有三种高产粮食,红薯、玉米、土豆。这三种作物都不挑土地,红薯能在山地种,玉米能在洼地种,土豆甚至能在北方的寒地里生长,若是推广到全国,哪怕遇到灾年,百姓也能有饭吃。”朱元璋双眼放光。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百姓饿肚子,当年元末的饥荒他亲眼所见,饿浮遍野的景象刻在骨子里。“这些作物,真能在咱们大明种活?”他急问。
“当然。”朱英肯定回答。
他对着上座的朱元璋深深一拜:“陛下,漠北战报频传,马叔已稳住十八部,元军主力困于漠北深处,平定之日近在眼前。平定漠北后,可以准备开海了。”
朱元璋听着,原本还算平和的面色沉了下来。
朱标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捏了把汗,他太清楚父皇为何对开海如此敏感:自洪武初年禁海以来,父皇始终认为海疆是“危局之源”,不仅有倭寇袭扰的隐患,更怕海上贸易催生的商人势力打破当前稳定。在父皇眼里,百姓安于农耕、官吏恪尽职守,才是大明长治久安的根本,商业兴盛只会滋生贪婪与动汤。
朱元璋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朱英身上:“马天之前也说过,平定漠北后要开海。你今日既然敢直接提,想必是有十足的道理。那你便说说,开海到底有什么好处,能让咱放弃禁海的旧制?”
朱英起身,目光扫过世界地图,沉思一会儿后:“陛下,臣先说说这海疆的隐患。东瀛倭寇,素来狼子野心,他们驾着轻便快船,专挑我沿海州县防备薄弱之时袭扰。去年温州瑞安卫,倭寇夜袭县城,一夜之间焚屋三百余间,守军闻讯追击时,倭寇早已乘船遁入茫茫大海,只留下被洗劫一空的村落和百姓的哭嚎。此类事,近年在浙江、福建沿海屡见不鲜,将士们疲于奔命,却始终防不胜防。”
“陆地剿匪,陛下可派天兵横扫贼巢,让匪患无处遁形。可海疆万里,若一味禁海,禁止百姓出海、商船通航,实则是将这万里海疆拱手让给了贼寇。他们熟悉海况,来去自如,而我军因禁海之令,舰船年久失修,水师久疏战阵,连近海都难以巡视,更别提追剿远海的倭寇。这禁海,看似是守,实则是自缚手脚的下策啊。”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做?”朱元璋追问。
“造大舰,练水师,巡狩万里海疆!”朱英极为自信,“如今格物院已经能造洪武舰,乃当世最强战船,接下来就是训练水师。如此,我大明水师可游弋于大海,凡遇倭寇船只,不等其靠近我岸,便以舰炮轰碎,使其灰飞烟灭。禁海是被动防守,巡海是主动进攻,唯有以攻代守,方能保大明海疆百年无事。”朱元璋眉头微微舒展,示意他继续说。
“陛下可知,海上的巨寇与番邦贸易往来,早已富可敌国?若我水师剿灭这些贼寇,其掠夺的财货,自然可充入陛下的内帑与国库。这是以贼之粮,养我之兵。”
“此外,臣建议效仿宋元旧制,在宁波、泉州、广州等可控港口设立“市舶司’,凡番邦商船来华贸易,皆需经市舶司查验,收税。这税银有两个用处:一则可借此监控番商动向,防止其与倭寇勾结;二则税银专款专用,悉数用于打造水师舰船、购置火器、抚恤阵亡将士家属,绝不纳入地方财政。如此一来,海军越强,剿灭的贼寇越多、征收的关税越丰,国库便越充盈,而百姓的税负却无需增加分毫,这是一举两得之事啊。”
“陛下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功绩远超历代明君。可漠北、西洋诸国仍信息闭塞,不知中原已换天日。若我大明舰队所至之处,皆向当地藩王宣示陛下即位的诏书,赐予“大明历’,令其奉我大明正朔。愿意来朝贡者,便纳入藩属,许其通商;不愿者,也能让其知晓大明的强盛,不敢轻易犯境。如此,万国皆知天下共主在应天,陛下的天威可传至海外万里。”
“婆罗洲产有巨木,直径逾丈,质地坚硬,是打造舰船龙骨的绝佳材料;美洲有耐旱高产的新作物,便是此前臣与殿下提及的红薯、玉米,若引入大明,能活民无数。这些都是强军、富民的根本,而开海,正是获取这些资源的必经之路。”
朱英说完,抬头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垂着眼,但有精光闪过。
好一会儿后,他缓缓开口:“咱年纪大了,眼睛不如从前亮,精力也差了,往后的大明,终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你们想开海,便去做吧。但得等马天从漠北回来。”
“父皇放心!儿臣定等舅舅归来,再召集六部大臣商议开海细则,绝不会冒失行事。此前儿臣与户部、兵部大臣议及禁海之弊时,还常被反驳“祖制不可改’,如今有父皇首肯,此事便顺了大半。”朱标大喜。朱英也躬身拱手:“陛下圣明!开海之后,水师可守海疆、市舶司可充国库、新作物可活百姓,大明定能更加强盛。臣定协助太子殿下,做好开海前的筹备,绝不辜负陛下的托付。”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格物院真是每次都能给咱惊喜。”
朱英微微一笑。
他心里清楚,这世界地图能如此快地制成,全靠马天。
那些关于七大洲、四大洋的认知,根本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
“格物院的工匠与先生们都尽心竭力,只为能替陛下分忧、为大明效力。”他嘴上只能这么说。朱元璋淡淡一笑,转头看向朱标:“允坟呢?怎的没来文华殿?”
“他方才来过,儿臣见他始终揪着琐事不放,没半点务实的心思,便忍不住骂了他一通,让他回去反省去了。”朱标无奈道。
朱元璋目光沉了沉:“允坟也是你儿子,年纪还轻,见识浅些难免,你既要教他规矩,也要多磨练他。往后大明的事,他也得学着担起来。”
“儿臣明白。”朱标躬身应下。
朱元璋看向朱英:“你们正事也谈完了吧?跟咱走走,咱有些话想跟你说。”
朱英一听,忍不住小声嘀咕:“陛下,这次不会又要遛臣吧?又要去摸骨?”
“让你跟咱走就走,哪来这么多废话!”朱元璋瞪眼。
乾清宫。
朱元璋带着朱英进来。
他挥挥手,守在殿内的宫女与太监们立刻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朱英微微一惊,看到殿外有侍卫候着,影影绰绰,人还不少。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紧张感从脚底窜上来。
跟着朱元璋走了一路,从文华殿到乾清宫,陛下一句话没说,此刻又屏退左右,侍卫守在殿外,这是要干嘛?
朱元璋没立刻说话,伸手拿起那本拳谱,
那是朱英之前送给他的,说是能强身健体。
朱元璋把拳谱翻到第三十二页,抬头看向朱英,眸光锐利:“朱英,有件事咱要问你,你得如实回答,半句虚言都不许有。”
“臣不敢欺君。”朱英躬身行。
他能感觉到朱元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怀疑,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朱元璋看着页面上那行字:皇爷爷,我是雄英,快救我。
“你是雄英吗?”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朱英。
朱英猛地一怔,抬起头,迎上朱元璋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坠冰窟。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朱英的身体猛地一顿,原本还带着慌乱的双眼瞬间变得呆滞,像是失了神。
紧接着,一道蓝光毫无征兆地落下。
朱元璋麻了,这蓝光,跟马天那个奇怪的箱子发出的光一样。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到那片蓝光里,悬浮着一具漆黑的棺材。
“呼!”
此刻,朱英猛地呼出一口气。
他眨了眨眼,原本呆滞的双眼瞬间恢复了清明。
“陛下别慌,是你逼我出现的。”他看向朱元璋,“本来打算以朱雄英的身份跟你相处,可换来的却是怀疑,不装了,我不是朱雄英,我摊牌了。”
“你说什么?”朱元璋面色剧变。
朱英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门:“陛下,你就别琢磨着惊动外面的人了,他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你到底是谁?敢占着雄英的身体,还敢在咱面前装神弄鬼!”朱元璋死死盯着他。
朱英轻叹一声:“其实,我也是朱家人。”
朱元璋想起周颠的话,想起张定边提过的“两魂相争”,他往前踏了一步:“你是朱英身体里第三个魂灵?”
“看来陛下这些日子没少查探,把这身体里的秘密摸得七七八八了。”朱英微惊。
“别跟咱绕圈子!”朱元璋气势凌厉,“咱问你,咱的雄英呢?”
朱英摊了摊手:“他还在,只是虚弱而已。我警告你,若是你想对朱英不利,那第一个消失的,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皇长孙。”
“你敢威胁咱?没有人敢威胁咱。”朱元璋的目光瞬间变得凶狠。
朱英轻笑一声:“陛下,我不是人啊。你若动朱英,到时候,你不仅得不到雄英,连那个对你一片孝心、为大明殚精竭虑的朱英,也会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傻子。”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震,难掩惊恐。
他想起周颠的话:强行驱除灵魂,可能导致人变成傻子。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朱元璋冷声问。
朱英抬手指了指那具黑棺:“因为它。这东西你肯定不理解,就跟马天那个急救箱差不多,但是作用不一样。”
朱元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漆黑的棺材,莫非也是神仙洞府?
“朱英对你一片孝心。”朱英的语气冷了下来,“事事为大明,为你朱家着想,你就是这么对他的?”朱元璋的脸颊微微发烫:“咱没想害他,咱只是想知道雄英在哪。”
朱英轻嗤一声:“这事你也干涉不了。什么时候雄英能醒来,不是你用帝王权势能左右的。”“你到底是谁?”朱元璋冷喝。
朱英耸耸肩:“以后你自然会知道。行了,我该走了。今天这事,朱英和雄英都不会有记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记住,别再试图试探朱英,不然下次,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话音落下,蓝光消失。
朱英的眼神重新变得呆滞,几秒钟后,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看向四周:“陛下?刚才发生什么了?我怎么觉得头有点晕?”
朱元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恢复如常的朱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殿内。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声道:“没什么,许是你受伤,又跟着咱奔波一天,刚刚差点昏过去。”半个时辰后,坤宁宫。
朱元璋坐在靠窗的木椅上,眼神放空,显然还在琢磨乾清宫里的事。
他满脑子都是那道蓝光、漆黑的棺材。
“跟马天的急救箱差不多,作用不一样。”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那他和马天有没有关系?当初就是马天救了朱英的。
“发什么呆呢?从乾清宫过来就坐这儿不动,魂儿都飞了?”马皇后走过来。
朱元璋回过神,一笑:“就是刚才在乾清宫跟朱英说几句话,有点累了,歇会儿就好。”
马皇后挑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可别蒙我。最近这阵子,你不太对劲,总走神,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跟朱元璋风里来雨里去几十年,他一皱眉一叹气,她都能猜出七八分心思。
朱元璋眼神闪烁了一下:“能有啥事儿?”
马皇后撇了撇嘴,岔开话题:“漠北那边的战报来了,说马天已经稳住十八部,元军快撑不住了,是不是快平定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你弟弟现在都是漠北十八部尊的“漠北王’了,手握十五万重兵,元军躲在漠北深处不敢出来,平定只是早晚的事。”
“你少胡说!马天那是为了稳住十八部,才暂时应下的,他可没真自称什么漠北王!我马家虽是外戚,却也知道异姓王的忌讳,他要是敢真称王,不用你动手,我先饶不了他。”马皇后没好气。她太清楚朝堂上的规矩,异姓王历来是皇权大忌,马天若是真敢僭越,别说朝臣弹劾,就是朱元璋心里也会生疑。
朱元璋看着她较真的模样,乐呵呵道:“还是妹子你看得明白。马天那点心思,咱还不清楚?他就是想先稳住漠北,等彻底打垮元军,回京后,咱封他国公。”
马皇后微微皱眉:“说起回京,这次他回来,无论如何也得让他成亲了。戴清婉那姑娘,温温柔柔的,又懂医术,跟马天正好配一对,再拖下去,人家姑娘都要被耽误了。”
“这事咱早跟朱标商量过了。等马天平定漠北回京,就从内帑里拨些银子,把应天府最好的宅子收拾出来,给他做婚房,保准让他风风光光的。”朱元璋豪气道。
马皇后一听,满是向往,开始絮絮叨叨说如何准备。
朱元璋听着她的话,脸上笑着。
心中却在想,刚才那个魂灵带着黑棺的事,要不要跟马天说?
马天说不定知道魂灵的来历,可万一马天不知道,贸然提起,会不会打草惊蛇?
济安堂。
朱英回来,看到朱允通坐在桌子旁,桌子上是满满的佳肴。
“回来啦?”戴清婉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
朱英往桌边一坐,目光扫过桌面:“今天可真饿坏了。”
“皇爷爷和父亲就没留你吃口饭?”朱允通边吃边问。
朱英一个白眼:“老朱家一个比一个抠门。你皇爷爷在乾清宫跟我聊了半天,连杯热茶水都没多给,更别说吃饭了。你父亲更甚,文华殿案上就摆着块凉糕,还舍不得给我尝一口。”
“别瞎说。”戴清婉笑着把汤碗放在两人面前,“陛下和太子殿下是忙忘了,哪能是抠门。快喝点汤,解解腻。”
朱允通捧着汤碗,喝了口汤:“听说漠北的战事快结束了?舅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来啦?”“嗯,战报说马叔已经稳住了漠北十八部,元军撑不了多久了。等他平定漠北回来,估摸着就该办正事了。”朱英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戴清婉,嘴角含笑。
戴清婉俏脸瞬间红了,嗔了朱英一眼:“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什么正事啊?”朱允通问。
朱英眨眨眼:“还能是什么正事?马叔年纪也不小了,回来总得把终身大事办了吧。”
朱允通眼睛一亮,看向戴清婉:“我知道了!是跟戴姨成亲对不对?马叔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皇爷爷肯定会封他国公的!到时候戴姨你就是国公夫人啦。”
“你这孩子,越说越没谱了。”戴清婉的脸更红了,又瞪了朱英一眼。
“哎呀戴姨,我说的是真的嘛。”朱允通笑得更欢了,还朝朱英挤了挤眼睛。
戴清婉看着两人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完饭,厨房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戴清婉正弯腰收拾灶台。
朱英和朱允通躺在院子中的小竹床上。
“今天在文华殿,朱允坟又来找茬了。”朱英望着头顶的天,“就因为格物院要在地方设分院,他非说我越权扩势,还拉着吕本一起扣帽子,要不是太子殿下拦着,指不定还要吵到什么时候。”朱允通一听就炸了:“他凭什么啊!格物院的事本来就是你牵头的,他懂什么?整天就知道盯着权位。朱英哥哥,下次你别让着他。”
他腮帮子鼓着,眼神却格外认真,像是真要替朱英出头。
朱英忍不住笑了:“他毕竟是皇孙,面上总要过得去。再说,太子殿下心里有数,也不用咱们争口舌。”
“可你也是皇孙啊。”朱允通猛地坐起来,“你是皇长孙!皇爷爷心里肯定认你,迟早会让你认祖归宗的!”
朱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眸垂落下去:“没那么容易。陛下要考虑的事多着呢,朝堂上的大臣、宗室的看法,我这身份太特殊,一旦认了,不知道又要掀起多少风波。说不定,陛下这辈子都不会提这件事。”“怎么会!”朱允通急了,“我认!我早就把你当亲哥哥了!不管皇爷爷认不认,我都跟别人说,你就是我大哥,是朱家的皇长孙!”
朱英被他逗笑了:“哪有你这么跟皇家认亲的?行了,不说这个了,跟你说件正事,今天太子殿下跟我说,太子妃最近总念叨你,让你得空回东宫一趟,说想你了。”
朱允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我不回去!那个女人才不是真的想我,上次我回去,她还拉着我问你跟皇爷爷说了什么,又问格物院的事,心思都在别的地方!我才不跟她待在一起,还是济安堂好。”“不回就不回,要是太子殿下问起,我就说你在这儿帮我整理格物院的图纸,忙得没空。”朱英道。微风吹过,月光落下。
朱允通晃了晃腿,小声说:“朱英哥哥,等我入朝当差了,肯定站在你这边。不管是朱允效,还是别的什么人,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跟他们对着干。”
朱英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好啊,那我可就等着,等我们允通成了大明朝的栋梁,到时候可得多帮衬我。”
夜深,济安堂。
朱英躺在床上,呼吸渐渐匀长。
很快,进入梦境,脚下是那具漆黑的棺材。
身前不远处,是朱雄英和朱雄。
“看来你这阵子没持续虚弱下去。”朱英目光在朱雄英身上扫了一圈。
朱雄英摊了摊手:“还不是因为最近我和朱雄都没跟你抢着控制身体。”
他说着,还冲朱雄挑了挑眉。
朱雄难得没有反驳他:“是这个道理。但这只是暂时的,我们三个意识共用一具身体,消失是迟早的事。”
“爱咋咋地。”朱雄英哼了一声。
朱雄白了他一眼,没再跟他拌嘴,转而看向朱英:“马天还没从漠北回来?”
“快了,战报说漠北十八部已经归顺,元军撑不了多久了,等他平定了战事,估计下个月就能回应天。”朱英道。
“他回来,你能安全很多。”朱雄轻叹一声。
朱英愣了愣,随即失笑:“我现在是刑部尚书,掌管天下刑狱,还有太子殿下信任,谁能害我?再说,陛下也护着我,不然也不会让我坐这个位置。”
他觉得朱雄有点多虑了,自己在朝堂上虽有争议,可明面上还没人敢真的对他动手。
“害你的人多了!”朱雄猛地瞪眼。
朱雄英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说的对。你别太掉以轻心。”
朱英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缓缓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等马叔回来,我把咱们三个的情况告诉他。他见识广,说不定能有办法让咱们三个都稳住,不用再担心消失的事。”
这话刚落地,朱雄英和朱雄几乎是同时开口:“千万别!”
朱英猛地愣住,满是不解:“为什么?马叔又不是外人,他对我一直护着,告诉了他,说不定能有转机,总比咱们在这儿瞎琢磨强啊。”
朱雄英和朱雄对视一眼,又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反正就是不行!”
“总之不能告诉他,这事儿跟他没关系,别把他扯进来。”
“听我们的,别告诉马天,对你我都好。”